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雨幕,直击冥河的胸膛。
他大叫一声,身不由已的,被剑光逼得被迫后退几千米。待捂着受伤的小心灵重回东海之滨,红莲早已杳无踪迹。
殷璎抱着剑,沉默着驾云而归。
“璎璎,”青萍不知何时自剑中而出,伴在她身侧,轻声道:“我总觉得你有些事,不曾告诉我。只是你若是不想说,我并不强求。璎璎,你可知他的心意?”
殷璎奇怪道:“老师,您精分啦?”幸好她的化身还是自己,不然这种感觉真是怪极了。
青萍瞥了她一眼,道:“我是青萍,亦是通天,但我是他斩却的善念,若不在一处时,你可当我是青萍。璎璎,他不肯承认的东西,我一清二楚,你能感觉到,我和通天待你的态度,其实并不同。”
有差别?似乎是青萍更温柔一些,通天偶尔狂暴。殷璎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道:“我好不容易当你们是一个,现在又要分开,别再绕啦……”
青萍只是笑了笑,想要再说之际,已经到了蓬莱岛。他又重新回归剑里,殷璎想要再去追问,已经是晚了。她突然有些后悔,青萍想说什么?难不成是要说通天其实一直喜欢她?打住,自恋是病,得治。
其实殷璎恢复记忆后的想法只有一个:他喵的,这下是要彻底跟天道作对啊!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干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来。也不知道黑莲去了哪里,等下还得回自己的小岛看一看。
“见过老师。”她毕恭毕敬的鞠躬。
通天本是闭目打坐,倏忽睁开双眸,凝视着殷璎。他伸出手,青萍剑落入掌中,转眼间已知事态变化,冷笑道:“冥河这小子倒是会趁火打劫,若是下次还敢如此,我就把他的血海都给搅翻了!”
又细细地看着她,问:“璎璎,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殷璎不愿说谎,又出于未知的目的,也不愿道出实情。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含糊道:“被冥河一刺激,倒是想起了当年和我哥一起在血海的时候,是怎么遇到他的了。”
其实冥河这变态说得半真半假,确有其事,只是夹杂太多私货。
通天笑道:“原是如此。璎璎,我给你青萍剑,本意让你去杀了轩辕三妖,你怎么没动手?还遇到了姜子牙……”他神色一变,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道:“璎璎,你拉拢姜子牙所为何意?”
她先前听通天说让她去杀轩辕三妖的时候,还一愣一愣的,到后面直接是吓呆了,果然青萍就相当于变相跟踪器啊!暗地想着以后说什么都不会碰这柄剑,殷璎弱弱道:“那个……我观姜子牙也是一个人才,既然身为殷商公主,帝辛如此不长进,总得做点什么,为成汤江山招揽人才嘛。”
她卖萌道:“老师,你看我就特别有拉人的天赋。”
拉人的天赋?通天无言,想起往事又觉得好笑。他这一笑,连着眉宇间的自由散漫,直接让殷璎看痴了。只是还没忘记正事,殷璎赶紧转移话题:“老师,您一言不发的把青萍剑丢给我,是让我去杀了轩辕坟三妖?那三妖……不是圣母女娲派下凡的?”几十年不见,难不成通天也想通了,决意逆天改命么。
通天反问:“你不是恨她们?”
殷璎一愣:“我是很讨厌她们……但除了那日的冲动,我明白杀了她们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老师,您让我去杀轩辕三妖,是因为我讨厌她们的缘故?”
“不尽然如此。”
她盘膝坐在通天的身边,好奇地听着。原来那日她疯了似的要去杀三妖的时候,通天先是以为她要为姜后复仇,随后才觉得不是。她仿佛被一道执念拼命地拉住,通天赠剑,便是要让她杀掉三妖了此执念。至于得罪女娲什么的……他老人家表示不在乎。
还是所谓执念!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当初发疯的缘故。殷璎恢复记忆后倒有些看得开了,只要尽力而为,终是无怨无悔。总觉得对通天是求而不得,太过遥远,也许……并不是毫无一点的可能?但愿不是自己想多了。殷璎忽然有些孩子气,想要作弄他一番,也不知是否能试出个什么来?
这几日通天总觉得怪怪的。
他对比了一下和前些日子的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徒弟殷璎回来了。通天凝眉深思,殷璎回来了不是重点,重点是态度大变!先前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全没了,倒是每天都正正经经的,说话毕恭毕敬,简直是要把自己当庙里的神一样供起来。
打她?舍不得。骂她?跑了怎么办。问她?难道恭敬有错了。通天竟有些束手无策,心中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正巧殷璎前来辞别:“老师,”她恭敬地低头道:“弟子归来已多日,想必申豹还在朝歌等着,人间不同于蓬莱,不适合长久离开。等到有空了,再来孝敬您。”
“孝敬?”通天挑了挑眉,重复道。
殷璎解释:“就是给您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尽弟子的本分而已。”
通天不置可否,也不放她走,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回到朝歌,又有什么打算。”
“我既然也是公主,也要好好当个公主啦。”殷璎虚情假意道:“帮助帝辛整顿超纲,吸引贤明之士,再顺手铲除了轩辕坟三妖。除此之外,就好好修炼,等待恢复记忆。”
当然实情是,回到朝歌后,伸手能把浑水搅得多深就要有多深!看管好那只不安分的豹子,联合朝臣铲除三妖,能推翻纣王的统治也不错。殷璎心怀侥幸,希望能把封神榜掐死在萌芽之中。
“璎璎,你莫非不知道,殷商已经没有多少年的气运了?”
