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完美,但是……
这个男人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几乎让哈利停止呼吸。
梅林啊,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他!
他还记得将他带出黑暗楼梯间的那个温暖怀抱,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斯内普恐惧的样子,他还记得那双捂住他眼睛的颤抖的手指,他还记得有求必应室的那次意外事件……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零散碎片,此刻终于拼合到一起,完整而清晰,不容再回避。
他也不想再回避。
这个男人以他独特的含蓄方式对有求必应室那一刹那的意乱情迷做出了交代,是的,他爱他。
但哈利无需回应,也无需负累,因为这份爱只属于他自己。
为了不带给自己负担,他甚至愿意尽量隐藏这情愫;只是爱情和咳嗽一样,终究是藏不住的。
哈利慢慢地抬起头,注视着斯内普,从那帘子般低垂的黑发,没有血色的灰白皮肤,一直看到他那颗流血的、赤|裸的心。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魔力增强的缘故,还是斯内普终于决定向自己袒露内心,他觉得自己从未象现在这一刻那样了解这个神秘的男人,他强硬冰冷的外表,以及孤独而绝望的内心;他的理智与冷静,以及他的疯狂与决绝。
他了解,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种身为局外人的尴尬与不甘,那种求不得的痛苦与绝望。
他了解,因为他自己也已经孤独得太久,支撑得太久。
他了解,因为在这支离破碎的尘世,面对着这样荒谬而艰苦的战争,有那么一点点温暖是多么难得。
就像他说过的,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拒绝,任何一丁点儿来自他人的善意与温存。
“我……”哈利张开口,却发觉自己无法说下去。心已经封闭得太久,就像生锈的锁,他不知如何才能毫无障碍地吐露心声,尤其斯内普又那么难搞。
斯内普的脸色又坏上几分,苍白中泛出晦暗的黄色,象坏掉的牛奶。那双黑眼睛变得生硬、冷漠,再度封闭住内心。
哈利一窒,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强迫自己把目光转移到相册上来。
这时他发现最后一页上除了照片和那张有莉莉签名和爱意的信纸之外,相册边框的空白处还潦草地写着几行字。他好奇地读出来:
“人需要爱的同时也需要恨,
用同一双眼睛欢笑并且哭泣,
用同一双手抛掷石块,也用同一双手堆聚它们……”
哈利倏地住了口,面上微微一红,因为下面一句是:“在作战中做|爱也在做|爱中作战。”
察觉出了他的尴尬,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跳过那一句,继续念下去:“憎恨,然后原谅。铭记,然后遗忘……”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互相短暂地对视了一眼,斯内普轻轻地用他丝滑的嗓音念道:
“规整,而后搅混;吞噬,而后消解――
那历史用漫长年代……造就的一切。”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融在朦胧的落日余晖中。整个房间也随着斯内普声音的沉寂,而彻底安静下来。
不安静的是哈利的内心,那条乌洛波洛斯之蛇在盘旋、翻腾,口衔住尾巴,肚皮忽而朝天,忽而向里,充满不可解与不确定。
他不敢抬头看向斯内普,只能低头盯着魔药教授的那双手。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亮照在那双手上,手指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也许是他全身最好看的一部分了。
是这双手点燃了芬芳的没药,是这双手从伏地魔的魔杖下挽救出他的生命,也是这双手在他的胸前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爱他,但这份爱带着太多沉重的过去,掺杂着太多杂质,哈利不知道这究竟算是移情,是愧疚,是责任感,是保护欲,或是以上全部。
哈利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次救助自己时,会不会顺便找机会再一次伤害自己。年长的斯莱特林身上有太多不可解的东西,既高尚又卑劣,既可靠又危险。
这个男人已经诚实而坦荡地告诉了他,任由他来决定。
憎恨,然后原谅。铭记,然后遗忘。
那条乌洛波洛斯之蛇依然在哈利的心口呼吸,呼出的气息化为飓风。它吞噬掉飓风带来的所有东西,经过精确的规整和消解,再一一吐出,再造这个人间。
哈利苦笑,如果乌洛波洛斯之蛇也能把这些混乱清理重建就好了。
然而哈利没有漫长的年代来规整消解,属于哈利的只有一朝,一夕,一刹那。
在这朝不保夕的人生里,在这转瞬即逝的时光中,他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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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之后字数少了些,只好把注释加上:
1。回答之前的提问,是的,有求必应室的改变是小哈默许的。小哈内心还是敏感的,只是故意忽略掉。
2。莉莉的那半张照片,是哈7王子的故事里,ss把波特一家的合影撕了,保留了莉莉的,扔掉了詹姆和哈利的。那张信纸是莉莉写给别人的。
3。乌洛波洛斯之蛇,北欧神话中的世界之蛇,雌雄同体,头尾相连,扭来扭去,数学中的无限大那个符号就是那么来的。这个形状比较像。。咳咳,大家可以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那首诗是耶胡达・阿米亥写的,大家不妨当做当年ss跟着莉莉读了不少麻瓜诗集。觉得那首诗很适合ss。网上找的译本,有几处觉得不太好,懒得改了。文中的几句是我自己翻译的。
amaoloveandtohateatthesamemoment;
tolaughandcrywiththesameeyes;
withthesamehandstothrowstonesandtogatherthem;
tomakeloveinwarandwarinlove。
andtohateandfiveandrememberandfet;
teandfuse;toeatandtodigest
whathistory
takesyearsandyearstodo。
人的一生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
去完成每一件事情。
没有足够的空间
去容纳每一个**。《传道书》的说法是错误的。
人需要爱的同时也需要恨,
用同一双眼睛微笑和哭泣,
用同一双手抛掷石块而后归拢它们
在作战中*也在*中作战。
憎恨并且宽恕,追忆并且遗忘
规整并且搅混,吞食并且消化――
那历史用漫长年代
造就的一切。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
当他失去了他就去寻找
当他找到了他就遗忘
当他遗忘了他就去爱
当他爱了他就开始遗忘。
他的灵魂是博学的
并且非常专业,
但他的身体始终是业余的,
不断在尝试和摸索。
他不曾学会,总是陷入迷惑,
沉醉与迷失在悲喜里。
人将在秋日死去,犹如一颗无花果,
萎缩,甘甜,充满自身。
树叶在地面干枯,
光秃秃的枝干直指某个地方
只有在那里,万物才各有其时。
'中译注'《旧约・传道书・三》:“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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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二十九章】生的证明 (九)
【第二十九章】生的证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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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哈利没有漫长的年代来规整消解;属于哈利的只有一朝;一夕;一刹那。
在这朝不保夕的人生里;在这转瞬即逝的时光中,他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在一起。
“你知道我最好的下场也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哈利哑声说道。
他看到男人瘦削的身躯微微一僵;嘴唇随即抿得更紧,显示出强硬和不屈服。
“换个话题。”年长的斯莱特林以一种教师特有的专横腔调;不由分说地发出指令,“我不想谈这个。”
哈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提醒一下。”
“我知道得很清楚。”斯内普嘶嘶地说;那声音仿佛是从山石的缝隙中透进来的冷风,“用不着你来提醒!”
哈利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年长者的表情明显很是恼火,那张原本不够漂亮的面孔因此扭曲起来,和他漆黑的长袍一起,蚀刻进逐渐加深的暮色中。
他看起来就像一张炭笔画的素描图。哈利想。
他的生命似乎也是这样,完全由一块一块的阴影所构成,只有黑与灰,没有一抹鲜亮跳脱的颜色。
所有的不可知与不确定,最后都证明只是一场灾难。
有鉴于他的过去,哈利惊讶于他竟然还有敢于去爱的勇气。
“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哈利慢慢地说,自嘲地笑了笑说:“在这里,我一无所有,连这具身体都不属于我自己……没有未来,没有承诺。”
他抬头看着斯内普,目光中有几分挑衅,几分悲哀:“我能给你的,只有危险,痛苦,和绝望。”
“危险,痛苦,和绝望。”斯内普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是什么理由让你自大地认为这些东西是你带给我的?它们早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用丝滑的语音轻声说道:“告诉我,哪一样是你带给我的新东西?”
