“总之你先试试吧,话说对讲为什么会失联?”
“这都是常识啊老兄!因为你们不在同一个空间层次,这里的节点时刻处在变幻,这种不稳定性会造成结构的混乱和重组,对讲的信号也会遭遇无法逾越的壁垒。嗯……这么说吧,就像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悬崖两岸,哪怕距离很近,但却相隔在两个世界,明白不?”方景成终于找到了一丢丢优越感。
他从灵戒里摸索了一阵,翻出一枚玉简道:“喏,这个送你吧,就当给你普及下基础空间知识,虽然里面有很多东西我也没看懂,咳咳,这句划掉。”
“你确定……这个可以给我看?”玉凌并没有立即接过。
他在空间方面知识匮乏是有原因的,封域五国和金域紫域为了保证传送阵的垄断地位,所以对空间类的玉简查控很严,各大势力几乎不允许外传,哪怕嫡系子弟也不能给外人翻看相关玉简。
方景成直接往他里一塞,浑不在意地道:“管那么多干啥?你就装作你没看过的样子不就行了?除了咱俩谁知道啊!”
玉凌将玉简翻阅了一遍,然后又还给了他。
“你……你这就记住了?”方景成发呆。
“不然呢?”
“这不公平!我也想修炼魂力了!”方景成泪流满面。
“如果你有天赋的话,可以考虑每天加练四个时辰。”
“……那算了吧。”加练什么的对好逸恶劳的方少主来说就是灾难。
抱着随便碰运气的想法,方景成还是布置了一个空间灵阵,用以查探周围的人踪。
之前玉凌一直不明白原理,不过看了那本玉简后,他已经从完全不懂变成了半懂不懂。
通俗点来说,这个感应阵法就是凭着每个空间节点之间的脉络无尽延伸,交织成一张大网,但凡有人处在这张网里,就会像被捕捉的猎物一样造成“网”的颤动,从而获知他的方位和气息波动。
“找到一个人!你那两朋友如果是一起行动的话,那应该不是他们。”方景成一按在阵法核心的空间晶石上,仰起头问道:“要去看看吗?”
“反正闲得无聊,看看吧。”
两人穿过冷清死寂的街巷,在转过一个拐角后,终于发现了一个活人。
说是活人,但看他那失魂落魄满脸呆滞的表情,似乎和死人也没多大区别了。
看清这人面容的时候,玉凌不禁轻咦一声,有些诧异詹玉昇为什么又来到了死城。
“你认识他?为什么我感觉他状态有点怪怪的。”方景成扯了扯玉凌衣袖。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詹玉昇如游魂一般慢慢走来,呆呆地喃喃低语。
他似乎察觉到了玉凌两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来,空洞的瞳孔渐渐倒映出了他们的身影。
玉凌忽然浑身一凉,升起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是你……唤醒了我……”詹玉昇呢喃道。
在他抬起的这一刹那,玉凌已经放开了领域灵技,凝神戒备。
“情况不妙诶,咱们撤吧!”方景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也许是因为詹玉昇那个直勾勾的眼神。
“再等等看。”玉凌感觉事情有些诡异,按理说詹玉昇受到惊吓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来了,那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詹玉昇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咬破指,在虚空画了一道鲜红的血符。
“以血为媒,指路为引……”詹玉昇以一种奇怪的声调麻木地念诵着,血色符渐渐大放光芒,将虚空都撕裂开来。
“不好,这是一个空间通道,他要召唤什么东西过来!”方景成有些紧张。
玉凌浮起一丝警兆,但他又同时感觉到,他已经很接近某个重要的真相,如果此时扭头跑开,可能就会永远地错过。
“喂喂喂,你真的要玩命啊,玩命也不要拉上我好吗?”方景成话音未落,刺目的血光就收敛黯淡,一个浑身缠满水草的人幽幽走出,就像是深夜出没的鬼魂。
玉凌瞳孔一缩,这个人……不就是他曾在河底遇到的那个死人吗?
詹玉昇木然地站在这人身后,就像是丧失了意识的木偶,只晓得唯命是从。
“逃不掉的……”满身水草的男子伸出了,直直地抓向玉凌。
玉凌仿佛被什么莫名的东西锁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双苍白而修长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扑面而来的浓郁死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领域灵技就像是纸糊成的,根本无法阻拦哪怕一秒,玉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掌纹和指纹,这双其实十分秀气,没有任何苦练兵器磨出的老茧,就如同人的一样。
在千钧一发之际,大体系汹涌运转,终于崩散了那层莫名的禁锢,玉凌毫不犹豫拉开距离,一刀螺旋天便绞杀而去。
凌厉的双股气流搅动了万千风云,然而直到螺旋天消散不见,这个男子仍旧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地,只有身上的水草被吹得歪扭八,露出了大半张脸孔。
当看清这张脸的时候,玉凌顿时浮起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
!!
