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谢谢了……”布莱克飞快地说完后面半句话,顿了顿,慢慢胀红了脸,极小声地说:“我是说……我有道谢过了……”
好像他的道谢能值一个铜纳特似的。
自己的沉默似乎让布莱克越来越尴尬,但这只蠢狗就是有不会看眉高眼低或者看到了也不管不顾的脸皮,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想哈利跟我住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练习也会很辛苦,他可能……呃,有时候也想找人说说话,所以……”
斯内普冷眼瞅着期期艾艾的布莱克,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布莱克吞咽了一下,把眼一闭,带着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叫道:“……所以我就开放了客厅里的飞路网,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他……他也是……既然你是他来这儿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斯内普盯着他,力图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得出正确的结论:“你是说……你把波特庄园客厅里的飞路网对我开放了?”
“你是在对我开放自由进出波特庄园的权限?”
“你是要我也把我在霍格沃兹宿舍的飞路网和波特庄园的飞路网对接,这样他也也可以随时过来?”
他说一句,就停一下,看着布莱克。
然而布莱克每次都向他点头证实,确信无疑。
“为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布莱克迟疑了,他第一次发觉布莱克的迟疑居然是在担心冒犯他,哈!
“莉莉告诉我她看到了哈利的记忆,另一个世界的你……”
够了。他感觉耻辱和愤怒的火焰直冲头顶,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你闭嘴!”他大叫道。
布莱克立刻就闭上了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表情复杂地盯着他。
二十年了!
二十多年过去,他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解的信息。
斯内普忍不住想大笑。
傲慢的布莱克,天真的布莱克……
他真的以为他们之间的怨恨仅仅在于学生时代的宿怨以及老波特的死亡。既然自己愿意用生命来赎罪,而且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这么做了,那么就可以放下旧怨共同合作,因为他们有同一个敌人。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也许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恨他。
他恨他,因为他深深知道布莱克骨子里的黑暗和自己一样浓烈,就像动物总能从气味中分辨出同类。
当然,出身于著名的黑巫师世家的布莱克,十六岁就有潜力做凶手,引诱自己差一点被狼人咬死。
啊,差一点……他就是有那样的好运,关键时刻就是有老波特出来阻止,搅黄了这个足以颠覆他一生的恶作剧。
就是有邓布利多维护,坚持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继续在霍格沃兹读下去。
甚至就在他想出临时更换保密人、害死老波特之后,他还是可以得到人们的谅解,继续做老波特儿子的教父,继续得到莉莉的原谅,甚至信赖……
那样恶毒的居心,那样愚蠢的错误,但人们总是无条件地原谅他,一次又一次。
他仍然有那么多的朋友,仍然能得到人们的信任与尊重。以及。
――爱。
就像这一次,他在毫无道理地伤害了那男孩之后,只要勾勾手指头,那男孩还是乐颠颠地奔过去,连道歉都不用,唯一的顾虑居然是怕他不高兴!
为什么换了自己就不行!
从来没有人愿意无条件地给他机会,从来没有人愿意原谅他的错误。
一次行差踏错,就永沦地狱;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只换来形单影只和朝不保夕的宿命。
如果真有所谓命运之神,那个神一定极恨他。
而他在被这个命运之神一次又一次的踢打之后,已经学会沉默地接受,但他无法不心存怨恨,无法不对这些命运的宠儿仇恨到底。
“你是说……和解?”他慢条斯理地说。
“呃……算是吧。”布莱克说得漫不经心,但他可以听出话音中被小心收藏好的暗藏的期待。
“不。”
“什么?”布莱克显然大出意外。当然啦,布莱克家的大少爷,肯原谅杀害自己朋友的凶手是多么宽宏大量,怎么会想到对方居然没有感激涕零地接受。
“我说不。”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爱开放你客厅里的壁炉是你的事,可是我绝不会把我宿舍的飞路网和波特庄园对接。”
看到布莱克脸上的精彩表情真是值回票价,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趾高气扬地朝地窖走去,刻意忽略掉心里的那一抹失落。
身后传来布莱克的声音:“喂,你要不再想想?”
他没有应答,头越发高昂,于是布莱克突转愤怒:“嘿,拽什么拽?我只不过为了哈利,你当我会为了你这鼻涕精?谁在乎,哼!”
