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特思索的神情来看,他正和斯内普想着同一件事。
“虫尾巴并没有死,是不是?”男孩问道,“否则他们应该告诉我。”
“黑魔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蠢。冷静下来他会想,如果真是他帮助你,你不可能在最后陷他于不义。”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现出一缕飘忽的、像是自嘲般的微笑:“所以我那句话反而是救了他?”
“不,他仍然是最大嫌疑人。一来他是最后一个有机会帮助你的人;二来黑魔王也许会认为,虽然他救了你,但你并不领情。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容忍虫尾巴在他背后搞小动作。”
男孩呆了呆,以手抚额,笑叹道:“你们这些斯莱特林……”
绿眼睛停留在斯内普身上,男孩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么黑魔王认为谁该为我的逃走负责?”
斯内普沉默片刻,慢慢地说:“每一个接触过你的人。”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对视了一会儿。
波特没有追问,斯内普也没有解释。
男孩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种种复杂难辨的神情在那双绿眼睛里翻腾。
“我想洗个澡。”男孩突兀地说,苍白的面孔上带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是说,在医护翼呆了那么久,真的有点受不了那个味道。”
你是受不了医护翼的气味,还是受不了和一个强|暴你的男人共处一室?
这句话斯内普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为波特推开浴室的门。
男孩也正好同时伸手去拉门把手,他们的手指停留在圆型青铜旋柄上,短暂的肌肤相触令男孩缩回手去,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
斯内普慢慢地缩回手,油然而生的耻辱感像一小簇火苗,冷冷地炙烤着他的心。
男孩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他想起那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男孩。
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傻,斯内普迅速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但男孩叫住了他。
“教授……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现在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斯内普回过身来,男孩直直地盯着他,象猫头鹰似的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线中幽幽闪光。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明白。我……已经原谅了你,我以为你知道。”
耻辱以及同样多的愤怒席卷了斯内普全身,他不知道这怒火是针对错误的自己,这场错误的战争,还是这个错误地出现在自己生命中、搅乱了一切却仿佛绝对无辜的男孩。
“你认为我需要你的谅解?啊,这真像一个波特!”斯内普咆哮着说道,“这的确是一个波特会说的话。需要我提醒你,是我救了你的命吗?你本来该跪下来谢我!”
男孩微微后退了一步,绿眼睛里有某种情绪一闪而逝,因为太快,斯内普没办法分辨。
“我认为你需要的。”男孩犹豫了一下,手指耙过那头乱七八糟的黑发,“但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需要我道谢。你需要吗?”
斯内普盯着男孩,黑湖粼粼的波光在男孩苍白的面孔上缓缓流动,绿眼睛一瞬也不瞬地回视着斯内普,看上去既挑衅,又脆弱。
“不知感恩的小子……”他轻轻地咕哝了一句,转身大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说他原谅自己。但他甚至受不了碰触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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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七月,夜晚的地窖里仍然很凉。四周很安静,静得斯内普可以听到隔壁房间里少年的呼吸。黑湖的柔波轻轻冲刷过魔法窗户,银色的小鱼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
斯内普挥了挥魔杖,窗户里的景象变了,反应出此时霍格沃兹的夜空。苍白的月光照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留下一缕轻烟似的冷光。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魔药学杂志,疲乏地揉了揉眼睛,靠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月光。
那天夜里,他也是这样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红色的月亮。
钻心剜骨咒造成的肌肉痉挛仍然让他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肢体,隔着一层朦胧的血雾望出去,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红色。
但他不敢清洁自己,直到黑魔王用一个无声咒让他直起身来。
他仍然无法自制地浑身颤抖,下意识地重复道:“主人,请相信我对您的忠诚……”
“嘘,我知道。”黑魔王微笑着,自以为幽默地说,“你那时太忙了,没时间顾得上别的。”
“是……是的,主人。”
那双犹如猫眼般竖起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魔王微笑道:“多年的心愿实现了?还是你仍然眷恋那个泥巴种女人?”