殷璎早就想好了回答:“回禀老师,纵然殷商没有气运,我也只是尽本分而已。”
多好的回答!真是荡气回肠。
她喜滋滋地想着,却听见通天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没有听清。一想先前的计划又要保持严肃,于是殷璎板着脸,道:“若是老师没事,弟子先行告退了。”
“等等。”
通天一勾手,她又老实地退了回来。“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他忽然起身,信步走到殷璎的身前,眼也不眨的看着她,仿佛要从殷璎的面瘫脸上看出什么来。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殷璎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脸上的表情也快崩坏了,万分艰难道:“老师,师徒有别,请您放尊重点啊。”
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说这种话!简直就要快玩脱了好喵?
“你心里真是这样想?”
殷璎突然抬头怒瞪他。若是之前,些许还是羞涩地捂脸;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心里也有些窝火。于是挺直腰板,大胆地对上他的眼,大声道:“没错!从今天起,我一定要做个尊师重教的好徒弟,面朝东海,春暖花开。”
论信口胡扯的本领,她是练就的愈发熟练了。
见通天脸色微变,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心里痛快。装,继续装!让你勾搭了西王母的女儿还来撩拨我呢……殷璎怨念的想着,忽然就被按到了墙上,来不及反抗,就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炙热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他在自己的耳边轻声道:“璎璎,你想不想知道我刚刚说了句什么?”
暧昧的气息让她不禁脸红,就连耳朵也红烫烫的,心跳如乱麻。她强作镇定,道:“不想知道。”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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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
他轻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想起来了。し”
仿佛是头顶有颗炸弹轰然炸开,殷璎刷的抬头,险些撞进了教主的怀里。她咬着下唇,想了想,道:“哦?”
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的回答,通天收敛了笑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他微微苦笑道:“璎璎,你究竟是有什么顾忌,不能告诉我?”
殷璎低头道:“匪夷所思的故事,说出来是没人信的。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如失忆,虽然是逃避,也能愉快而无压力的度过每一天。”
只是她还是她,做出的事情都会惊人的相似。哪怕没有了之前记忆,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同一个人,伸手搅入封神榜的浑水里,大抵也是前世的执念吧。
“璎璎,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离开。”
通天按住她的肩头,声音略有些沙哑,显然是极度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从来都是洒脱自如,也从未有像这一刻的紧张。
殷璎道:“执念太重难消,唯有以身入轮回,破此劫数。”她简简单单的总结。
他忽而怒道:“我是你的老师,你执念太重难消,为何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难道要说,一是因为我爱你我得不到你,二是因为我知道该死的封神演义结局。殷璎闭上双眸,强忍着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也许她可以逆天改命将封神榜掐死在萌芽之中,但她并不知道这段感情的归宿。感情执念的破除,是她得到了对方,或者彻底忘记对方。
“老师那个时候出门了。”她用一个拙劣的理由回答,又忍不住内心的酸意:“您还记得么?去西王母那里赴宴。”
通天略略回忆,道:“不是,那次我回来后,你跟我保证会好好在蓬莱岛上呆着,十年后我再次出门,一眨眼你就不见了。璎璎,”他终于有所恍悟:“你莫非是听到了什么谣言不成?”
“哪里是谣言呢。”她哼了声。
“不,璎璎,你听我说。”通天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按住她笑道:“你莫非是听说,西王母有意将女儿嫁给我,是有这么一说,不过没成……不要生气了,乖。”
殷璎歪头不去看他:“好奇怪,我为什么要生气?老师倒是说说看。”
“……”
这次轮到通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殷璎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没看错,通天教主竟然有些脸红!
