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玉凌静静地等着雪清泠的下文。
她似乎不太习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停顿了好半天才接着道：“最关键的一点是，族中的空尊长老在太烨星渊发现的空间异变……有人为的痕迹，不是单纯的自然演变可以解释的。”
“他们试探了一下道灵族的态度，发现他们的回应十分含糊，虽然表现出非常重视此事，但却没有任何实质的举动，就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看戏一般，还说什么让北境武者先探探路，等最后再收尾也不迟。”
“这是隐晦地表明信号，让我族这边也不要急着插手。大概他们知道某些小把戏瞒不过我们，所以也没打算借此机会坑我们一把。”
玉凌微微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这是道灵族精心设下的陷阱？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族中长老的猜测，他们可能是为了诈出玄灵族余孽。”
“玄灵族……不是都被斩尽杀绝了吗，哪来的余孽？南境王室也算不上吧？”
“当然算不上，他们说的是真正的玄灵族人，甚至是玄灵皇族。”
“没想到当年两大灵族联袂出手，还会有漏网之鱼。”
“原先长老他们也以为没有的，但是二十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觉得就有了。”
雪清泠蹙起眉头道：“我去问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师父应该是知道的，可我现在又不方便去见她，只能委婉地把这件事转达过去，然后她就让我带四个字给你。”
“哪四个字？”玉凌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位远在道宇星系的母亲，但对方貌似还一直记挂着他。
“陷阱，勿去。”
雪清泠抿了抿唇，声音微沉：“所以我感觉事情非常的严重，师父与外界的一切交流都被严格限制，所以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她才会费尽百般周折用各种密语的形式告诉我。而北度现世，一听就感觉哪哪都不对，按理说师父没必要再画蛇添足般传来这个消息，可她偏偏这么做了……”
“所以就说明，这个陷阱真的很危险。”玉凌接过她的话茬。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陷阱跟他有什么直接联系吗？还是说，为了灭杀隐藏在北境茫茫人海中的玄灵族余孽，道灵族已经不择手段到打算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统统陪葬了？
以他们心狠手辣的程度，貌似真不是不可能。搞不好把大家都吸引过去后，轰地一下再搞一次虚空大湮灭，不灭境强者恐怕都要玩完儿吧？
不灭，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又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永生不灭。
“但……我还是想去太烨星渊看看情况，就算是陷阱也不可能立刻启动，总得等通神灵钥出现吧？”玉凌沉吟道。
“通神灵钥已经出现了，只是不知在谁的手上。”雪清泠道。
“迟早会知道的，应该感谢这个精致的陷阱，至少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内奸上了。”
“还是没有线索吗？”
“有一些线索，但没有证据，得设个套，让他们主动钻进去。”
玉凌看了眼汇聚在身后的众多西联高手，淡淡道：“至于现在……是时候出发了。”
……
太烨星渊的历史渊源可谓是十分悠久了，从“渊”之一字便可以看出，那是一片比逆云海还要危险，近乎有进无出的险地。
但在一万多年前，情况却不是这样。
人族从无涯跨入道宇的时候，空间方面的造诣已经成熟了许多，搭建出了不少沟通两大星系的稳定通道，甚至修复了当年打破星界壁垒造成的大部分损伤，虽然边界地带的空间乱流仍然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但怎么说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然而在那一场五族大战中，准确说是三族大战，因为幻灵族和古灵族已经出局了，玄灵皇族不惜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崩解了北度，再加上两大灵族联手制造的虚空大湮灭，最终使得以北度为中心，半径五十星里的区域都沦为了死亡禁地。
战后，道灵族太烨星君亲自带着两名空尊前去勘探，也不得不悻悻而归，将其命名为太烨星渊。
只因为……那里的空间乱流已经多到无法计数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在乱流中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小片正常空间？
而且太烨星渊最深处似乎存在一个塌陷的节点，它的质量和密度趋近于无限大，时空结构也彻底扭曲失效，从而导致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会被捕获和吸纳。根据太烨星君的估算，即便是真道境强者，在靠近该节点五星里的范围内时，也逃不出它的吸引，至于被节点吞噬会是什么后果……没人能够预料。