………………………………
第745章 一份念想
() 那冰凉的指已经近在眼前,森森死气如同从幽冥而来,仿佛能湮灭所有温度。
完了完了要死了!方景成心刚掠过这个悲哀的念头,就听到玉凌沉声喝道:“范才子!”
对面的男子顿时愣在了原地,木无表情的脸庞也泛起了一丝困惑和迷茫。
赶在他回过神之前,玉凌已经迅速地把那首诗念了一遍:“玉堂金马出玄都,平明遥看近却无,慰向天空借一辔,人寰踏遍不需刍!”
男子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抱着脑袋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神色。
他口发出如野兽般的呜咽声,眼里却流出了悲恸的泪水,缓缓从鼻翼内侧滑下,那是哀伤至极的表现。
浓浓的死气在他周身汹涌波动,仿佛他整个人下一刻就会崩散得支离破碎。
玉凌仍然保持着高度戒备,轻轻一叹道:“范才子,醒醒吧,离凉州城覆灭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一千年……一千年了……”男子惘然地呢喃着,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梦魇。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可还记得蔚天国?”玉凌不动声色地运起魂力,夹杂在话语刺激着男子的魂海。
在玉凌的感应,这位范才子的魂海布满了空空茫茫的灰色死气,唯有一点灵明挣扎着没有湮灭,那是整整一千年也不能抹去的执念。
当他的魂力联系上那一点灵明之时,就像是在黑暗点亮了一根蜡烛,于是无穷无尽的光芒蔓延开来,像是燃烧着最后的光和热。
男子迷惘痛苦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可奈何的悲哀和失落。
他的唇边渐渐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叫范廷湘,字子江,可是我已经死了,死了一千年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范廷湘怔怔地望着玉凌。
玉凌直言道:“城主府内院,仍在循环那一天曲水流觞和亭台对弈的情景,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凉州城的人全死了?”
范廷湘自嘲道:“让我怎么说呢?天下大势浩浩汤汤,我等逆流而行,自是粉身碎骨,便是史籍记载,也要留下‘逆贼’二字。”
他抿了抿唇,有些哀然地指着城门口:“你可知,外面的证道林原本不是那个样子,只有有一定名望的人才可以前去证道证心,而千百年来,也只有不到百人走过了九重幻阵。”
“城主本来就是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范廷湘幽幽道:“据说九重幻阵的尽头有大造化、大缘,没人知道他得到了什么,但他毫无疑问成为了那个时代屈指可数的巅峰高。”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修炼讲究什么,但我们那个时代越往高处走,越重炼心淬意,若心意不通达清明,则必有心魔滋生,道与魔,向来不两立。”
范廷湘遥望着死灰色的天空,回忆着千年前的时光:“那一天,九襄大军压境,城主下令死战到底,当时城仅剩几千人,其他人早在镇北大军杀过来之前,便匆匆卷上家产细软逃离效忠了,留下的人,包括普通的平民百姓,都是‘叛臣逆贼’。”
他平静地道:“我没有走,我是城主的学生,他要死战到底,我就与他一同死在凉州城。”
“也许九襄固然好,但我还是更喜欢蔚天一点,他们都说蔚天国君不是失踪,而是怕死脱逃,但我觉得陛下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霸道了一些,但他从来都不会逃避,更不会退缩。”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是场绝无可能得胜的战役,若凉州城坐落于易守难攻的陡峭高坡上,或许会有一线生,但平原之上,则必败无疑。”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那一天,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看着漫天漫地凄红的血,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我还是感觉无法接受。”
“我从没有杀过人,可那一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沾染了多少鲜血。”
“可还是没有用啊,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如何不甘,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我不愿死在他们里,所以我跳进了凉州河,那里也是证道林的上游。”
“最后一刻,我看见浑身浴血的老师被围困在数以千计的敌军,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其他的同袍都已经死了,我很想继续陪着他,可我实在是做不到了……”
“老师放出了自己的心魔,从此他就不再是他,凉州城也不再是凉州城。”
灰色的天空划过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映亮了范廷湘的眼瞳,他静默地仰望着暗沉沉的天幕,涩然道:“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我不知道,就连魔化的老师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不入轮回、不得往生的幽魂,浑浑噩噩地徘徊了上千年。”
他慢慢地挪开目光,定格在玉凌身上:“谢谢你愿意听完这个无趣的故事,如果你可以帮我两个忙,我便告诉你……地下府库在哪里。”
一听到地下府库,方景成登时双眼冒光,可看到范廷湘那苍白得如要透明的脸庞,以及眼逐渐黯淡的神采,他忽然又觉得一丝不可名状的悲哀和伤感。
有一种气节和风骨,虽然很傻很固执,但却决不可笑,也不容侮辱。
范廷湘轻声说道:“杀了我好吗,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当初就死在凉州河里。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厌恶。”
“如果……你还肯帮我找到老师的遗体,让他得到安息,我凉州城数千幽魂都会感激不尽。”
玉凌注视着范廷湘,他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马上就要淹没他最后的神智和清明。
因为他早已心存死志,不想再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玉凌深吸一口气,望着范廷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卞长真没有死。”
缭绕在范廷湘身上的死气猛然一震,他那黯淡消沉的神色瞬间被不可思议取代,难以置信地道:“你、你说什么?”