虽然他偶尔情绪激动也会脸红,但是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倒是第一次见到。虽然这种翻身做主的感觉痛快无比,殷璎竟有些窃喜,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璎璎!”他恼怒道。
“老师,我该回朝歌了。”殷璎无视他的目光,径自道:“我总得去干点坏事,不然怎么对得起这次历劫呢。”
通天道:“我把青萍――”
“绝对不要!”她连连摇头,这种隐形跟踪器,感觉太怪了!趁着他还有些愣神,匆匆忙忙,就跑出了碧游宫,驾云去了。
殷璎驾云至东海之滨后,便用阴阳两仪灯撕开虚空,直接回到了殷商王宫。她忽然想起,这盏灯在她一怒跑去另辟道场之前,漏在了荷塘小亭里,难怪他又给自己送来,想起当初懵懂无知的样子倒是好笑极了。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申豹蹭蹭跑了过来,滔滔不绝:“您这一去好几天,帝辛已经派人来找您好几遍了……还好徒弟我机智,暂时变成您的样子应付了过去。那姜白熊最近和比干等人走得特别近,哦还有那新来的法师,感觉怪怪的……”
殷璎问:“你没露馅?”她实在想不出,申公豹变成她的样子后会露出怎样诡异的表情。
“放心!徒弟我天资聪慧,怎么会被发现呢……”
“我正想问你个事儿,申豹。”她将法宝丢进袖子里,笑眯眯道:“十五年前,我哥在把我送到这里后,去了哪?”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敢问你哥啊,恐怖的跟魔修似的……”申公豹摆手道,瞄着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老师想起一切了?恭喜恭喜。”虽然他的语气并不是很真诚。
殷璎无奈,黑莲的行踪诡异,若是他不愿意出现,恐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琢磨了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黄飞虎被逼反。黄飞虎被逼反的契机是他夫人入宫,被渣爹强迫无果后自杀。
虽然不记得是哪一年的事情,但是殷璎愉快地决定要滥用公主权利――从今往后,禁止黄夫人入宫!
她在殿内来回转悠着,忽听大脸脆生生道:“殿下!大王有事,要召您过去。”
“什么事?”殷璎转身,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大脸,这次却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大脸道出大王召唤公主的缘故,奇怪道:“殿下?莫非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您为何总是看着我?”
殷璎笑着摇头,忽然用手指点住她的眉心,呵斥道:“阿澈!前尘往事,还不忆起?”一道红光随之遁入大脸的眉心,她怔了几秒,双眸渐渐明亮,最后整个人欢悦地跳了起来。
“姐姐,我想起来了,我是阿澈!”她欢呼着去抱殷璎:“我没法作为妖入宫,便转世为人,姐姐,我做的还不错吧?”
“挺好,只要你别介意我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大脸……”
虽然觉得自己跑过去更快些,可是阿澈还是坚持让她用公主的仪驾,被抬着慢慢到了纣王的宫殿。
“见过父王。”她见没有妲己,心情不错,于是笑道:“不知父王唤儿臣前来,有什么事情不成?”
她抬头,凝眸细细瞧了纣王几眼。不知道是姜子牙做得不错,还是妲己最近疏忽了,纣王的周身少有妖气,难怪他神智如此清明。
纣王叹道:“无事,只是孤如今想来,骨肉亲人,如今竟只有你还在身边。先王后,郊儿,洪儿……孤不知何人,已经成了孤家寡人,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如今只有你。若是郊儿还在,如今怕是已经娶了太子妃了。”
他叨叨絮絮地说着,殷璎沉默不语。
“璎璎,你说孤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天意要惩罚孤?”纣王问。
殷璎默默认同,盘算了一下纣王干得那些坏事,有些被她破坏掉了,也不少。她试探地问:“父王,您……当真是想要悔改?若是您有意,先还给母后一个清白吧。”
“孤已经下过旨了。”纣王叹道:“若是郊儿,洪儿还在,该有多好……”
殷璎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纣王真能悔改!其实认真算来,在前往女娲庙上香之前,纣王智商一直正常,甚至被称作明君。只是后来磕了药,任何人都拉不住他狂奔向渣君之路的大腿。她不抱希望地提了一句:“要不,父王您再去女娲庙里进一次香,给圣母赔礼道歉?”
纣王凶恶的看了她一眼。
她住口了,也不怕,用眼神鄙视着纣王。目光对峙,最终纣王败下阵来。他颓然道:“当初一时兴起,没想过那么多,如今哪有颜面再去?”
按理说纣王也不该是第一次去女娲庙上香,怎么此次偏偏就有风吹动帷幔,让他动了邪念?殷璎虽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事情已然发生,再追究也是毫无意义。
“正是圣母女娲降罪,父王,不然咱大商怎么会遭遇这么多不幸和灾难呢?”殷璎劝道:“圣人也有过错,何况我等区区凡人。女娲娘娘为天下苍生之母,心胸宽阔,想必不会在意这些。父王,当日两位王兄只是被风吹走,而没了踪迹;您若是求一求女娲娘娘,说不定,会找到他们呢?”
殷璎是业火红莲,最谙熟因果之道。纣王欺师灭祖,亵渎女娲是因,女娲派三妖来虐他,失去天下便是果。她虽有消除世间因果之力,却从不想这么做,无论是人还是神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不然人人肆意二为,天下早已乱了套。
纣王沉吟道:“孤且考虑考虑。”
她便没什么好说的,思索着去找姜子牙谈一谈,姜白熊同学大概有些健忘,明明几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