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对这里还很陌生,但不管你所面对的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元老缓缓地说着,言语间若有深意。
他转过身,有些疲惫地道:“我有些乏了,便先回去了。”
“恭送元老。”元灵灵皇一路将他送到围墙之外,最后由两个童子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老者离去。
他前脚刚走,尚还平和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暗流汹涌。
“灵皇陛下,血池洗礼差不多该开始了吧?”一位长老当即开口道。
元灵灵皇转头看着玉凌,平静地道:“不要紧张,你就走到血池中央,将手放在无极登仙剑上,若是得到它的认可,我等自会有所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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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一剑在手
玉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感应法,反正走个过场而已,他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一步迈入血池中,一股无形的重力骤然降临,让他不由自主沉没进去,好在池水并不算太深,只到他胸膛的位置。
“哗啦、哗啦!”
池水荡漾间,玉凌感觉浑身血脉隐隐的有些发烫,不过栾元老教给他的封印是真的牢靠,即便血池中的元灵气息渗入到了他周身各个角落,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感,玄灵血脉的那一部分仍处于最深层次的蛰伏中。
这种蛰伏连玉凌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唤醒,但他也不着急,栾微肯定是有办法的,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去找他便是。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血池中央,每一步迈出,都感到体内的血脉经受着从外到内的涤荡,仿佛一块生铁在被千锤百炼。
血池咕噜噜地泛起气泡,玉凌周围的血气大面积地蒸腾而起,隐隐然形成了云蒸霞蔚的气象,浩为壮观。
元灵灵皇默不作声地看着,衣袖里攥紧的手这才慢慢松开。
他身后的元灵灵子云焕然有些惊异地低声道:“父皇,像眼下这等奇观,恐怕玉凌的血脉纯度比我都高吧?”
元灵灵皇淡淡道:“意料之中,他的血脉承续自梦儿,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足为奇。”
云焕然的眸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传音道:“只是,他父亲和妹妹的事情……终究是如鲠在喉,族里对他戒备提防,他也未必愿意认可我们。若他能真心为我族所用,倒也是吾等之福,可若是……”
“没有可是。”元灵灵皇冷静地传音回道:“他已经与道灵族结下了死仇,一旦离开我族的庇护,便是死路一条。虽然他是迫于形势来到这里,但既然回来了,你们就好好待他,这个年轻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云焕然苦笑道:“问题就算我愿意好好待他,可是柴魄长老等大多数人都对他充满了敌意啊。我知道父皇今天主导这场仪式,一方面是为他证明身份,让他多少对这里有点认同感,另一方面也是震慑一下柴长老他们。但这些人玩起冷暴力和孤立,可是一把好手。这种情况下,玉凌估计很难对我族有好感吧?”
元灵灵皇淡然道:“那便更好了,总是要有点反衬,他才能感受到你对他的善意。只要注意着点儿,别让这些人把事情闹大就行。”
云焕然不由一愣:“咦,这样一说倒也是,父皇英明!”
拍完马屁之后,他又试探着传音道:“不过您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族内大换血了吗?可是皇族成员中能独当一面的,貌似凑不出几个人,我很多事情都处理得不是很妥当,这些年来几乎全靠父皇您一人维持着局面。”
云焕然这话说得相当实诚,毕竟父皇陛下比他还清楚他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所以与其打肿脸充胖子,还不如实在一点。
元灵灵皇没好气地道:“你那不是处理不妥当,你就是懒!我看你是把仅剩的精力都花光在修炼上了,其他事情都不过脑子,更不走心。”
云焕然讪讪一笑,赶忙施展话题转移大法:“但我看我这小外甥就蛮厉害的嘛,他已经快走到血池中央了,我看下面这一关也不会有问题。”
元灵灵皇遥望着玉凌的背影,他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中安然伫立,即便池水汹涌起伏,他的身子也岿然不动。
血雾已经彻底弥漫开来,覆盖了大半个屏障,外面的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即便有红雾阻挡,他们也不介意这模糊的画质。
而对屏障内的人来说,更是如改换了天日一般,苍穹如赤霞,红日如血染。
柴魄等人不由得神情凝重,再次提高了对玉凌的评估。
看样子,这个年轻人的的确确传承的是本族血脉,而且纯度高到难以形容的地步,整个血池都仿佛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而涌动,血气浓郁到令他们这些离道长老都感受到了难言的压迫。
如果硬要将其数字化的话,那玉凌的血脉纯度起码也是百分之九十八往上了,跟他的母亲是同一水准,而且可能还要高出一筹。
他们这些连皇族成员都不是的人,大约也就是个百分之六七十的样子。
虽然血脉纯度并不决定一个人的修行高度,但不管怎么样,这都证明了玉凌的正统地位,一旦他以后领悟了原初道则,那他们这些人就只能绕道而走了。
血脉受遗传影响很大,想想云梦蝶的天纵之资,柴魄觉得眼下这个局面也很正常……正常个神经病啊,这小子明明已经错过了最佳觉醒期,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他死死地盯着玉凌的一举一动,直到后者的手缓缓地触碰到无极登仙剑的剑柄上,此时近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比玉凌本人还紧张。
玉凌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试探性地碰了下剑柄,见无极登仙剑毫无反应,干脆一把握住,下意识地想把它从池水中拔出。
“哎,你小心!”