“是的,托主人的鸿福。”斯内普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面孔隐藏阴影中,谦恭的话语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吐出,“我更喜欢儿子,比较……新鲜。”
黑魔王大笑,苍白如死人般的面孔扭曲起来,怪异而又恐怖,但的的确确,是个笑容。漆黑的衣袍随着他的大笑而形成波浪般的褶皱。
“我注意到了,西弗勒斯……我看到你把你的种子喷到了那孩子的身上……你一定……很快活……”
魔王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最后一句话几乎接近于耳语:“告诉我,西弗勒斯……有人叫过你怪物吗?”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低声说道:“是的,主人。有很多人。”
“很多人叫你怪物,”魔王停顿了一下,红眼睛冷冷地盯着斯内普,“因为你的确是。”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恢复更新了,明天会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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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二十九章】生的证明 (七)
【第二十九章】生的证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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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叫你怪物;”魔王停顿了一下;红眼睛冷冷地盯着斯内普;“因为你的确是。”
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冰结。斯内普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伏地魔那双冷酷的红眼睛。
“主人……”他不确定地吐出这个词,声音沙哑。
伏地魔伸出骨节突出的食指;挑起斯内普的下巴,玩味地看着他。冰冷的寒意犹如尖针般刺入他的肌肤;沿着脊柱一路而下,引发一阵战栗。
“我看见你奸那个男孩有如奸尸……”魔王轻轻地说;“但你很快活,西弗勒斯……毁灭让人快活。”
魔王的微笑有如他身后的那轮血红而带芒的月亮,模糊而又让人茫然。
他放开了斯内普,低声说:“那些脆弱的、精致而又美丽的东西,天生就是用来给我们毁灭的……他们就像砥石,用来磨砺我们的锋刃……不是吗,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对斯内普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斯内普正要习惯性地表示认同,但这句话语有某个词语让他全身僵硬:“我们?主人……你是说……我们?”
魔王用苍白的手指抚平黑袍上的褶皱,心不在焉地说:“是啊,我们。你不觉得我们有点相像吗?”
他偏过头来看着斯内普,神态像个好奇的孩子,没有嘴唇的嘴卷曲起一丝奇特的微笑:“你好像很震惊,西弗勒斯……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斯内普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我的……荣幸……”
“这就是我重用你的原因之一,西弗勒斯……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巫师。”魔王的目光再一次投向远方,石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和他的黑袍一起上下翻飞,轻轻地说。“任命你为斯莱特林院长大概是那个老骗子做过的唯一一件符合我心意的事情。你可以代替我呆在霍格沃兹,照料那些甜蜜的小蛇……然后,等到那个老骗子死掉,你会成为霍格沃兹院长。”
斯内普再一次僵住。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爬升,像吸满水的海绵一样膨胀开来。他不确定这是因为他听到了邓布利多的死讯还是他要做院长的消息。
魔王回过头来看着他,血红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微笑道:“这是你的心愿,不是吗?”
“一直都是。”
“我知道。”魔王简短地说,微笑有如刀锋般锋利,“我会把霍格沃兹赐给你,西弗勒斯。我会达成你的一切心愿,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忠心为我服务。”
斯内普无话可说。他站起身来,只是为了再一次跪倒在魔王的脚下,亲吻他的黑袍。
“主人……”他轻声低语,感觉到眼角的刺痛。
月色如水。
今夜的月色不像那一晚满月时那么明亮,却依然能搅翻他的心境。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那种奢侈和幸运,本来就不是他这种人可以拥有的。
他披衣而起,走到男孩的卧室中。
男孩并没有锁门,房门敞开了一线,透出一缕苍白的月光。
这让他有些惊讶而又有些小小的愉悦――看来男孩并没有像防贼似的防他。
虽然这并不代表什么。
男孩已经睡着了,虽然并不安稳。
他睡觉的样子像个婴儿,双手放在胸前,蜷缩起身体,魔杖斜斜地靠着胸膛。婴儿在母亲子宫之中,大概就是这样的姿态。
但婴儿不会有这样粗重的呼吸,这样剧烈起伏的胸膛。
婴儿不会有这样狰狞凶恶的面具,遮掩住他残破的面容。
婴儿不会在睡眠之中也紧握魔杖,仿佛那是他惟一的依靠。
斯内普看了一会儿,在男孩的床边坐下来,记起了男孩说过他的梦境并不安宁。
自己有教过他如何制作无梦魔药,难道他并没有用吗?还是说,即使无梦魔药也不能带给他一个宁静的睡眠?
他的呼吸如此急促,汗水打湿了他的黑发,是做噩梦了吗?
他梦见的是伏地魔,亦或是……斯内普自己?
斯内普盯着男孩,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你还想做什么呢,西弗勒斯?他问着自己。你还能做什么呢?
