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搅风搅雨的化尊高手恐怕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大势力埋在暗旋宫中的棋子,而且足够位高权重,不然也不可能有资格修习噬暗咒。
他暗暗斟酌了一下,方才问道:“你们和暗旋宫有何深仇大怨?如今华域域主和七星殿联手还嫌不够,非要将书院也牵连进来?生怕灭不了暗旋宫么?”
“深仇大怨当然是有,不然我们何必费这么多心思?不过那些发生在封域的纠纷,就连我也轻易不敢涉入其中,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当做一枚弃子给废掉了,还是来华域比较稳妥。你可知华域为何大乱将起?还不是因为封域已经乱了,这场乱啊,就像一道波纹缓缓向着四周扩散,华域既然和封域接壤,自然最先遭到波及。但是封域为何起乱,就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知晓的了。”
中年男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奇形兵刃,仿佛不容许上面沾惹一丝灰尘。等他这番话说完,他也正好将兵刃里里外外擦了个通透,看着手中如镜面般光滑的灵器,他不禁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将其收回灵戒道:“书院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明明没有什么严格完善的院规,松散到很容易出问题,却又偏偏让你们这些弟子死心塌地,就连你也不例外,真是让人惊讶啊。不过这样才好,这么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第二天那些长老发现死了那么多弟子,你也失踪不见,想必肯定不会冷血凉薄到坐视不理。只要他们离开书院出来找你,我们就可以一拨一拨地将他们劫杀个大半。当然,这笔账肯定又会记在暗旋宫头上,和我们无关。”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的地位了?”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详细地打听过,听说容辰做了你的老师?而且他就你这么一位学生吧,既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对你不管不顾呢?”
玉凌心中微寒,没想到对方连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要知道无论是容辰还是玉凌都从未将此事对外人宣扬过,恐怕也就书院院长、墨香阁三楼老者等有限几人知晓,中年男子又是从何得知?
“你是不是太低估我所属的势力了?除了容辰的事情外,你和屈良、柴京、秦椋越等一大堆人的纠葛,我们也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来,毕竟柴京虽是小人物,但他背后的暗旋宫少主就不可忽视了,你能将这么一群人耍的团团转,虽说是借了外人之力,但也算是你的本事,而看到暗旋宫吃瘪,我便很喜欢。”中年男子继续笑吟吟地道,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番话,玉凌算是明白,自己在书院的大部分经历恐怕都被对方了如指掌,当然他们再往前追查的话,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南明州的道凌宗身上去,否则的话也太可怕了。
“你们有信心对付得了幻神强者?”玉凌又回到了上一个话题。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不过是个替人跑腿的,你觉得呢?”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笑道。
一个化尊后期高手都不过是跑腿的,难以想象在上面遥控指挥他的,又该是何等人物。
玉凌算是发现了,但凡牵扯到封域的事情,水都很深,不是他能沾惹的。然而不幸的是,他现在却已经趟进了这滩浑水中,而且还无法抽身而退。
“所以你现在不杀我,只是因为还没利用完我的剩余价值?”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选择了,如果你愿意为我们办事,你就可以继续活着。当然无论你怎么选,书院玉凌都必须得死,你要活着也只能以其他的身份。”
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又忽然叹了口气道:“但你心眼太多,我都比不了,恐怕也不甘为人下,我倒是想事后杀了你以绝祸患,奈何大人却对你颇感兴趣,真是让人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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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囹圄
中年男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马车却忽然停顿了下来,他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楼阁,点点头道:“到地方了,你下去吧。”
说到这里,他又略含警告意味地瞥了玉凌一眼,森然笑道:“我劝你还是少动什么心思,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要知道形势比人强,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比不过绝对的力量,要想活命就好好听话。”
对于这个看上去尚还稚嫩的十三四岁少年,中年男子早在交流赛的时候就觉得他很不符合外表的年龄。等到这两天回到组织后详细了解了一下玉凌的资料,他就更加提起了警惕忌惮之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将对方当做同等人物来对待了,生怕自己哪里一个不小心就被玉凌反算计到,真若那样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好在已经抵达了自己人的地盘,中途也没见出什么意外,所以中年男子的心情顿时变得愉快了不少。
