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心儿咬了咬下唇，极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感：“你能怎么办？”
“说句略有些自恋的话，对方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呵，你……”慕容心儿想讥讽他两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确实有些奇怪，我爹整天就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就领着我去了六大家族之首的海家，对方含糊地表示考虑一下，我十九岁的时候，我爹又跟海家谈起了这件事，可他们始终没有应允，后来我爹都放弃了，海赟却带着人主动上门求亲……”
“因为你们和毕家结怨已久，海家可能不愿冒着得罪毕家的风险与你们交好，毕竟一个是成熟的门阀大族，一个却还在发展之中。”玉凌道。
“所以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蹊跷……你跟海赟有仇吗？”慕容心儿思忖道。
“算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算有吧’？”慕容心儿不满道。
趁着还有点时间，玉凌把天穴传承的事大概讲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所以那枚天穴束神环已经在赵澜手里了，我没法还给你。”
“那个倒不要紧……”慕容心儿还在努力消化庞大的信息量，想了想又问道：“我师父有消息吗？”
“没有，他肯定没死，如果他没来找你的话，可能是回西境了吧，毕竟路途也挺遥远的。”玉凌道。
“嗯……”慕容心儿不再多说，因为马上就要到家族府邸了，她便拿出镜子匆匆补了点淡妆，掩盖住了之前的泪痕，也重新恢复到了雍容高傲的样貌。
“你这样绷着面具不累么？”玉凌道。
慕容心儿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那有什么办法？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丝柔弱都会遭致惨重的后果，我不强硬一点，早就活成牵线木偶了。”
她收起镜子望向玉凌，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更何况，你就没绷着一张面具？”
这大概是她笑得最纯粹的一次，因为当玉凌给出一个答案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无论未来如何，也许就止步于此，但她想要的从来不多，就只是这么一点点而已。
“大小姐，云先生，下车吧，已经到了。”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玉凌撤去了隔音屏障，跟在慕容心儿身后下了马车，入目便是一扇足有十丈高的府邸大门，而门下的台阶又高高地垒起了九层，两边的院墙无限延伸出去，望不见尽头，充分彰显出身份象征。
几名血蝠族高手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言不发地来到玉凌身后，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而奢华的环境。
一位管事模样的人笑吟吟地跨出台阶相迎，先是欢迎大小姐回家，又对玉凌奉承了一堆客套话，最后才道：“家主已设下晚宴招待云先生，为您接风洗尘，明日再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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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海赟的算盘
晚宴上，玉凌第一次见到了那位据说娶一个老婆就克死一个的慕容家主，虽人过中年，但武者体系本来就容易显年轻，所以慕容廉冰看着仍十分俊朗，好似比他儿女大不了多少，只有深陷的眼眶使其多了一分淡淡的戾气，哪怕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无法让人感到多么温和。
玉凌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着，直到晚宴结束两人也没聊什么重要的话题，但玉凌明显感觉到，慕容廉冰虽然表现得很热情，礼数也很周到，可他的眼眸里始终带着几分令人不舒服的审视之意，好似在衡量玉凌有没有资格跟他慕容家合作。
慕容心儿则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怎么动筷子，她非常冷淡地坐在父亲身边，偶尔慕容廉冰关心她几句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应几声，礼貌疏离得如外人一般。
慕容廉冰似是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也没怎么在意，只有当晚宴结束时，慕容心儿一刻也不耽搁地告退离开，他的脸上才露出几分隐隐的难堪之色。
“唉，心儿从小就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性子，还望云先生不要介意。”慕容廉冰打了个哈哈，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无妨。”玉凌其实很想说，你这么对待你闺女，你还指望她给你好脸色？
相比起来，梦境里那位华帮帮主反倒更疼爱慕容心儿一些。
“那云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慢慢商量一些细节，到时候还有一位大人物要引荐给你。”慕容廉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玉凌暗暗冷笑，他知道明天等着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和平美好的场面，所以今晚得要好好养精蓄锐。
两人又相互客套了几句，慕容廉冰这才转身离去。玉凌这边有两名侍女在前引路，最后他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庭院，几名血蝠族高手则住在隔壁的院落里。