云焕然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险些几步冲入血池中。
元灵灵皇伸手拦住他,沉声道:“再等等看。”
云焕然焦急地道:“无极登仙剑没反应,就说明没问题了啊,但是至少也要离道境才能勉强御使它,玉凌这个修为贸然拔出,仙剑很快就会把他的力量全部吸噬干净,再然后就危及他的性命了啊!”
元灵灵皇并没有应答,目光中闪过一丝异彩。
就在云焕然说话的过程中,无极登仙剑已经被玉凌提起了一寸,一层白光以剑锋为中心,嗡地一声横扫开来,几乎快要波及到血池边的众人。
他虽然没注意到云焕然的言语,但手里的仙剑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玄力、灵力和魂力,完全饥不择食的那种,玉凌想松手都丢不掉。
他只能极速运起大循环,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汲取力量,然而仍是供不应求,要知道他的恢复速度仅次于离道强者,但此时此刻就跟精卫填海似的,完全看不到尽头。
这仙剑还有完没完了?
眨眼工夫,玉凌的大循环就濒临枯竭,他试图把这无极登仙剑重新按入血池里去,可是那股反弹回来的斥力险些把他冲击得内伤。
“嗡——”
玉凌只能一点一点把它拔出,鲜红的血池之水一颗颗从剑锋上滑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那股神圣超然的仙灵之气生生不息地流转着,玉凌近在咫尺的情况下,道韵也潜移默化地发生了蜕变,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升华。
石寿龟为他演示无中生有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在玉凌脑海中回放,无数纷乱的灵感闪闪烁烁,像是调皮的游鱼在与他捉迷藏。
玉凌努力地想要抓住这些灵感,以至于他不自觉地就调动起了道瓶里的白光,融汇在他的大循环中。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朵小花的虚影,道韵围绕着它填充进去,逐步完善出了根茎、绿叶、花瓣与花蕊,眼看就要彻底成型的这一刹那,这朵娇弱的小花忽而一阵摇颤,破碎成星星点点的白光,被无极登仙剑吞噬了进去。
玉凌也从无数玄奥的灵感中惊醒,这一刻,他真的有种想把这无极登仙剑撕了的冲动。
就知道在关键时刻坏事,现在再让玉凌重来一遍,他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吃货仙剑总算是填饱了肚子,不再疯狂地吞噬一切能量。
哗啦一下,玉凌彻底将无极登仙剑从血池中拔出,清亮的剑锋寒芒烁烁,仙灵之气环绕在他的身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似乎眼前的天地都可一剑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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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论争
玉凌提着无极登仙剑,之前损失的力量顷刻间在大循环的运转中恢复完全,甚至在仙灵之气的浸染下愈加纯粹凝练。
他看向柴魄等人所在的位置,他们顿时面色一变,只觉体内的道则都要在剑锋所指下土崩瓦解。
玉凌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这些人之前三番五次地针对他,并且待会儿还将继续针对他,现在不抓住机会出口恶气,以后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间去了。
大不了,待会儿元灵灵皇问罪起来,就说手滑好了。
于是玉凌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握紧仙剑势大力沉地劈砍而下。
原谅他习惯性地把它当做长刀来用,所以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效果那是出奇的好,玉凌甚至有种传说中人剑合一的感觉,就好像挥舞的并非剑锋,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无形剑气顺着剑尖激荡而出,嗡地一声卷起了血池大浪,于是微白色的光华伴着血色龙卷,如灭世灾劫降临而下,一切生灵在这样的天威下都渺如尘埃。
玉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样的一剑,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让他觉得刚才被抽走了那么多力量,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因为这熟悉的感觉,分明就是道则抹杀啊。
该不会死人吧?
玉凌只是一闪念的工夫,徐师朴已经凭空出现在柴魄等人的面前,孤身一人面对着浩然天威。
他一掌拍出,正中血色龙卷的核心,于是“轰”地一声巨响,亿万滴血池水蓦然炸开,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哗啦啦将众人淋得浑身湿透。
但剥离开血水的外壳后,徐师朴的脸色却愈加凝重,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塑。
眼尖的人很快发现,徐师朴的掌心正对着一道三尺长的微白色剑气,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将其忽略过去。
“嗡——”
剑气极速旋转着,如钻头般试图突破徐师朴这道屏障,但在长久的对峙和消磨后,它的颜色愈来愈淡,终于是缓缓地散去了。
整整一分钟,场上都鸦雀无声,直到徐师朴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右手,躬身向着元灵灵皇行了一礼,神色略有些异样地开口道:“恭喜灵皇陛下,自您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可以执掌无极登仙剑的皇族后裔,此为吾族之幸。”
元灵灵皇却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柴魄等人:“诸位没事吧?”
