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道魂- 第386部分

　　　　“你是谁手下的人？”

　　　　“我是常帮化幽堂的人，由小总管庞烽统属。”

　　　　罗洄之蹙了蹙眉，又问道：“是庞烽让你昨天晚上到夜王楼去的？”

　　　　朝柊呆滞地答道：“不是，昨天中午我逛街的时候被人塞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今晚老地方见。”

　　　　“什么老地方？”

　　　　“我以为是荷落约我，她虽然算不上夜王楼的名妓，但也是小有名气的，我之前和她有过几次往来。”

　　　　往来？说得可真含蓄。

　　　　罗洄之不禁撇撇嘴，看来这朝柊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怕现在被控制了神智，潜意识里还遮遮掩掩的。

　　　　她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昨晚你见到那些刺客了吗？”

　　　　朝柊惘然地道：“我看到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衣男子，他……”

　　　　“他什么？”罗洄之耐着性子道。

　　　　朝柊一言未发，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仿佛突然见到了钻出地狱的可怕鬼怪，眼睛瞪得滚圆。

　　　　罗洄之浮起了不妙的预感，她伸手去摸朝柊的鼻息，好几秒过去也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朝柊的七窍都流淌出触目惊心的黑血，让他这张脸显得分外诡异恐怖。

　　　　“他死了？”罗洄之有些愕然。

　　　　朝柊明显不是自杀的，这是玉凌第一时间得出的结论。

　　　　罗洄之终于回过神来，恨恨地踢了朝柊一脚：“死就死吧，倒是把话说完了再死啊！”

　　　　“大小姐……”玉凌赶紧拦住她的泄愤举动。

　　　　“没你的事了。”罗洄之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她的情绪变化似乎极不稳定，比最善变的女人还要捉摸不透。

　　　　玉凌没空多说，当即伸指点在朝柊眉心，疯狂运转起了凝魂之术。

　　　　“这是……”

　　　　罗洄之惊异地看到朝柊的脸色由白转红，仿佛死而复生。

　　　　玉凌匆匆道：“抓紧时间，还可以再问几句。”

　　　　罗洄之也果断道：“那个戴斗篷的黑衣男子怎么了？”

　　　　重新睁开眼睛的朝柊喉咙里嗬嗬有声，他像是溺水的人疯狂地喘息着，忽然紧紧地抓着玉凌的手臂不放，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玉凌也没有强行掰开他，只是继续用凝魂之术刺激着朝柊。

　　　　朝柊的瞳孔如濒死之人一般涣散着，痛苦地喃喃道：“他在我身上印了一掌，但我毫发无伤，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手里就多了一柄滴血的长刀。他让我跟着他跑，我便没命地追在他后面，但他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我被人抓住……”

　　　　朝柊似乎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的脸色忽红忽白，无比惊恐地道：“不是我杀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找荷落而已，我跟那些刺客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

　　　　“那个斗篷男子有什么特征吗？”罗洄之不死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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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疑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朝柊不停地重复着，某一瞬间他忽然顿了顿，高叫道：“他的手很修长白皙，但右手少了半截小指，所以他拿刀的姿势有些奇怪！”

　　　　“那之前夜王楼审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说？”罗洄之冷冷道。

　　　　朝柊惶然道：“我不敢，这事跟我、跟常帮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能连累他们……”

　　　　“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吗？”

　　　　朝柊的脸色渐渐变得死灰，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音也没发出来，最终头一歪彻底断气了。

　　　　这次罗洄之没有发脾气，因为再问下去，恐怕朝柊也说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了。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最多是凶案的一个目击者，跟他们要找的刺客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良久之后，罗洄之才醒过神来，打开门示意外头的侍从将朝柊的尸体抬走，并且不要声张此事。

　　　　等到只剩下玉凌和她两人，罗洄之才开口问道：“你觉得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九真一假吧。”

　　　　“哦？哪部分是假话？”