等到下了马车,走进阁楼之后,那个车夫便不知道去了哪里。玉凌只注意到这楼阁修建得甚是奢华,脚下是镜面一般的净玉石,光滑得不染纤尘,甚至都清晰地倒映出了所有人的影子,像是脚踩着另一个相反的世界一般。而头顶则嵌满了五光十色的晶玉,由于设计精巧,看上去非但不显杂乱,反倒甚是华丽缤纷。虽说照一个正常的地球人的审美观,大厅顶部吊一盏水晶灯什么的才最合理,然而原谅这个世界并没有电力这种鬼东西。
大厅并非冷冷清清,反倒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好像是一个高档聚会场所,因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非富即贵,而且那股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气质怎么也做不得假。
玉凌刚打量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中年男子阴沉沉的声音:“径直往前走,走过那扇门,不要东张西望。”
玉凌便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因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发现在中年男子跨入门内的瞬间,有很多道暗处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们二人。显然这么一个状似聚会场所的地方其实暗中布满了眼线,是被中年男子所属势力牢牢把控着的,既是如此,他也没必要在这里耍什么花样,免得自讨苦吃。
大厅里的人聊天的继续聊天,歌舞得继续歌舞,根本就没注意到玉凌和中年男子的匆匆经过,就算有人看到,也根本不以为意。
穿过另一端的门户后,面前就出现了一片修建得甚是雅致的院落,林木花香相得益彰,尤其是竹林掩映间透出的楼阁檐角更是显得分外清幽典雅,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某个富人家的豪宅院落。
绕过一片花园时,还有一位一袭青衣的佳人轻轻挽着袖,正提着水壶均匀地浇水,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曼妙地来回穿梭,看上去甚是悠闲自在。
瞧见忽然来了两人,容颜如玉的佳人轻抬螓首,嫣然一笑更胜过满院的姹紫嫣红,风情万种地娇媚说道:“哟,这不是迟江大人吗?怎地回来得这般早,任务都完成了?”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似是对面前的佳人很是忌惮警惕,没什么好脸色地道:“差不多吧,虽说撤退得早了点,但该干的事情都干了,相信死几百个书院弟子和死一千个都差别不大,照样能让书院的那帮老家伙心疼到死。”
那娇媚女子盈盈笑着,眼波微一流转,又落在了玉凌身上,柔柔说道:“你带回来的莫非就是大人提起的那个书院玉凌?”
凭这句话,就大致可以断定,这娇媚女子和名叫迟江的中年男子应当是同一级别,且为同一人效力。而且看迟江对她那副忌惮的模样,两人的实力应该也在伯仲之间,而且说不准是这女子更强一筹。
玉凌暗暗做出判断的时候,迟江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冷着脸直接从娇媚女子身旁走过。
那青衣女子只是不以为意地浅浅一笑,容颜天然地带着媚意,仿佛能将人的神魂也勾了去,让人看见她这幅模样,脑子里就会第一时间弹出狐狸精三个字。
她笑意娇媚地说道:“玉小弟长得可真是俊俏,可惜呀还是嫩了点,等再过个三五年,有没有兴趣和姐姐共度良宵啊?”
迟江顿住脚步冷冷嘲讽道:“也得等他有命活过这三五年。”
娇媚女子便似笑非笑地道:“哎哟我的迟大人可是吃醋了?可惜你这人太无趣,而且一天一副不一样的面貌,害我辨认得好生吃力,人家委实是提不起兴致来,不如下一次你换张俊朗点的面孔,说不准我便改了主意呢,咯咯”
听着她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迟江只是皱起眉头嫌恶地骂一句:“妖女!”
等他带着玉凌走远了,身后方才传来青衣女子幽幽的声音:“迟大人,你可要小心悠着点儿,大人的手段你可最是清楚,你若是想寻机害死你身旁的这位小弟,可莫怪我今天没提醒过你,来日大人雷霆大怒,就全靠你自己好生担待着了”
迟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冷哼一声后也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转眼间就消失在青衣女子的视野中。
过了半晌,他才画蛇添足一般对玉凌说道:“你可莫要被那妖女的表面所迷惑,这女人最是蛇蝎心肠,她兼修了武者体系,但在洗髓期时被人偷袭,体魄重塑失败,变成了一个容貌扭曲身体畸形的怪物。为了重新恢复她的容颜,她不知残忍杀害了多少二八芳华的少女甚至幼儿,以她们最新鲜甘美的血液一次次重新洗髓,最终才恢复了现在这个模样,这种人说出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
玉凌只沉默不语,觉得迟江欲盖弥彰得有点明显。事实上玉凌早就感觉出迟江一直想杀掉自己,只是忌惮于那位大人的要求,才始终不敢下手。原因也很容易想明白,假如玉凌宁死不肯合作,迟江当然不担心什么,但若是玉凌选择了服从,也成为了那位大人的手下,日后以他天赋肯定要不了几年就能超过迟江,到时候玉凌记恨今日之仇报复回来,那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而且在马车上迟江也自己说过,对于不可控的祸患,他向来喜欢直接抹除。
至于他刻意抖露出娇媚女子所行的残忍之事,玉凌倒是没太大感觉。反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伙人能凑在一起,肯定也没几个良善之辈。
玉凌不说话,迟江也觉得自言自语有些尴尬,便收声继续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将他带到了一间屋舍。
屋舍下别有洞天,等到穿过一条长长的地道,出现在玉凌眼前的便是一片宽宏广大的地下世界,比起地上的奢华富贵竟还更胜几分,不仅石壁被打磨得平平整整,而且镶嵌的发光晶石也明显不是普通货色,色泽圆润晶亮,恐怕没一块次品。