玉凌不知道慕容廉冰是何用意，虽然后者没道理加害自己，但他还是暗暗提高了警惕，将魂力散开监控着四周，随后才开始入定修炼。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玉凌的魂念忽然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轻轻地叩了叩他的房门，柔声唤道：“云先生，你在吗？”
“你有什么事？”玉凌懒得开门。
“讨厌，云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呢？人家当然是来服侍你的啦。”门外的女子声音柔媚而幽怨。
“哦，那你回去吧。”
“啊？”对方明显一愣。
“还要我重复一遍？”玉凌实在想不通，这属于慕容家的正常待客方式，还是慕容廉冰在使花招？
“云先生！”女子把三个字咬得抑扬顿挫，语气里满是怨念：“这是人家的任务，完不成要受罚的，你怎么赶人家走呢？”
“谁让你来的？”玉凌淡淡问道。
“啊……这个嘛，是大管事安排的，但以前有贵客来访的时候，我们都算是按惯例这样招待的啊，难道说，云先生不喜欢我这样的？那人家可以调整一下嘛，只要你说。”女子锲而不舍地道。
“哦，那你就去告诉大管事，用不着这么招待我，好意我心领了。”玉凌道。
“云先生，你这样让人家很难办啊，你告诉我，你喜欢知书达理型的，还是温柔典雅型的，还是小家碧玉型的，还是楚楚可怜型的，人家都可以改嘛。”女子顿了顿，忽然趴到门缝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道：“或者……您喜欢大小姐那样的？”
玉凌感觉她纠缠了半天，就是想问这么一句话。
它看似很好回答，可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显得欲盖弥彰。
“大小姐确实很漂亮，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玉凌说的倒也不算是假话。如果……他没有遇到过紫尘若，可能真的会选择慕容心儿，而不是卡在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尴尬状态。
“呀，难道云先生喜欢的姑娘比大小姐还要更漂亮么？”女子貌似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好的吧，那……云先生好好休息，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去旁边的院子里找我哦。”女子轻笑一声道。
她转身走出院门，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恼怒和阴沉所取代，她迅速加快脚步拐过几道弯，最后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庭院。
“怎么样？”院里一棵青葱高大的古木下，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轻声问道。
女子恨恨地吐出四个字：“油盐不进！”
“那凭你女人的直觉呢？”那个人似是淡淡地笑了笑。
“哎呀，公子别取笑人家啦，你是认真的么？”女子嗔道。
“当然是认真的了，这件事很重要。”
“好吧，我觉得啊……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只是两个人都遮遮掩掩的不肯挑明。”女子想了想道。
“那就好办了，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几件事之一，就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树下的人转过身，朦胧的月光透过树杈洒在他脸上，映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正是海赟。
“公子，人家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哦。”女子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道。
“不要紧，根据我搜集的资料，此事八九不离十。”海赟勾住她的下巴，牵起唇角道：“在那个奇怪的秘地，我孤身一人奈何不了他，但在北境，呵呵，我海家可不是吃素的。以本公子的眼光，西境通道只要经营得好，日后定然财源不断，毕竟大部分武者都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比起北境相对固化的格局，他们肯定更愿意去西境开拓那片处女地，你说是不是？”
“公子远见。”女子咯咯一笑：“正常情况下，那云承确实不好对付，所以只有用这种办法来激怒他了，爱情呀，就是这么容易让人冲昏头脑，尤其是那位慕容大小姐，我看她之所以答应公子，就是想变着法子保护她的心上人吧。”
“是啊，平日里多聪明的姑娘，到这种时候也会变得糊涂起来，甚至宁愿为了别人低下高傲的头颅，说实话我真不想利用这样的美人儿，可惜短时间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海赟貌似惋惜地叹了口气。
“要是明天云承真的不理不顾呢？”女子问道。
“他不会的。”
“哎呀公子，这世上多的是负心人，你可不要觉得他们都跟你一样是多情种。”女子嗤地一笑。
海赟将她揽入怀中，轻笑一声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讨厌，人家跟公子打赌，可从未赢过……”
“那不就是了，明天再说吧，今晚还长呢。”海赟吻了吻她的眉眼，将女子拦腰抱起，步履轻快地走入了房中。
这个时候，玉凌也将魂念收了回来，听完这一席对话，除了一些小细节他还不甚明了以外，大体上已再无疑惑。
他虽然料到某些老牌势力不会放过西境通道这块大蛋糕，但海家的行动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而且海赟居然使出了这么卑劣的手段。
当然，政客向来无耻，再卑劣的手段也多的是，但玉凌一想到慕容心儿所经历的挣扎与苦楚，就忍不住想把海赟拎过来揍一顿。
他做不到背弃一段感情去接纳慕容心儿，可也绝不愿看到她被人欺负，就是这么矛盾的心态。
玉凌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妥善地解决这件事。
海家只是一个开端，以后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试图插手西境通道，直到如蝗虫一般将所有利益瓜分干净。
