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兽,要是没有大祖宗,我还在血湖底下往死里睡呢,再怎么滴现在也过的有滋有味多了。”
“那我父亲他们就交给你保护了。”
“么得问题!”
玉凌一边暗中传音,一边也在跟天煞表面上扯皮,直到该交待的交待完了,他才沉吟着说道:“这样吧,多说无益,旱伟在这里守着他们,我便带你走一趟。”
“早该这般爽快了。”天煞微微一笑,转头看了黑煞一眼,不知道吩咐了些什么,只看到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天煞几步踏出,面前的空间便泛起了阵阵涟漪,不知对面通往何处。
玉凌不由心底一凛,看样子即便路途遥远,但天煞显露出的这一手赫然是知微大师级别的水准,恐怕他们回到北境还真花不了太多时间。
他本来还想着让本尊去参流星找栾微商量下对策,现在看来天煞并不打算给他这个周转的空当。
果然,在迈入空间涟漪的瞬间,天煞的声音便飘忽不定地传来:“既然你还不知道冥井在哪儿,不如先去百蛊星吧,我容许你准备一番,不过我的耐心有限,最好不要太久哦。”
玉凌没有说话,因为强烈的失重感笼罩了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带来强烈的晕眩和错乱感。
这种事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天煞这简单粗暴的传送过程,雪清泠给星舟设置的短距离空间跳转都算比较温和了,要是换做鬼梦王在这里,绝对当场升天。
不过虽然传送体验极其糟糕,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在五六次传送之后,就到了邪方族的地盘,玉凌再次出示令牌借用了他们的传送阵。
由于他这次是低调出行,所以这令牌是某个西联长老的,免得要是拿出他的盟主令,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别想走掉了,邪方族有头有脸的高层少不得都要来拜见陪同一下。
自从从一介无名小卒混成如今独霸一方的西联盟主,玉凌感觉他的自由空间是越来越少了,分身还可以改头换面四处溜达,但本尊却活得越来越像个木偶人,一言一行都得万分注意,不管做什么都必须与他的身份相称。
这也导致他和以往十七域的许多熟人变得生分了,可能只有龙梓橦、安瑞卡、方子衿、归云等人没太多改变,依旧该咋样咋样。
就连周盛来到百蛊星后,见识到西联如今的强大底蕴,也很少再喊他阿凌了,一天要么忙着做事,要么忙着修炼,虽然同在一地,彼此的关系却终究是疏远了。
很多时候,玉凌就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蛊王宫,安安静静地看呈上来的玉简,众人敬他畏他,知心人却寥寥无几。
书院那段美好无忧的青葱岁月终究是回不去了,这就是他一路走来所付出的代价。
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样的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相比较而言,此生幸得一二知己,便足以无憾。
传送阵光芒一闪,玉凌已经重新回到了百蛊星。
他回头看了天煞一眼,对方正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着:“啧,我记得我几百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还是个一毛不拔的荒地,没想到如今已经被你经营成这番模样了,如果被毁了还真是很可惜呢。”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就是带个东西。”玉凌淡淡道。
毕竟他可没有什么冥井的标记,全靠幽灵珠海底捞针了。
好在它对冥井的事情非常上心,刚从化尸族回来就自个儿在北境兜了一圈,然后跟玉凌确定了大概的位置,否则真要满世界搜寻,那工程量简直让人吐血。
“啊,那我可以四处逛逛吗?”天煞笑问道。
玉凌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明显地写着三个字——不可以。
“正事要紧,天煞前辈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带你转转便是。”玉凌知道天煞这是在变相地催促他,毕竟这个不定时炸弹在百蛊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威胁。
“不必了。”天煞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上次那个小姑娘其实没死吧?”
“……”玉凌一言不发地走向蛊王宫。
“你也很有趣,当时还真的被你骗过了呢,看样子你我终究不是同道中人,可惜了。”天煞自顾自地说着。
玉凌仍然没有理他。
天煞也不着恼,只是优哉游哉地欣赏着周围的建筑,以及那些偶然一闪而过的异族人,过了半晌又开口道:“你说,要是这里突然死个几千上万人,感觉怎么样啊?”