“你就暂且待在这儿,要不了多久大人就会过来。”迟江将玉凌推进一处布置得甚是精美的房间,便激活了门口的防护屏障,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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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假面女子
实话说,这处房间还真不像个监牢,不但嵌满了漂亮的晶玉,还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甚至名贵的云木桌上还摆放着几盒精致的小点心,怎么看都像是给那些暂居此地的贵客住的,和玉凌现在所处的境遇完全不相符。
不过谨慎起见,他并没有触碰任何东西,而是干脆席地坐下,反正地面擦拭得光华锃亮,他都看不出一点灰尘。
可惜门口的屏障远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打破的,更遑论他还被封住了灵力魂力,若不是还剩下炼骨后期的玄力,他恐怕跟普通人都没什么两样了。
但即便如此,玉凌还是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因为用深红之杀放出信号后,书院长老肯定会有所察觉,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今夜的血案。等归云知道自己失踪后,总会找到那一条街道去,以她对自己魂力气息的熟悉程度,想必不难发现那枚嵌在墙壁中的晶石。
所以他在等,等归云拿到那枚晶石后主动联络自己。虽说切下了一角灵魂绝对是很痛苦的体验,但不如此的话,在这个压根没有手机的世界里,还能怎么联络别人?更别说他现在的魂力还处在被禁锢的状态,也只能靠归云的外力了。
虽然这种消极被动的方式让他很不习惯,但迟江有句话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都难登大雅之堂,既然现在实力不足,他当然不会作死地自己逞强。若是再多给他几年时间修炼,那么一切都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玉凌用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什么疏漏后,才偶然间瞥见灵戒还好端端地在自己右手上。虽说自己没了灵力也打不开它,但迟江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没道理会忽略这个啊?他不没收,是因为一时粗心大意给忘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正疑惑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玉凌下意识站起身,便见到一位身形纤瘦如风中弱柳的女子径直穿过了门口的屏障,轻而易举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覆着一枚淡金色的蝴蝶面具,做工甚是精致秀气,掩盖住了她的大半部分脸庞,只露出红润的樱唇和白皙尖尖的下巴,还有那一双清浅似水的明眸,只是其中总氤氲着淡淡的迷雾,让人看不透彻她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在看到玉凌的这一刻,她那迷雾般的眸子却好似散开了所有烟云,不自禁地流露出最真切的怔然和感怀,其中非但没有丝毫恶意杀意,反倒充斥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
玉凌暗暗猜测着这位女子的身份,便谨慎地沉默不语。虽然对方气度雍容,举止威仪,但一身实力却让他全然无法判断,像是一个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又像是一位比他老师容辰还要强大得多的强者,让人很难分辨。
不过能出现在这里的又岂会有平凡人?答案只能是后者。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上去纤瘦柔弱的女子其实是一位幻神境的至高强者,是真正站在十七域巅峰的大人物。更直接具体地说,迟江为之效力的“大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似乎还很年轻的女子。
玉凌不说话,这位戴着金色假面的女子也不说话,只是那么怔怔地凝视着他,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等她意识到气氛过于凝固沉寂的时候,才终于收回了思绪,眼眸中的柔和感怀尽数化为毫无波澜的漠然,似乎有些刻意地冷冷说道:“书院放在华域还称得上是大势力,但若与封域相比,则完全不值一提,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继续固守着书院弟子的身份,还是加入这里,迎接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这都由你自己决定。”
玉凌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一上来半句废话都没有,便直入正题。他目光微微闪了闪,含糊不明地道:“我还没有考虑好。”
女子的唇角微微扬了扬,似乎是笑了笑,那双眸子依旧带着洞彻世事人心的深邃淡然,像是听出了玉凌的刻意敷衍。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反倒极有耐心地道:“反正这些天你都待在这里,时间很充足,你尽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这句话,她又深深地看了玉凌一眼,眸中似有日月星辰轻轻流转,又仿佛囊括了宇宙万象,如浩瀚虚空一般无垠幽邃,玉凌偶然与她视线相对,只觉得一阵空白恍惚,等他回过神时,女子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并未留下任何多余的话语。
玉凌不禁怔了怔,这算怎么回事儿?这位神神秘秘的大人专程过来就是问这么两句毫无营养的话?若说她对自己毫不在意,又何必第一时间过来见他,若说她十分在意,又为何来去如此匆匆,仿佛只是单纯来见他一面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
此刻,这位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