“卞前辈还活着。当初他被灵器镜妖反噬,因而失踪不见,但前不久他就已经苏醒过来,现在应该还在十域的某个地方游逛。”玉凌道。
“你说的是真的?!”范廷湘苍白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血色,他情绪激动地抓着玉凌的衣领,连声音都在发颤。
“是真的。”玉凌从灵戒里拿出了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卞长真的一滴精血。
范廷湘小心翼翼地捧着瓶子,如同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满脸泪水地喃喃道:“陛下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如同找回了自己的信仰和支柱,哪怕浑身死气,也仍有一丝微弱的生在缓缓萌芽。
人一旦有了念想,就有了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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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倒霉的詹玉昇
() 空荡荡的城主府。
范廷湘怔怔望着死气弥漫的内院,时隔一千年,故地重游之下他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情绪。
也许有感伤,有哀婉,有怀念,也有无可奈何的释然。
见到了卞长真的精血后,范廷湘的死意已经一扫而空,他想找到那位曾经的蔚天国君,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告诉他哪怕当年局势崩坏,全天下人都不信他,凉州城的百姓也始终站在他那边。
对于如今的范廷湘来说,如果渴望生,那就没有什么力量能杀死他,除了他自己。
哪怕死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侵吞着他的神智,但范廷湘一朝从浑噩苏醒,他便再不容许自己堕入黑暗。
也许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所以他十分珍惜这最后的光阴。
范廷湘遥遥指着灰色的凉州河:“你们来到这里之后,相当于打开了一个缺口,所以里面的死气会不断外溢,直至消散干净,约莫半个多月后,以你们的修为就足以进入内院了。”
“城主府关无数,我现在一一说与你们。首先要提到的是进入地下府库的入口,一共有明暗两道,一者在书房,一者在那处亭台下。从书房进去,只能在外府库活动,但从亭台暗道下去,就能抵达内府库,两者相互平行,并不相连。”
方景成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感觉漏掉一句就会错过一个亿。
“外府库存放着一些常用的普通资源,总价值也不足一百块上品神玉,而内府库则存放着密件和重要的灵技魂技、功诀玉简,以及最珍稀的奇珍异宝,估计一千年过去,很多东西在外界都绝迹了吧。不过内府库有冰蓝香,足以保证里面的东西几千年不朽不坏。”
“外府库关较少,但一般想要进去必须得得到城主赐予的令牌,现在已经不可能有这东西了,所以一进去,你们必然会面对大量黑傀兵和红木偶的袭击,越往里面走它们的实力越强,到最深处便是幻神巅峰的兵偶把守了。”
方景成咳嗽两声,豁出脸皮讨好地笑道:“可是范前辈,你都这么厉害了,不如你带着我们进去溜一圈呗,幻神巅峰的黑傀兵又怎样?在你下肯定撑不过两回合嘛!”
范廷湘淡淡一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信息,但我不会和你们同去。”
“为啥?”方景成恨不得把这位大高绑上。
范廷湘平静地道:“我要去寻找老师的遗体,还要出去找到陛下,毕竟,留给我清醒的时间,恐怕连一个月都不到。”
“啊?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让你活过来吗?”方景成的失落顿时变成了同情。
“生死命数,天道恒常,我如今的存在形态,已经算是违背了天理,如强行逆天而为,必将万劫不复,招惹来更多的因果。况且一千年了,还有何事参不透、看不穿?”范廷湘风轻云淡地道。
这样的境界,对于只知道安逸享乐、混吃等死的方少主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所以他只是咂咂嘴,颇不能理解地道:“可是很多事还是要争取的啊,如果什么都看破了,实在很没意思吧?”
“古语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辈修行之理,无外顺乎天道。”范廷湘淡淡道。
方景成挠挠头道:“哎哟您书读得多,我是不懂那些大道理了,反正要搁我这儿,我就命里无时非要强求,喜欢什么就要努力争取嘛,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夺走?”
范廷湘眼神一凛,注视着方景成道:“逆天而行,必遭天道所弃,你若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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