此刻柴长老一帮人就跟落汤鸡一样,看着狼狈无比,而且那纷扬的血水中渗有一定的剑气,他们还在很努力地将其镇压炼化。
一位离道后期的长老勉强缓过劲来,沉着脸道:“灵皇陛下,还请让玉凌解释一下,他故意对我们出手是什么意思?是报复挑衅于我等么?!”
玉凌不紧不慢地从血池里走上岸,蒸掉衣襟上的水汽,又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斜的三顶发冠,淡然道:“这位长老言重了,方才我手持无极登仙剑,忽而有些恍惚,不知怎地便一剑挥出,不料险些伤到诸位长老,真是抱歉了。”
听着这毫无诚意的致歉,这名长老都禁不住气笑了:“你哪里是一阵恍惚,我看得清楚,你就是专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动手的!怎么?以为得到仙剑的认可,便敢肆无忌惮地对同族出手了吗?纵然你是皇族,也得遵守族规吧?还请陛下公平决断。”
玉凌正打算反驳,徐师朴便中断了他们这无休无止的争吵:“此事到此为止,无极登仙剑一旦吞噬足够的能量,势必得立即释放出来,玉凌没有把控好方位,这是他的过失,但班长老你们也未受到什么损伤,既然他已经向你们道歉,便莫要再咄咄逼人。”
“可是徐长老……”班长老眼见徐师朴如此偏袒玉凌,顿时更加憋屈了。
元乘药君打断道:“班长老,身为长辈,可切莫一点容人之度都没有,叫旁人看了,反倒觉得你小气。”
班长老被噎了个不轻,元灵灵皇轻咳一声,适时道:“玉凌,你先把无极登仙剑呈上来吧,我稍后还要放回聚源殿里。”
玉凌双手托着仙剑,递给了元灵灵皇。
然而元灵灵皇刚抓起剑柄,将它收归剑鞘之中,无极登仙剑就猛地挣脱了他的控制,刷地一下飞到了玉凌身后。
玉凌怔了怔,试探地握住无极登仙剑,再次将它递到元灵灵皇面前。
元灵灵皇的神色有些古怪,他慢慢地伸手碰了下剑鞘,这次无极登仙剑的反应更加激烈,嗡地一声就将元灵灵皇的手弹开,脾气很大的样子。
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因为眼前的这场面,委实太过诡异了些。
玉凌也有些尴尬,因为灵戒里的凝墨正幽幽地跟他传音道:“你不要我了吗?”
“当然不是,这柄剑好像盯上了我魂海里的白光,所以赖着不走了?”玉凌尝试着将无极登仙剑扔给元灵灵皇,结果这家伙飞到半路上硬生生刹住了车,哧溜一下又绕了回来,就在玉凌身边兜圈圈,死活不肯走。
眼见着元灵灵皇就要下不了台了,玉凌赶紧说道:“要不不劳烦灵皇陛下了,我稍后将它送到聚源殿里?”
元灵灵皇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他压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看着无极登仙剑跟吃错了药似的,亦步亦趋地黏着玉凌,谁劝都不好使。
“你看着办吧,如果实在不行,就……我再想想办法。”元灵灵皇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个方案,主要是没有经验啊,以前哪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向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无极登仙剑忽然变成了跟屁虫,这落差连元灵灵皇自己都接受不了啊。
想他身为一族灵皇,从来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所以话说回来,这应该不是血脉纯度的原因吧,而是玉凌另有什么秘密?
他平稳了一下心态,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今天的仪式也算圆满结束,现在所有人随我到曜华殿,共同商讨一下最近的大事。”
众人陆陆续续地跟着元灵灵皇出了屏障,目光仍不时地瞟向玉凌身旁悬浮的无极登仙剑,只觉得今天这一幕委实是荒谬绝伦。
这新来的年轻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赢得镇族之宝的青睐?而且这已经不叫青睐了,这叫依赖!
本来他们脑子里全是追剿玄灵族余孽的事情,现在冒出这么个突发事故,众人的思路都被扰乱了……
一路上大家都在努力地思索,无极登仙剑究竟看上了玉凌哪点,然而等他们走入曜华殿的时候,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想下去整个人都要炸了。
元灵灵皇当先落座在最高位,云焕然坐在他左手边,徐师朴则坐在右手边,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玉凌,你就坐这里。”
关于坐席,众人倒是没有质疑,因为除了徐师朴等极少数身份尊贵的人物,只有皇族成员才能坐在灵皇附近,而遍数所有皇族子弟……貌似玉凌的修为的确是最高的?
尤其是刚刚那一剑,所有人回想起来就觉得发憷。
等众人都坐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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