“是啊。当然是这样。”他微笑着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早就知道。”
************************************
“谢谢你。”哈利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窗外小径上的两个人影身上收回来,看向邓布利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哈利只觉得脸上**辣的,喃喃地说:“西里斯会很尴尬的,上次见面我对他很不礼貌……还有亚历克斯下落不明,他现在一定很着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低下了头。
邓布利多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老巫师总觉得对自己有愧于心,恨不得满足自己的所有愿望,只要是老巫师能够做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叹了口气。
象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你和波特夫人相处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哈利叫道,“波特夫人待我很好!”一提到这个,他再也绷不住,笑容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这些天来波特夫人是真的疼他疼到了骨子里,简直就像是把他当……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了。
邓布利多出神地看着他的笑容,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所以你不用担心,哈利。任何人了解你之后都会喜欢你,何况西里斯。”
“可是……为什么要他了解我,喜欢我呢?”哈利小声说道,“这只会让他之后更难过。我不想这样。”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邓布利多轻轻地道,“你值得让他们都爱你。”
“我已经有最好的了!而且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不会再分开!”哈利大声说,努力抑制住眼里的泪水,“我不需要其他人!”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只是用那种温和而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平静下来,才轻轻地说:“我不是说你需要一位教父,我明白他不可取代。我只是说,你需要一位黑魔法指导老师,而西里斯是最好的。”
他一定看出了哈利眼中的疑惑,但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相信我,哈利,西里斯。布莱克会帮助你征服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那句话是哈七里《王子的故事》那一章的原话咯。
………………………………
81【第二十七章】灵魂的荆棘 (三)
【第二十七章】灵魂的荆棘(三)
*******************************************
黑暗。
现在哈利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黑暗就在他的血管中奔突;象污水沿着下水道汩汩地流淌。唯一的不同是污水有流出的时候;而黑暗却封锁在他体内。
一直在那里;并且将永远在那里。
那种污秽不洁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感到自己很脏;象是传染了某种致命的病毒,不配与健康、清白的人在一起。
他想起一年级时;奇洛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解下头巾,露出后脑勺上伏地魔那张粉笔一样死白的、狰狞而恐怖的脸。
那个软弱而胆怯的年轻人;最终被寄居在他体内的邪恶所吞噬,惨叫着被活活烧死。
现在那股恐怖而邪恶的力量就流淌在他体内,已经被完全激活,象一条蛰伏的蛇,正等待主人去释放它。
而他会释放它。
是的,他会。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愿意化身为蛇。因为他太弱小,不够强大,他必须依赖这样黑暗邪恶的力量,才能击败恶魔,终结一切。
也许某一天,他的后脑勺也会长出同样一张脸来。
eithermustdieatthehandoftheother。。。forherlivewhiletheothersurvives。
二者不能同时幸存,其中一人必死于另一人之手。
一人必死于另一人之手,二者必须同归于尽。
预言显然是指第二层意思,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这是无论他逃到哪一个时空,都不可逆转的、既定的命运。
他被选中了,无法逃避,不能逃避。
战斗,直至死去。这就是他生存的目的。
唯一的目的。
强忍住心里那种恶心到想要呕吐的感觉,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让自己沉下去,任那肮脏邪恶的力量象污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自己的头顶。
“钻心剜骨――”哈利大叫道。咒语打中了正在屋椽上织网的蜘蛛,那只可怜的蜘蛛跌落到窗台上,痛苦地扭曲、翻腾,然后寂然不动。过了一两分钟,那只备受折磨的蜘蛛才颤动了一下,飞快地爬走了。
“看来你是能用不可饶恕咒的。这很好,我还以为我们得从头开始。”西里斯抱着双臂靠着墙柱看着他,扬眉的姿态让他想起了昔日那个不受欢迎的魔药学教授,“不过看样子不怎么成功。如果伏地魔的钻心咒只能让一只蜘蛛忍受几秒钟的痛苦,而且还能爬起来飞快地逃走,那些食死徒都该跑得一干二净了。”
哈利脸微微一红,低声说:“我知道。斯内普教授曾经说过,我没有用不可饶恕咒的胆量和能力。我有试过对他用钻心咒,那时我以为……好吧,反正效果一塌糊涂,我平时都没有那么差劲。”
他看着西里斯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毫无必要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夺魂咒我觉得我用得还不错,至少比钻心咒好。”
西里斯冷哼了一声:“杀人和折磨人的胆量……当然啦,做坏事也需要壮胆,不过很少有人用胆量或者勇气这些正面词语来形容这么肮脏的事,鼻涕……斯内普总是搞不清状况。”
他看来不太高兴,有些烦躁地一脚踢开挡他道的一张椅子,大步走过来,灰眼睛直直地盯着哈利:“你说你夺魂咒用得更好?那死咒呢?”
