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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磨一磨已经快生锈的古荒诀和凝墨刀。
如果等不到合适的时机，他就要考虑自己制造一个。
“谁？”
夜色正浓，皎皎明月刚被一片薄云覆盖，玉凌便感觉屋子里多了一道异样的气息。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不然玉凌就不会出声，而是直接一刀过去。
“我想和你谈谈。”来者从容自若地坐在了凳子上。
玉凌心中一动，抬头望向面前的红衣女子，正巧薄云飘走，月光朗照，顺着窗棂挥洒在她恬美的俏脸上，勾勒出精致的曲线轮廓，那双眼眸闪动的熠熠光芒似乎比星辰还要灼亮。
玉凌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中月神花开的一瞬间，那位孤傲如寒梅的女子茕茕孑立，浑身上下都浸透着纯澈纤明的紫光，孤单得令人心疼。
慕容心儿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蹙起眉头冷淡地道：“我时间不多，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就直说了。”
“嗯。”玉凌回过神来，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弄混梦与现实的界限，随后才点了点头。
“你之前是骗我的吧，你根本没和澹小小一起见过我。”慕容心儿笃定地道。
玉凌沉默了少顷才道：“慕容大小姐，有些事，你不方便透露给外人，我也一样。”
“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追根究底，只是想和你谈一笔合作，我不希望到头来连合作者的真实身份都一无所知。我想，澹小小应该知道你究竟是谁吧，就算你不告诉我，我回头也可以去问他。”慕容心儿表现得轻描淡写，言语间却锋芒毕露。
“他和我缔结过血誓，不会透露我的身份。”玉凌淡淡道。
慕容心儿逼视着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苍野岭曾经是罗家的地盘，但今天根据我的观察，你对这里已经有了绝对的掌控权，而且听说你还挫败了赤狼部落？那很好，看样子你的目标是拿下整个百蛊星，然后打通西境通道是不是？”
不等玉凌应答，她便紧接着道：“和罗家、和澹小小都关系密切，却行事如此谨慎低调，而且麾下修者大多来自乱尘，有这么多线索在，就算澹小小不会直接挑明你的身份，但我调查一番总也能推断得不离十。”
玉凌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杀人灭口，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因为他潜意识里太信任慕容心儿了，却总是忽略她如今只是一位陌生人，偏偏她仍如梦里那般敏锐聪明，再微小的细节都能成为可供利用的线索。
见玉凌默然不语，慕容心儿却放缓了语气，不再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信任我，但既然我们不是敌人，你还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所以我想了想，不如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情，澹小小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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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梦里曾相遇
“所以合作的前提是，你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合作的内容呢，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玉凌平静地道。
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他脑海里的诸多杂念便倏然间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最理智的权衡。
“我先说我需要的东西吧。其一，西境通道的免费通行权。其二，某某时间何方势力从这里经过，你要提供这方面的情报，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不会让你为难。其三……这条算是深入合作的一部分，与西境有关，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我以后再细讲。”
玉凌思忖了两秒，颔首道：“可以接受，不过免费的限度还值得商榷，而且慕容家可以帮我什么忙？”
“只限慕容家嫡系人员免费，其他人折扣五到九成不等，这样如何？”慕容心儿试探道。
“行，继续说吧。”
慕容心儿又道：“至于我们要做的事……第一，帮你打通这条通道，第二，帮你守住这条通道，并免费布设相应的传送阵，如果这两点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西境本澧星的秘密，这也跟我们几人前往西境的任务有关。”
这个样子的她倒是和罗洄之有几分神似，区别是罗大小姐的谈判技巧要更高明些，总会带着蛊惑人心的浅笑，要是意志不够坚定，只怕三言两语间被她忽悠到坑里去也心甘情愿，而慕容心儿却显得过于生硬，脸上没有丝毫笑容，那高高在上的感觉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但玉凌知道她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她从小所处的环境、所受的教育本就是那样，她的高傲冰冷只是最表层的粉饰，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要敏感柔软。