很多人猜测，北度就在那个塌陷节点里，但这个猜测一直没有得到验证，因为谁特么活腻歪了才会一头扎进去作死。
不过有限度的作死还是可以考虑的，至少保持在五十星里到三十星里的距离之间，就不会被塌陷节点捕获，万一北度真的要现世了呢？如果放弃这个机会，就不是错亿不错亿的问题了，那简直就是错过了全世界啊！
上次西境本澧星的事情毕竟爆发得太过突然，许多宗门又距离遥远，根本就来不及参与其中，但这回北度的事可就闹得沸沸扬扬了，无论是一流大势力，还是三流小宗门，亦或是三三两两的散修，都不愿意错过这样的盛事。
那可是玄灵圣地，北境圣星啊，哪一个武者不想亲眼看一看？
所以当玉凌赶到离太烨星渊最近的霏光星时，这颗原本颇为荒僻贫瘠的小星球已经拥挤得一塌糊涂。
本来它还处在近似于五代十国大混战的状态，结果眼看着金刚高手满地走，固元强者多如狗，那些个国君都傻住了，战战兢兢地鸣金收兵，一边严厉告诫手底下的人不要招惹这些煞星，一边又巴望着想抱上某个大宗门的大腿，到时候也能跟着去北度那边捞点油水。
就连西联也得到了免费住客栈的待遇，玉凌便让白书洌和毕煊赫等人去打探一下如今的情况。
没一会儿，毕煊赫就回到了房间，简明扼要地汇报道：“炼火宗和沧河的人已经去了太烨星渊，雪峰和九辰门刚到，应该明后两天就会出发，六大家族中来了四家，毕家、海家和华云谷距离太远，应该还在路上，但肯定也快了。”
………………………………
第1327章 北度的卫星
“看样子我们也得抓紧了。”玉凌想了想道。
“要不要去跟雪峰和九辰门那边打个招呼？”毕煊赫试探地道。
作为一个在奴隶营那种地方都能活得相对滋润的底层修者，他来到西联没多久就差不多弄明白了所有该弄明白的事情，比如哪些是较为可靠的盟友，哪些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用，这种事情……各凭手段吧，走得太近反而伤感情。”玉凌摆摆手。
不是他不相信雪峰的人品，而是大家手底下都养着那么多人，还是得保持该有的距离，不然万一遇上了双方都很心动的宝物，场面岂不就尴尬了？
在这种类似于遗迹探秘一样的事情中，雪峰不需要西联，西联也不需要雪峰，大家各自碰运气便好，等时候差不多了，再考虑合作也不迟。
玉凌带的人手并不多，比不得五大宗门那么威风八面，连不灭境强者都出动了一半，但他同样有着自己的优势，三大体系的修者应有尽有，而且还有雪清泠这位精擅空间道法的技术外援，再加上栗炎族出品的高端星舟，去太烨星渊溜一圈完全不成问题。
休整了半日后，一行人正式启程，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在星舟上度过了，因为太烨星渊内只有乱流，没有任何可以停歇和补给的星球。
明晶屏幕上是一片单调的黑暗，众人轮流值守以及操控星舟，其他人则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修炼，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大约半个月后，众人遭遇了第一个大规模的乱流带，所幸在雪清泠的指挥下，众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为密集的乱流，打着擦边球平安穿过。
“从现在开始，乱流只会越来越频繁，坐标显示我们已经深入太烨星渊六星里了。”玉凌说着便看了雪清泠一眼。
雪清泠点点头道：“先发射十二个空间探测器，放缓前进速度。”
这些空间探测器是雪清泠专门从道宇星系那边带过来的高科技产品，和星舟上的探测装置相配套，相当于星舟延伸出去了十二双眼睛，探测器会将周围的情景自动传输回星舟上，便于规避大规模的乱流区域。
有探测器在前面开道，众人这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当前进到十五星里的时候，乱流已经密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每一个空间探测器都在传回警报，甚至有一些已经被乱流摧毁成渣渣了。
“开启灵力护罩，接下来只能硬闯了，青岩晶带够了吗？”雪清泠问道。
“除去正在使用的，还剩十万，就算一直保持五档的灵力护罩，也可以用上半年，不过消耗的星币就……”毕煊赫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心疼钱。
“先开三档，暂且够用了，我们的目标又不是一头扎进星渊最深处。”玉凌摆摆手，又转头问另外一个人：“探测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十号探测器发现了一艘星舟，看其标志应该是沧河的，不过我们速度比较快，已经将他们甩到后头了。”
“一二六七九号探测器已损毁，目前正重新发射中，三号探测器监测到大片空间塌陷，极度危险，必须绕开。”
“十二号探测器所经方向乱流强度最弱，一档护罩可安全通行。”
众人轮流盯着十二个探测器传回来的影像，作为西联修者，他们对这些高科技物品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好用就行。
所以比起沧河的星舟在乱流中碰运气般瞎撞，玉凌这边就显得非常轻松安稳还高效。
“果然是个陷阱……”
雪清泠一直在绘制着太烨星渊的星图，当她勾勒出乱流带和一路走来的安全路线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哪看出来的？”玉凌虽然有索幽境界的空间造诣，但并看不出什么端倪。
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问这么一句，因为雪清泠兴致十足地拿出了纸笔，一边语速飞快地讲解，一边一步一步地给他套公式运算，正面写完了写反面，反面写完了换下一张纸，中间还夹杂着她手绘的多种乱流模型，秒秒钟就能让人晕厥过去。