看样子，从慕容家回去之后，就必须得行动起来了，他已经在垂旻星上耽搁了太久的时间。
虽然拼硬实力，百蛊三星加起来也就二三流势力的水准，但地头蛇有地头蛇的长处，更何况玉凌在传承之地也算跟雪峰和北苒结下了一定的交情，尤其是雪峰那边，可以尝试着借一下势，九辰门的话……玉凌终归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北苒又管不了那些痛恨元灵族的长老。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眼下这关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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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咄咄逼人
第二天一早，玉凌就收拾妥当出了庭院，在一位侍女的引领下穿过诸多回廊，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厅。
几位血蝠族高手则被安置在隔壁，毕竟这种正式场合，闲杂人等还是要回避一下。虽然玉凌现在并不需要他们来保护安全，但他孤身一人也显得太过寒碜，总得带些人充下门面。
“云先生请坐。”慕容廉冰还是那副笑吟吟、貌似很客气的面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不急不缓地道：“这是鄙人特意从南境普黎星买来的上等蒲旋茶，也算是整个南境数一数二的了，云先生可以尝尝味道。”
玉凌象征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纯属客套地夸赞了两句，慕容廉冰看出他并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换了个话题道：“听说之前云先生和小女去了一趟本澧星，发现了一处满是天材地宝的秘地，鄙人还未来得及感谢云先生对心儿的照料，那丫头性子要强，似乎还遇到了铁家的仇敌，若不是云先生多次相助，恐怕就真的凶险了。”
玉凌心知肚明对方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便顺势说道：“慕容家主客气了，我们双方早有合作，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但是说来也怪，我琢磨着总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以一直在问询心儿关于那处秘地的具体情况，可是她也记不太清某些关键的信息了，仿佛被凭空抹去了记忆一样，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不知云先生是否了解内情？”慕容廉冰略带疑惑地道。
“这也正是我所困扰的，我怀疑我们的记忆被做了手脚，对方至少是真魂境甚至虚魂境的魂师，否则办不到这么大手笔，但一个满是武者传承的秘地如何会有这么厉害的魂师，确实令人匪夷所思。”玉凌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慕容廉冰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思来想去总有些不安，但到手的东西我们也不可能再退回去，云先生你说呢？”
玉凌平静地道：“慕容家主所言甚是，根据我和令嫒当初的协定，我们双方在相互合作的情况下，谁出力最多，便理应得到与之相称的利益，而本澧星的秘地是贵方率先发现的，所以我这边也应当分出两成资源。”
慕容廉冰顿时满脸笑容：“云先生太客气了，我听心儿的意思，你们在秘地里面很是辛苦，而且现阶段你们也更需要那些东西发展建设，所以云先生看情况分配就是，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气氛似乎一片和睦，但玉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他决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此事稍后再议吧，对了，我记得慕容家主之前说，要引荐给我一位大人物，不知是何方神圣？”玉凌抿了口茶，貌似随意地问道。
慕容廉冰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他隐隐感觉玉凌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但又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呃……对，云先生请稍等，他马上就到。”慕容廉冰叫来一位守候在外面的侍女，向她吩咐了几句。
“是这样的，我之所以给云先生引荐那位大人物，就是因为西境通道的事。”
慕容廉冰满脸诚恳之色，仿佛真的在为玉凌设身处地地着想一般：“说句交浅言深的话，云先生身后是一股很有潜力的新晋势力，目前而言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星币，而西境通道无疑能为你我带来惊人的利润，所以鄙人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云先生的眼光和行动力。”
“但不知云先生考虑过没有？逢邦星被你们拿下后，当年李逢邦与一流大势力的约定就算是被打破了，虽然有横断天星大阵可以护你们周全，但大势力多的是法子渗透进去，就算你们能勉力支撑住，可如果被他们绕到问城星，将你们前后包抄堵截，光靠逢邦星本身的资源，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鄙人也算是和云先生处于同一阵线，所以这方面的问题不得不多做考虑，上面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会演变成真啊。”慕容廉冰叹息一声。
玉凌心底微微冷笑，表面上还是平静如水：“慕容家主的意思是？”
“云先生估计也想到了，在乱世中要护得自己周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足够硬的靠山。”
慕容廉冰微微一笑道：“鄙人也算是看着云先生一点一点发家的，所以是真心实意想保住这刚刚展露雏形的西境通道，只要云先生和那位大人物搭上线，他背后的力量足以吓退宵小之辈，还可以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