玉凌转身盯着他,只见天煞唇角带笑,笑容里隐含着几分戏谑。
不过出乎他意料,玉凌并没有表露出多少愤怒,只是平静地道:“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因为你在乎。”天煞笑道。
他虽然错过了一个可以要挟玉凌的对象,但他现在想通了,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可以用来要挟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让天煞感到心情非常愉快。
“只在乎自己的人,是无法明白的。”玉凌转头继续往前走,淡淡说道:“可是你太在乎自己了,这也是你的弱点。”
“哦?”天煞微微眯起眼睛。
“你当然可以杀了这些你眼中的蝼蚁,不过,也请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这代价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不到。”玉凌声音平静,却浸透着冬风般的凛冽。
“哈。”天煞轻笑一声道:“多少年了,我再没听到过如此刻骨的威胁了,希望再过几年,你还能说得出同样的话。”
玉凌却不再多言,直接进了蛊王宫找到幽灵珠,便干脆利落地道:“天煞前辈不是去找冥井的么,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
第1444章 弹指杀人
有这样一个理论广为流传,整个大宇宙就像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猎手,必须要小心地掩藏自身的存在,以免被更高等级的文明摧毁打击。
在这套现实主义的理论体系下,低等级的弱小文明因而拥有了制衡高级文明的力量,其名为威慑。
虽然对玉凌所处的环境而言,三大星系的格局已经相当于一片“光明森林”,元灵族和道灵族作为两大霸主统治主宰着这个世界,但玄灵族的特殊身份仍然只能隐藏在光明下的阴影里,哪怕修为强如天煞,也不得不继续作为黑暗中的猎手而潜伏。
正因为他是个极端自私且冷血的人,所以威慑的手段对天煞而言是非常有效的。
玉凌想透露给天煞的无非就是这样一种信息:你的确拥有屠戮西联的能力,但也请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最好,就是保持现有的这种默契,双方谁也不向道宇星系透露彼此的存在,井水不犯河水。
天煞显然领会到了玉凌的意思,否则也不会轻轻揭过此事。
这只是他的一次试探而已,试探的结果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当年的玉清玄和玉凌同一年纪的时候,虽也聪明果决,但终究是少了一分冷静和狠辣,而玉凌的底线却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不容丝毫逾越,天煞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故意吓唬他,而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小家伙啊,可惜不是同路之人,更可惜……当年没能早点注意到他,如今想要杀掉玉凌,恐怕只有掌握了道则抹除的手段才行,那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天煞的思绪飘忽不定地盘旋了一圈,展现在脸上的仍是风轻云淡的笑容:“知道大概在哪儿了么?”
玉凌摊开星图,划出一片区域道:“大概在这个范围,具体的坐标我还不知道,得到那边了才会有所感应。”
“哦?貌似是华云谷的势力范围啊,而且相当于绕着华云星转了一圈呢。”天煞负手看向星图。
玉凌知道他肯定在怀疑自己的用心,便很直白地道:“我也不知道冥井为什么会飘到那里去,但真要对付华云谷,我用不着借别人的力。现在的他们对西联既不构成武力上的威胁,更不构成商业上的威胁,只不过是看在雪峰的面子上,还需要留着他们对付幻灵族,不然他们早就濒临破产了。”
“很自信嘛,不过……华云谷确实是弱了点。”天煞笑了笑。
“如果你嫌麻烦,我可以先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到时候跟着某个商队,很容易就能混入华云星。”玉凌道。
虽然他有幽灵珠,到哪溜达都问题不大,但玉凌可不想在天煞面前暴露自己有这等神物,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靠幽灵珠跑路来着。
“这听起来更麻烦呢,这样浪费时间可不好。区区华云谷而已,我若想去,直接进去便是。”天煞盯着星图看了片刻,随后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是计算了一下空间节点。
两三分钟过去,天煞突然抬手抓住玉凌的胳膊,轻描淡写道:“走吧。”
他的脚下晕开淡淡的涟漪,继而扩散到四周整片空间,于是所有景物都在错乱扭曲中渐渐虚淡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方无尽蔓延开来的节点,那才是更加接近真实的本源。
之前对付末涯的时候,在北苒的帮助下,玉凌曾偶然浸入到这样的本源世界,虽然它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单调得只有点线面的组合,但不知为何却反而有种奇特的动人魅力。
这种魅力,源于本真,源于道则。
玉凌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眼前的画面让他感到十分的亲切和熟悉,好像不仅仅是在枭厄崖底见过一次,而是见过许多次了一样。
但很快,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便消逝不见,而下一刻,天煞就带着他从某个律动的空间节点中穿梭而出,重新回到了外界。
玉凌顿时醒过神来,他试图回想刚刚所见到的本源世界,却发现那些画面在迅速变得模糊,很快就会从他的记忆里消逝。
这也是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对于那些超出理解和想象的东西,它会自动加以清除。
不过玉凌隐隐想起来,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大约源自他那段莫名丢失的记忆。
夜残云曾试图帮他回溯过,但记忆里的很多东西超乎了他的承载极限,所以玉凌一回想就会感到整个脑子都要炸了。
所以他越发地感到奇怪,那个时候按理说应该在逆云海里昏迷着的他,究竟是陷入了怎样一种神奇的状态??
难道是……
玉凌心底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两个可怕的字眼——
化道?!