　　　　“如果大小姐愿意告诉我夜王楼凶案是怎么回事，我会有更准确的判断。”

　　　　罗洄之凝眸看了他几秒，淡淡一笑道：“好，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在于幕后。”

　　　　夜王楼是罗安城最著名的销金窟，这里不仅有临安星最为精致的几大招牌佳肴，也搜罗了许许多多千娇百媚的美人，花魁双霜便艳名远扬，据说其姿色不比罗洄之逊色几分，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由此吸引了大批来客。

　　　　夜王楼的后台就是罗家，这一点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作为百年名楼，夜王楼从未出过任何岔子，但偏偏就在昨晚十点左右，发生了一起足以震动半个北境的凶案。

　　　　“与罗天北斗接壤的就是扶摇六星，那里是慕容家的地盘，虽然比我们少了一颗星辰，但他们的整体实力要更胜一筹。所以多年以来，我们都和慕容家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甚至他们会留出通路，方便我们把罗天北斗的特产运到外面做生意。”

　　　　罗洄之淡淡地说着，眼眸深处满是冰寒：“这一次，慕容家派来使者想和我们谈笔大生意，我们就按例送他们去夜王楼住下，没想到入住当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慕容家的五位使者，都死了。”

　　　　“那他们的随从保镖呢？”玉凌紧接着问道。

　　　　罗洄之冷笑道：“在混战中死了五个，剩下三人一个自杀，一个失踪，还有一个被看押起来，现在处在精神错乱的崩溃状态，问他什么也不答，只是一个劲地嚷嚷着别过来。”

　　　　“所以昨晚你来见我的时候，凶案已经发生了是吗？”

　　　　“若非你是一位魂师，我也不会深夜赶回来见你，毕竟夜王楼的事已经很让我焦头烂额了，不过我想在这种事情上你应该能帮到大忙。”

　　　　罗洄之扯了扯唇角道：“果然，那群废物审问了朝柊一天也没问出个屁来，还是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能让他说实话。”

　　　　“嗯，那回到大小姐刚刚问我的问题上，至少我可以肯定，朝柊前面的话都是真的。但我使手段强行凝聚起他的魂魄后，我没法再用魂力控制他，因为在那种状态下，稍微一点刺激就会让他魂飞魄散，所以他后半段的话……”

　　　　“就不可信了？”罗洄之接道。

　　　　“也不是，准确地说，是不可全信。”

　　　　“具体一点？”

　　　　“那个斗篷黑衣刺客的事应当是真的，需要注意少半截小指的刀客，但朝柊被审讯一天也只字未发，我看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拖累常帮。”

　　　　玉凌想了想又道：“另外，朝柊说他被黑衣刺客打了一掌，我猜这就是他延时死亡的原因……”

　　　　罗洄之插口道：“但我可以肯定，审讯之前朝柊胸膛上确实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内伤。”

　　　　“所以这是另外一条线索，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是一位级别不低的炼气士，至少也要融虚境以上，才能在朝柊身上施加咒印。”玉凌道。

　　　　罗洄之蹙眉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位双系兼修者，融虚境加破玄境？可是临安星上几乎没有这样的人，就算有也不大可能来当刺客。”

　　　　“那人绝对不是高级别的武者，否则凝血境就足以自愈手上的伤势，怎会缺半截指头？他应该是主修灵力体系，毕竟炼气士和武者的差距不像魂师那么遥远，以融虚境的灵力，再辅之以洗髓的玄力便足够伪装了。”

　　　　罗洄之眼神一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倒是对炼气体系很熟悉的样子？”

　　　　玉凌平静道：“乱尘那边大多都是炼气士，像我这样的只是特例。”

　　　　如果罗洄之要追问下去，玉凌也想好了说辞，但这位罗家大小姐目前并不关心他的过往，只是若有所思地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造成罗家和慕容家的决裂。”