不过短暂的感慨后，玉凌还是要问清楚一些事情，他必须为自己、为朋友、也为属下的利益负责：“希望慕容大小姐不要怪我不给面子，因为我就算信任你，也不敢信任慕容家的其他人。计划是好的，执行起来却未必了。”
慕容心儿微一愣神，很快反应过来，沉吟道：“你是怕我慕容家趁机夺权？这件事我会跟父亲说清楚，由我全权负责，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那就让澹小小当中间人，反正扶摇和百蛊星确实离得有些远。”
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玉凌想了想道：“大小姐可以把上述两点说得更具体一些么？”
“嗯，我今天观察过了，你手下有很多不错的天才，发展潜力毋庸置疑，但现阶段而言，你们的整体实力在北境连三流都称不上，没有足够分量的高手，是你们最大的短板，当然，征服百蛊星倒是不受影响。”
“如果顺利的话，我能调动来八到十名金刚境高手，三四十名破玄武者，他们名义上都跟我慕容家无关，但却各有命脉把握在家族手里，所以忠诚方面不是问题。他们可以帮你摆平百蛊星的反抗，如果你不需要的话，也可以直接将他们派去定深星、逢邦星。”
慕容心儿拿出星图，一片浩瀚的星空就在玉凌面前徐徐展开，她伸出食指，点了点百蛊星以西的两颗星辰。
“北境通往西境的路线有很多，但其实都要绕不少冤枉路，看直线距离的话，最近的便是百蛊星…定深星…逢邦星这一条，不过百蛊星恶名在外，而且分外荒僻，只有唯雅星有通往此地的传送阵。”
“而逢邦星紧挨着西境，常有十恶不赦之徒逃窜过去，所以那里也被誉为‘混乱天堂’，死亡率极高。相比起来，定深星反倒最容易搞定。”
“等等。”玉凌忽然觉得有些蹊跷，开口道：“如果罗家或慕容家全力进攻的话，要拿下逢邦星和百蛊星也不难吧？更别说五大宗门六大家族了，为什么如此漫长的时光里，一直没人打通西境通道？”
“首先，五大宗门六大家族的格局是近六百年来逐渐形成的，其中历史最悠久的反倒是‘邪魔外道’炼火宗，有一千多年的传承，所以这也称不上是多么漫长的时光。”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逢邦星得名于李逢邦，那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很多年前他近乎独霸北境，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回头看看他的资料。反正李逢邦给他的家乡设下了横断天星大阵，并与当时的各大势力签订了协议，这份协议一直延续到现在，但凡一流、准一流势力都不得插足逢邦星，否则李家后人就会启动大阵，杀掉所有来犯者。”
玉凌眉峰一扬：“大小姐对我的信心倒是挺足，既然逢邦星如此麻烦，我恐怕没本事拿下它吧？”
“你不属于各大势力，所以不用遵守协议，而且，你可以找到李家后人，让他也参与到合作中来，用不着硬取。我们这些人要是敢上门找他，就算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答应的。”
慕容心儿指了指星图：“否则逢邦星的问题不解决，光有百蛊星和定深星，虽然免去了不少冤枉路，但优势还是不够突出，传送阵的成本未必能捞回来，更别说凭此盈利了。”
玉凌深思了片刻，颔首道：“值得一试，不过万一失败……”
“那我也不会损失什么，何况我相信你有能力统御这么多下属，不会没有能力解决逢邦星。”慕容心儿收起星图，一双明眸静静地凝视着玉凌：“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了？不过就算你拒绝合作，我也不会出卖对我有恩的人，所以你尽管放心。”
玉凌没有让她等待太久，沉吟了少顷便开口道：“我同意合作。”
“那好，先缔结血誓吧，这是最基本的信任。”慕容心儿松了口气。
玉凌对血誓的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几分钟时间便一切搞定，然后慕容心儿就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要求：“现在可以说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我叫玉凌，来自乱尘，就这样。”
慕容心儿对他的答复并不满意，但突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你是……罗姐姐买来的……咳，夜王楼的案子是你破的？”
“我现在跟她是合作关系。”玉凌发觉慕容心儿的眼神有些古怪，下意识地纠正了一句。
慕容心儿狐疑道：“罗姐姐那么高傲的人，她不让你当下属，反而选择平等的合作，这……”
“其中另有隐情，恕我不能多说。”
慕容心儿轻哼一声，微恼道：“不说便不说，我和罗姐姐、澹小小的关系都不错，既然你与他们都有合作，那也算半个自己人了，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吗？”
不知为何，玉凌总感觉慕容心儿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
“有血誓在，你还怕我泄密不成？我知道你在躲着孤星，我也能为你提供关于他们的情报。”慕容心儿抿了抿唇，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玉凌犹豫了一下，还是换回了自己原本的面貌。
慕容心儿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几秒之后，她扭过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幽幽道：“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看见你会有奇怪的熟悉感，原来是曾在梦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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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安排
听到这句话，玉凌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挤不出半个字眼。
那明明是他的梦境，为什么……慕容心儿也能有所感知？
这么说，她一切都知道了？