“没用过。”
“你用得最好最多的咒语是?”
“缴械咒。”
“我是说在实际战斗中,对付食死徒?”
“缴械咒。”
西里斯呆了一呆,一脸愕然地盯着哈利:“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灰眼睛让哈利屏住了呼吸,他随即为自己这一愚蠢的举动而着恼,对方那种象在看一个傻瓜的眼神尤其让他不能忍受。
“我就是这样活到现在的。”他有些生硬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西里斯似乎想发火,但他随即克制住了自己,用一种勉强算是温和的声音说:“那……我们来试试?魂魄出窍!”
哈利没来得及指出黑衣傲罗分明是出手偷袭,就被咒语打中了。一种仿佛做梦般的幸福感顿时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象漂浮在云端,象浸泡在在温水里,幸福感是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西里斯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笑会发火的西里斯,没有倒在那该死的帷幔后面,在向他招手……
“跟我走吧,哈利。”西里斯在微笑,手插在口袋里,步履轻松地向他慢慢走来,就像在哈利父母婚礼上那个大笑的年轻人,“我们离开这里,去见莉莉,去见詹姆……”
哈利感觉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好。”他想说。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不!”
他不能走,他还有使命要完成……
这个“不”字从哈利的嘴里迸发出来,那种不真实的幸福感突然消失了,哈利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重新意识到他仍在波特庄园的客厅里,面对着……
――面对着呆如木鸡、表情复杂的西里斯。
哈利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种像是羞赧又像是愤怒的情感的激流冲击着他,他不假思索地举起魔杖,对着西里斯大叫道:“魂魄出窍!”
西里斯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因为狂怒而扭曲,那张英俊的面孔在茫然的微笑和愤怒中挣扎,魔杖一点一点地升高,他慢慢地张开了嘴,挤出几个字:“魂魄出窍――”
他们用魔杖指着对方,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摇摇欲坠,人在真实与幻象之间苦苦挣扎。
这是一场意志之战,他们在拼命地争夺对方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越是接近,哈利就越觉得无能为力,对方那种如山岳般坚定的不可撼动的自我,在于对自身以及对自身理念的坚不可摧的信任与坚守。
他怎么可能夺走这个人的自由意志,那是即使阿兹卡班十二年噩梦般的岁月也无法做到、无法摧毁的东西?
这时他听到了西里斯的话语,穿过层层幻象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他惊奇地感知到那声音中居然也有一丝叹息和颤抖:“我们……我们同时收手吧……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行……”
哈利闭了闭眼,似乎这样就能让幻象随着视野的消失而寂灭。
“好。”他从颤抖的嘴唇中吐出这个词。
“三、二、一……行动!”
他们同时收手,跌坐在地上,胸膛不住地起伏,冰冷的汗水湿透了整个后背。
哈利不得不背靠着墙才能支持自己不致于瘫倒在地,就算是伏地魔的夺魂咒也不曾使他这样狼狈。
发现西里斯的目光已经向他投射过来时,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暴露出自身有多孱弱。
然而那目光却是惊奇而欣喜的,西里斯喘了口气,突然大笑起来:“这……这真不错!”
他笑了两下,就有些气息不畅,不得不吞咽了一下,歇息了一下才接下去道:“我没想到……这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我猜你甚至可以摆脱伏地魔的夺魂咒!”
“是的,我可以。”注意到西里斯突然睁大的眼睛,哈利忍不住有小小得意,他知道自己这种举动很幼稚,但他确实很享受看到黑衣傲罗用惊讶和佩服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有试过,但失败了。”
“这真的很酷!”西里斯顿了顿,用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看起来像个好奇的孩子,“那么你有试过对他用夺魂咒吗?”
“什么?”
“你有对伏地魔用过夺魂咒吗?成功了吗?”
“没有。”
西里斯挑起眉毛:“为什么?”
哈利呆呆地看着西里斯,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那是黑魔王!
“我……我没有这么想过……”哈利嗫嚅着说,一时心乱如麻。
西里斯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迄今为止,他并未真正地和伏地魔决斗过。至少,心态上没有。
每一次他都在忙着逃命,最后一次他在忙着送命。他从没有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战胜伏地魔。
只要能活下来,似乎已经是莫大的胜利。
他不是【他】的对手。这一认知似乎已经根深蒂固地刻进了哈利的脑子里,以至于他从来没有真的认真思考过要用什么招数来战胜伏地魔。
那双极具穿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