　　　　“这么严重？”玉凌略感诧异，按理说这两大家族一直友好往来，不至于这么轻易撕破脸吧？

　　　　“首先，这是在我罗家最核心的地盘出的事。其次，死者包括慕容镇，虽然这人烂泥扶不上墙，是扶摇六星一顶一的纨绔，但他投了个好胎，他爷爷是慕容家的元老，尤其特别宠爱他唯一的孙子，这次派他出来也是想给他镀点金。”罗洄之冷冷道。

　　　　玉凌敏锐地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此次事件牵涉的势力实在太广了。

　　　　罗家、慕容家以及常帮，甚至说不准还有第四方潜藏在暗处。

　　　　罗洄之缓缓道：“罗家一定有内奸，慕容家也排除不了嫌疑，不过我得先验证一下，常帮是否清白。”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玉凌，轻轻蹙起的眉尖分外惹人怜惜，幽幽地道：“你愿意帮我吗？”

　　　　面对这么一位绝色美人的软语相求，恐怕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

　　　　不过对玉凌来说，他很清楚从他陪同罗洄之审问朝柊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唯一庆幸的是，罗洄之并没有追问凝魂术的事情，看样子她以为所有魂师都具备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也免去了玉凌一番麻烦。

　　　　“愿为大小姐效劳。”玉凌很违心地道。

　　　　罗洄之嫣然一笑，柔声道：“一天不见，你倒是自觉了不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留着几分孤傲，成天面对一些唯唯诺诺的谄媚面孔，我也会感觉腻烦的。”

　　　　只是一瞬间，玉凌从罗洄之眼里看到了一缕挥之不去的落寞，但下一刻就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有太多张变幻莫测的面孔，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

　　　　罗洄之如轻云般飘然离去：“明早随我去常帮，我要亲自跟常帮帮主谈谈。”

　　　　常帮帮主……

　　　　玉凌的心绪难免有些复杂。

　　　　不知这位澹小小，是否与他梦境里的那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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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接手

　　　　第二天清晨，在玉凌陪着罗洄之去见澹小小的时候，罗家家主罗尚昶也从其他星辰赶回临安星，盛怒中下令封锁罗天北斗全境，要逐一清查，罗安城和夜王楼更是重中之重。

　　　　临安星是罗天北斗的中枢，因此也是罗府坐落之地。罗尚昶本来在雪霁星和华云谷的内门长老商谈下一年的合作，准备谈完之后再回去接待慕容家使者，虽然时间上会晚一天，但慕容家也知道情况，不会有多少不满，反正临安星那么多游玩之地，打发时间很容易。

　　　　万万没想到，他就几天不在而已，临安星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罗尚昶一向很信任大女儿的能力，所以当他不在临安星的时候，大半事务都由罗洄之代管，而她也从未让父亲失望过。

　　　　要不是她是女儿身，无法修炼罗家独门秘法，罗尚昶早就将她定为家主继承人了。

　　　　没想到这次罗洄之却犯了无法饶恕的罪过，罗洄之又惊又怒，第一时间就想找她问询一番，结果仆人却回复，大小姐老早就带着随从出门了。

　　　　至于去哪儿？不知道，谁敢多问大小姐的事。

　　　　罗尚昶一时憋气无比，但转念一想女儿也是在尽心查案，便消了几分火气。

　　　　尤其是这次虽然事发突然，但罗洄之的应对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秒就迅速下令封锁临安星，禁止任何修者出入，夜王楼也暂时停业，保护凶案现场原封不动。

　　　　被审讯的不止是朝柊，整个夜王楼当晚在场的人都被挨个问话，哪怕那些来找乐子的修者都被看押起来，事情没解决前谁都不许走。

　　　　这样的处理无疑十分霸道，也会给罗家招惹很多仇恨。

　　　　但罗尚昶和罗洄之都不在乎，夜王楼所有人绑一起也没有慕容家的友谊重要，除了那群胆大包天的刺客，临安星还没人敢跟罗家对着干。

　　　　罗尚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决定前往夜王楼看看详细情况，反正常帮那边已经有女儿去了。