玉凌怔怔地望着她，隐隐然有些怯于面对，还好慕容心儿的下一句话平息了他内心的震动：“不过那场梦乱七八糟的，我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甚至连你的脸也是模糊的，直到现在遇见你，我才想起来一点零碎的画面。”
玉凌的心神又悬了起来，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画面？”
慕容心儿右手支着下巴，困惑地回忆了几秒，漆黑的眼眸深沉如无垠的夜色，轻轻道：“其实也没什么，一场梦而已，反正又不是真的。不过说来也神奇，原来梦真的有预知的功能？若是这样的话，我每天应该多抽点时间睡睡觉。”
玉凌的试探无功而返，只得岔开话题道：“估计只是巧合吧。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夜已深，你再不回去，恐怕何绮他们都要急疯了。”
“呵，我们一人一间屋子，我偷偷溜过来，他们可不知道。”慕容心儿站起身来，在桌上放下十几枚薄薄的竹片：“这是特制的传讯符，消耗品，所以省着点用，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及时告知于我。”
玉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浸没在门边的黑暗中，环绕在两人之间的，只有无言的沉寂。
她一定是知道了点什么，不然不会这样仓促地离去。
玉凌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微不可闻，却惊动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慕容心儿本已拉开了门，但她的身形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她回过头来望着他，望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人，那个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寒冷的人。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悄无声息地涌动，催使着她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慢慢地关上了门，盖住了那道身影。
只是一场梦而已，她想。
夜风一吹，慕容心儿感到一阵神清气爽，那些荒谬的画面也被一点一点剥离，渐渐地消逝在她的记忆中，哪怕她再去翻检，也只剩下了不可触及的空白。
最终，只有一副画面定格在脑海深处，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只能选择将其封存起来，用时间来慢慢冲淡遗忘。
到此为止吧。
慕容心儿驱散了所有杂念，仿佛穿梭在黑夜里的幽燕，几个呼吸间便回归了自己的住所。
令她微微一惊的是，何绮正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像是维持这个站姿很久了。
“小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何绮目光复杂。
“啊，我、我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在附近走走，何姨不必担心。”慕容心儿强作镇定。
何绮摇摇头道：“是我多虑了，小姐休息吧，也不要总是连夜连夜地修炼。”
“嗯，我知道。”慕容心儿应了一声。
何绮转身欲走，没过几步又顿在原地，幽幽地道：“小姐，我知道你这次主动请缨去往西境，是要避开一些你不喜欢的人，不过家主就算再宠溺你，也不会允许你半路上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去，罗大小姐的悲剧，我不希望……”
慕容心儿无语地打断道：“何姨，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眼光有那么差劲吗？”
何绮仰头看着月亮，沉思了两秒，竟然很认真地答道：“那可未必，他救了你性命，而且看着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好了好了，我只是跟他商量一些事情，您别瞎琢磨，快回去休息吧。”慕容心儿说完便反手关上了门。
何绮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自家小姐反应这么激烈，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不过反正在百蛊星也待不了多久，还是考虑一下西境本澧星的事吧，到了那边，肯定少不了风波与凶险。
……
“鬼巫师一直待在屋里看玉简，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估计跟巫术有关，反正他表现得很老实。”
“尼拉贝在忙着巩固自己的地位，看得出他有些抵触我们插手，但他现阶段却不得不倚靠我们的力量。”
“广芊芊领着玄部弟子抓了很多毒蛇毒虫回来，正在兴致勃勃地研制新毒药。”
“栗炎族一如往常，杨树壬还在学习他们的材料合成技术。刹魂族估计是托了你这位王上的光，卡莫纳多已经突破到凝魄境了，化灵魂师也比比皆是。莲春族跟栗炎族待在一起，据说有位姑娘向尼拉贝表白了，他对此不知所措。”
“黑云族被安排在西南角，和刹魂族隔得很远，龙梓一直闭关，不让其他人打扰。安瑞卡则派了几名手下去外面探听冬末等人的消息，不过他们是分散开来的，而且都进行了改头换面。”
“……”
一大清早，就有各种消息呈递上来，玉凌一一听完，大多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有冰玄汇报的事情需要他做出处理。
“赤狼部落已经有反应了？”玉凌问道。
“嗯，而且还很激烈。他们骂咱们是外来入侵者，号召全体百蛊星的部族部落一起来反抗。”冰玄道。
“号召的结果呢？”
“天鬼部落态度暧昧，想来黄长老已经跟他们开始谈判了，其他四个部落都表达了对赤狼的支持，但没有一丝一毫派兵相助的意思，我看他们还要再观望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