他想拨开那被冷汗湿透的黑发,把那孩子从噩梦中唤醒。
他想老老实实地对他说,他并不是想故意伤害他。
他想要他的原谅,想要他对他微笑。
他还想要……比这更多的东西。
很多人叫你怪物。因为你的确是。
但你很快活,西弗勒斯……毁灭让人快活。
是的是的,他想保护他。
他想抹去男孩身上所有的伤痕,想让那残破的容颜恢复如初,想让那双绿眼睛里重新绽放出明亮的快活的光芒,并希望这光芒永不消逝。
但是的是的,同时他也想毁灭他。
想弄脏他,想染黑他,想让他全身上下都带满自己的印记,从身体到灵魂。
想让他和自己一样在罪与恶的深渊里挣扎,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一缕小小的、悲哀的微笑,绽放在魔药教授苍白的嘴唇边。
这一定不是爱,他想。
爱会让人变得更高尚,而不是变得更污秽。
爱会带给人快乐,而不是痛苦。
爱会治愈伤口、净化心灵,而不是让人破碎。
你不懂感情……西弗勒斯,你不懂爱。
他知道他不懂。
十六年前的那个万圣节……不,也许更早。
那时他的父亲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巫师,那时他的家庭还算幸福,他还可以象普通的麻瓜小孩一样提着灯笼在万圣节玩“不给糖就捣乱”的游戏……
直到大风吹过来,吹折了他手里的灯笼。
火焰烧到了他的衣袖,幸好被母亲吐出的咒语扑灭。
但在母亲伸出魔杖的一刹那,一切都改变了……
为什么还要过下去呢?有时候他真想对他野蛮的父亲说。既然你这样厌恶与魔法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要守着一个完全不懂你的男人不肯离开呢?他也想这样对自己愚蠢的母亲说。
但现在他明白了。
有一种感情,明明只会带给你痛苦,明知道相聚相守只能毁灭自己也毁灭别人,却依然让你不舍得离开,不舍得挣脱,不舍得放弃。
但那一定不是爱,他想。
象艾琳那样固执而笨拙的爱,象托比亚那样凶暴而带有伤害性质的爱,是没有资格称之为爱的。
却偏偏是他唯一知道的东西。
即使再憎恨自己的父亲,再鄙视自己的母亲,他终究是他们的儿子。
所以,此刻充塞在他的心里、满满当当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感,一定不是爱。
可以是愧疚,是悔恨,是保护欲,是责任感……什么都好,但不能是爱。
一定不能是爱。
地窖的夜晚阴冷而有潮湿。月光象寒冷的霜花一样落在魔药教授的膝盖上,带来丝丝凉意。
斯内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了理智。
他再一次凝视着那个男孩,凝视着那紧皱的眉心,散乱的黑发。
他对他的情感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因为从来没有过开始,也就永远不会结束。
那次错误的结合只是在黑魔王威逼之下的无奈之举,现在那错误已经被修正。
他是救世主,他是食死徒,那个来自异乡的灵魂终会归去,而他仍然会呆在这阴冷的地窖之中,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如果彼此都足够幸运的话。
男孩在床上翻腾起来,毯子和床单凌乱地缠住他的身体,苍白的面颊上泛起异样的潮红。
他一定在做噩梦。
斯内普不安地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慢慢地缩了回去。
男孩厌恶他的碰触。
所以他不该碰触他,既然那是男孩的意愿。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点燃了熏香,让没药的芬芳溢满整个房间,象一个温暖而无形的拥抱,宁定人心。
黑袍轻轻地拂过男孩的床前,他关上房门,悄然离开了。
月光照耀着男孩侧卧的容颜,狮鹫面具沐浴在宁静的月光中,折射出金属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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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一大早起来,就被一堆猫头鹰骚扰。当第三只来自波特家的猫头鹰飞进地窖时,他终于忍不住发作:“波特!我以为你已经收拾完了你的行李?”
“我是收拾完了。”男孩涨红了脸,从猫头鹰的腿上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这些是,呃,礼物。”
“有这个必要吗?”斯内普厌恶地说,“动作快一点,该练习了!”
男孩的面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无精打采地说,把包裹放在一边,甚至没有拆开,就跟着斯内普去了练习室。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淡紫色的晨曦映照出波特单薄的身影。斯内普注意到他有明显的黑眼圈,昨夜显然没有睡好。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决定忽略掉。
这一次他选择用有求必应室作为他们的训练场地。毕竟他们要练习的是凶险莫测的黑魔法,他希望所有的准备都能尽可能周到。
“今天我们来决斗。”斯内普清晰地说,“你拥有力量之茧,但有时候经验比力量更重要。我们会使用除了死咒之外的任何魔法和技能,包括无声无杖魔法,摄神取念,以及钻心咒和夺魂咒。决斗一开始,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获取胜利,包括作弊和偷袭,因为黑魔王不会客气留手。”
他停顿了一下,以便让这些话语被充分理解。“现在我们开始。”
波特拿起魔杖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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