可是有没有搞错,以他现在的境界,都跟化道这种伪不朽的层次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更别说那个时候他失去了玄力、灵力,就剩下化灵境的残破魂力了啊,说是濒死幻觉还差不多,哪儿那么容易化道。
但如果玉凌没记错的话,梦里好像确实有个声音提到了“化道”一词。
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最核心的真相仍然笼在一层迷雾中。
“你在想什么?已经到地方了,该你感应一下了。”天煞的声音幽幽飘来。
玉凌立即运起魂念向幽灵珠问道:“冥井在哪儿?”
“唔,大约就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幽灵珠可说不来坐标,只能凭感觉指路。
玉凌索性拿出星舟,开启了舱门道:“应该不远了,我得找一找,用不了多久时间。”
天煞只是平静地笑道:“可不要一找就是一个月哦。”
“不至于。”玉凌看着星舟明晶屏幕上的星图,随后就根据幽灵珠的指引马力全开,直接从宇宙星河中疾驰而过。
然而越开他越感觉不对劲,这节奏……怎么直直地奔着华云星去了?
这还真不是他故意坑天煞什么的,而是冥井……貌似真就在华云谷的核心腹地??
“好巧啊,真要去华云星吗?”天煞似笑非笑地看着星图。
“根据我的感应,是这样。”玉凌道。
天煞转头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轻笑一声道:“无妨,去便去吧。不过,我记得星舟好像不能开太近,否则会被他们打下来的。”
玉凌当然也知道华云谷的规矩,所以在离华云星还有一星里的时候,他便从星舟中出来,将它收回了空间戒指中。
“跟紧我,接下来,恐怕要杀点人了。”
天煞几步踏出便跨越了这一星里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笼罩华云星的星球大阵屏障前。
他丝毫没有藏匿行踪低调混入的意思,轻描淡写一挥袖,一大片屏障便咔嚓咔嚓现出蛛网般的碎裂痕迹,随后轰然垮塌。
“敌袭!”
华云星的长老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屏障碎裂的五秒之后,就已经有人赶到了。
然后玉凌便眼看着天煞轻松写意地从人群中一穿而过,速度快到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但所有赶来的弟子和长老都在瞬息间生机绝灭,近乎不分先后。
“接下来去哪儿?”天煞悠然自在地转过身来,像是刚刚踏青归来的翩翩世子,但他的脚下却躺满了不下百人的尸体。
有些人杀人后会感到兴奋,有些人杀人后会感到恐惧,但天煞显然不属于这两类,他杀人之后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仿佛比踩死了几只蚂蚁还要漫不经心。
“往那个方向,大约两千五百里的样子。”玉凌又问了下幽灵珠,然后回复道。
“唔,似乎不远。”天煞再次展开了空间挪移,几乎是眨眼之间,周围的景物就再次改变了模样。
连续几次挪移,以玉凌的体质都感到有些头晕,总觉得周围的空间仍有些错乱,不过视野内的一处高塔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以至于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镇魔塔?”
“你确定,要去那里?”天煞饶有兴致地道。
玉凌刚想摇头,就听到幽灵珠兴奋地道:“对对对,就是那个塔里,感应非常强烈!”
玉凌登时就感觉非常的迷,合着他是跟镇魔塔过不去还是怎么着?上次好不容易通过车栩的关系逃出来,这回倒要自己主动送进去了?
玉凌想了想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的确是那里。”
见天煞的神色有些古怪,玉凌又补充道:“其实我去过一次了,镇魔塔的第九层是最核心的监牢,那里严格来说已经自成一片独立空间,再往深处走,打破屏障便会来到一个畸变空间,里面充斥着空间乱流和死气……”
说到这里他心底忽而有所恍悟,当年他踩入空间陷阱被传送到那处畸变空间,全靠茶茗给他的极阴石方才无惧死气的侵蚀,现在想来,那个地方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死气?
很可能,那本就是一处可以贯通阳界与阴界的特殊节点。
“死气?”天煞也沉思了片刻,随后瞥了玉凌一眼,迈步走向镇魔塔:“好吧,相信你不会在这种地方耍无谓的花招,反正,我这也是一具分身而已。”
玉凌跟着他走到镇魔塔门口,天煞完全是大摇大摆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看守的几名固元长老瞬间警惕地拿起了兵器,厉喝道:“何人来此?!”
“总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天煞声音飘忽,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正好一掌落在一名长老的后心,只见他的脸上浮起一阵诡异的黑气,连示警都来不及,便不甘心地殒命当场,砰地一下栽倒在地。
………………………………
第1445章 诚信
弹指间,看守镇魔塔的几名长老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而天煞根本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如羽化登仙一般,衣袂飘飘地凌空而起,直接踏上了第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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