　　　　……

　　　　一间华美的会客厅内，罗洄之正脸色不善地盯着对面的俊秀青年，压抑着不满道：“澹帮主！我来找你商量正事，你老看我的随从干什么？”

　　　　一进门罗洄之就感觉气氛不对，澹小小起初还非常彬彬有礼地请她落座，甚至万分殷勤地斟茶倒水，结果等他偶然瞥见玉凌后，神色就变得十分微妙，时不时看玉凌一眼。

　　　　“你们是不是认识？”罗洄之都产生了某种怀疑。

　　　　虽然按理说，玉凌刚从逆云海过来就昏迷了，然后紧跟着卖给了罗家，他应当没见过澹小小才对。

　　　　“不认识。”玉凌和澹小小的回答十分整齐，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罗洄之满脸狐疑，澹小小赶忙堆笑解释道：“罗大小姐您多虑啦，我只是莫名觉得这位小兄弟十分眼熟，但仔细一想，之前却从未见过，真是奇也怪哉，莫非这就是缘分？”

　　　　罗洄之黑着脸道：“男人跟男人之间还讲究缘分？”

　　　　“不不不，您误解我的意思了，一般来说呢，让我感到莫名熟悉的人，多半是……上辈子欠我无数星币吧。”澹小小一本正经地道。

　　　　罗洄之：“……”

　　　　玉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刚刚澹小小看向他的眼神，险些让他以为梦境里的事都是真的，还好那终究只是一场无稽的幻梦罢了。

　　　　不过眼前这个青年，无论是相貌举止，还是性格语调，都与梦里的那位澹小小一模一样。

　　　　只是人一样，事却完全不同。

　　　　玉凌都没想到过，他会以这么尴尬的身份和澹小小见面，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也很难对澹小小进行定位。

　　　　朋友，亦或敌人？

　　　　其实都无所谓了，梦毕竟是梦，谁知道现实最终是怎样的走向。

　　　　验证了澹小小的出现，玉凌的心境也打破了原本的平和。

　　　　因为有澹小小，是不是就意味着有慕容心儿，有玉北尘，有夜残云？

　　　　再联系到扶摇六星的统治者慕容家族……玉凌忽然生出一股无法压抑的冲动。

　　　　他很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一位红衣动人的女子。

　　　　不过也只是看看，毕竟他已经有了尘若。而且没有他的话，慕容心儿应该会过得更幸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现实中，玉凌并不亏欠她任何东西，但他就是挥散不去内心深处的那一抹歉疚。

　　　　在玉凌走神的时候，罗洄之和澹小小已经切入正题了。

　　　　澹小小收起了痞子般满不在乎的笑容，正色道：“夜王楼的事我也听说了，大小姐此来，是想让我拿出表明常帮清白的证据？”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看来澹帮主已经准备妥当了？”

　　　　澹小小苦着脸道：“哎哟大小姐，您太高看我了，手底下这么大个帮派，我怎么可能管得了所有人的手脚，要让我找出全体常帮人员不在场的证据，那根本不可能。而且大小姐不是已经抓住一个不长眼的混蛋了么，您不用看我的面子，要是他跟刺客有牵扯，就往死里整好了！”

　　　　“我这次来也正是想跟澹帮主说一声，朝柊被动了手脚，我们还没审出多少东西来，他就已经死了。”罗洄之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紧紧盯着澹小小的面庞，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但没有，澹小小只是愤愤地骂道：“这不成器的玩意儿，多憋两口气把话说完不行吗？非得让大小姐费心。”

　　　　罗洄之幽幽道：“所以我真的很头疼呐，这节骨眼出了这么天大的祸事，慕容家的怒火不知该怎么平息，偏偏真凶却没个影儿……”

　　　　澹小小赶忙拍胸膛慷慨激昂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