“……所以说正常的乱流不会呈现出这种分布模式，只有在人为操纵的情况下，它们的分布会受到扰动，大致会发生如下的变化……你看，现在的乱流区域基本吻合上述规律，至于有些许位移和偏差，是因为乱流本身的不稳定性，但人为的痕迹是不容抹杀的。”
“再看这几条我标记出来的相对比较安全的路线，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雪清泠神色肃穆。
这回玉凌总算能搭上话了：“它们的终点……无限趋近于一片区域？”
“对，无论你从太烨星渊的哪个方向出发，只要没死在半路，那么最终到达的目的地都是一致的，就在这里。”雪清泠指了指星图的某个位置。
“这么说，我们已经快到了。”玉凌望着几条路线交汇的那个点，若有所思，“那里会有什么？”
“也许是北度的碎片，也许什么也没有，就是个单纯的陷阱，我想我们得考虑一下后路了。”雪清泠道。
玉凌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情况，如果通神灵钥真的现世，他反而要带着众人准备撤离了。
“再放一些空间探测器，去那个地方看看。”玉凌对毕煊赫吩咐道。
“好的。”毕煊赫操纵星舟投射出了四个探测器，艰难地穿过乱流，向那个路线交汇节点靠近。
众人安静地等待着，在虚空中的旅程很无聊，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一些除了乱流之外的东西。
但当十五号探测器真的传回来一幕与众不同的画面时，众人仍是感到意料之外的震惊。
那是一颗……星球，一颗完整的星球！
“难道那就是北度？！”好几个修者抑制不住地惊呼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肯定不是。”雪清泠直接泼了盆冷水，因为她很清楚地都知道，北度早就彻底崩解了，甚至可以说已经不存于世。
“把画面拉近，我仔细看看。”雪清泠蹙着眉头，凝神注视着。
随着探测器离那颗星球越来越近，众人也看清了许多之前被忽略掉的细节。
那是一颗通体灰黑的星球，充满了死气沉沉的寂静，它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孤寂世界中缓缓漂流着，没有任何目的性和方向性，像是迷途的船舶。
一些零散的碎块形成了一个广阔的环带，被这颗星辰的引力所捕获，慢慢地绕着它旋转着，但由于虚空中一片黑暗，众人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碎块。
“我知道了，这应该是当年北度的一颗卫星，应该也只有这一颗保存了下来，其他的都变成尘埃和星辰碎块了。”雪清泠恍悟道。
“但它看上去也不像是有生命的样子。”玉凌观察了一阵。
“当然，这里的恒星陷落在了虚空深处，北度也四分五裂了，光剩一颗卫星，能保存到今天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况且我不认为两大灵族会留下什么活口，最多能剩下一些顽强的变异妖兽吧，而且还不能是破玄境以下的。”雪清泠道。
玉凌忽然感到有些可笑，北境人为之疯狂追逐的，就是这么一颗如墓碑般的星球？
“不过既然是陷阱，说不定道灵族已经对它进行了一番改造，具体情况只有去了才知道。”雪清泠想了想，又补道。
“玄灵族的幸存者……真的会去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北度的下场吧？”玉凌突然传音问道。
“可能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北度及所有卫星上的玄灵族人都死了，所谓的幸存者肯定是在外面哪个地方待着，也就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
“玄灵族……有什么特征呢？”
“长老就跟我说了四个字，武道独尊。我想……等我真正遇到他们的时候，自然能辨认出来，毕竟五大灵族之间，彼此都有血脉气机感应。”雪清泠道。
武道独尊……玉凌不禁细细地琢磨了一会儿，怎样才能够称之为武道独尊呢？
这特征真是说鲜明也鲜明，说含混也含混。
忽然，一丝灵感闪电般在他心头划过，让他蓦地心神一紧。
“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了玄灵族人，你打算怎么办？”玉凌看着雪清泠的眼睛。
“不怎么办。”
“嗯？”玉凌微微一怔，雪清泠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貌似不太符合她的身份。
“我只用完成师父给我的几个任务就好了，玄灵族的事……自有族中长老负责，况且道灵族的陷阱不都摆在那儿了么，哪还用我操心？”雪清泠风轻云淡地道。
玉凌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灰黑色的星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仿佛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压抑感笼罩住了他全身上下，让他的心绪无比之沉重。
最后一片广阔的乱流带横亘在前方，只要冲过去，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
第1328章 狭路相逢
荒凉，没有任何生气的荒凉。
这就是玉凌对这颗卫星的第一个印象。
当星舟安全降落在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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