哈利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但起码,不应该是这个。”
他取下了面具,让残破的面孔骤然暴露于空气中。
就在那几个心跳的时间里,他确信他看到斯内普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你又弄错了,波特。你总是这么妄自尊大。”魔药大师面无表情地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要比怎么恐吓小动物,我确信我比你在行得多。”
即使是满腹心事,哈利也不由自主地微笑了。
他们在渐渐发黑的夜色中对视了一会儿。哈利抬起手,耙过自己永不驯服的黑发,他的脸色苍白、严肃。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他安静地说,“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在这里度过下一个生日,我希望不会。毕竟这里不是我的家。”
魔药教授因他这句话而卷曲起手指,但并没有说什么,背脊反而越发倔强地挺直。
哈利凝视着他,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但是你在这里……”
他发出一声叹息似的低语,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斯内普的面前,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烛光从他背后投射出来,将他的轮廓照得莹莹发亮。他直视着斯内普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身影笼罩住斯内普。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混合着夏夜的芬芳和啤酒的甜香,散发出的热量从距斯内普不足一英尺的地方辐射过来。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个人度过这个生日。就像之前的那些生日一样。”哈利轻轻地说,再一次发出轻柔的叹息,“但是你在这里……”
青年巫师呼出的热气摩擦过斯内普的面颊,双惊心动魄的绿眼睛里有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悲哀:“无论在什么地方……当你能找到我的时候,你总是在这里……”
斯内普僵硬地说:“如果你希望我离开……”
“不。”
这个词说得如此快捷有力,以至于四周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个词锁住而变得凝固。
他们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疯狂。那疯狂隐匿在理性的皮相下,似乎用薄刀轻轻一划,就会迸溅出鲜红的石榴子般的血水来。
“留下来。”哈利再一次开口,握住了斯内普的手腕,声音镇定得近乎冷酷:“抱紧我,填满我,让我忘记……一切。”
他话语中的热情邀约与他冷静的神情形成了奇特的对比,青年巫师的眼神凝结着极度的孤独与疲倦,象是对这个世界失望,又像是对他自己失望。斯内普曾经在詹姆的葬礼上莉莉的眼神中看到过,在里德尔墓地中复活的黑魔王脸上看到过。
“留下来。”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年轻的救世主正俯身望向他,向他提出魔鬼的请求。
斯内普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知道哈利这么说只是出于绝望,或许那年轻人只是想意图用这个方法来征服噩梦;他知道真正的爱情应该更美好更纯净,而不是这样疲倦而苦涩,沾了灰,染了尘……
但相反,他反手握住了哈利的手腕,并一路向上,双手捧起了哈利的面颊。
那半张纯净无邪的年轻人的面颊,和另外半张残损的面孔拼合在一起,似一个神秘的象征,象这荒凉乱世中的残存的美好与希望。
斯内普凝视着这张面孔,用力地吻了下去。
哈利的嘴唇仍然紧闭着,但触感异常柔软而细嫩,令斯内普情不自禁地加深。过了几秒钟,青年巫师张开了嘴,斯内普闻到了黄油啤酒和水果蛋糕的甜香。他们的唇齿交接在一起,一滴泪悄然划过年轻巫师的面颊。
斯内普停顿下来,声音沙哑地道:“波特?”
“叫我哈利。”哈利低声说道,双手紧抓住斯内普的后背,全然热情地投入到这个深吻中。那样毫无保留的回应,仿佛是在对生命本身做最后一次确认。
一丝不祥的阴云掠过斯内普的心头,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带着薄茧的手从哈利t恤衫宽大的领口伸进去,青年肩胛处的宽度正好容下他的手掌。他沿着哈利的脊柱一路向下,抚摸过那肌肤下的精致骨骼以及累累伤痕的凹陷。
哈利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呻|吟。他们一起跌倒在地上,打翻了身后的烛台。
燃烧的蜡烛碰上不小心洒溅在地面上的啤酒,点燃星星点点的火苗。也许这火焰早就存在,蔓延过斯内普的大腿、小腹和鼠蹊,让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破坏。
“哈利。”斯内普轻轻叫了一声,骤然黯淡下来的光线只能让他勉强看清年轻巫师的脸,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绿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与歉意。
他忽然想起万圣节的那个夜晚,那个被大风摧折的灯笼,那些从此之后扭曲变质的感情……
他摇摇头,驱走那些幻象。无论如何,他是他自己的主人,这一次他会重新来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混合着甜蜜的痛楚,慢慢地在斯内普心里渗透开来。
“哈利。”斯内普再一次叫了一声,轻轻地吻上了那双仍在凝视着他的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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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过程河蟹之,总之教授对小哈很温柔就是了。)
夏夜是温暖的,但地窖却是幽凉的。斯内普侧身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凝视着窗外黑湖里荡漾的微波。哈利闭着眼睛躺在在他身边,年轻男子的身体,温暖而又放松。斯内普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呼吸悠长而宁静。斯内普怀疑他是否已经睡着。
“我十一岁时就杀过人。”哈利突然说,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就是我第一次为格兰芬多赢得学院杯的那一次。是……奇洛教授。”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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