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他才感觉到压抑在心底的哀恸有多浓重,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怎么也补不起。
身边传来麦格的惊呼声,西里斯的抽气声,以及海格震惊之后象孩子般嚎啕大哭的声音,听起来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真实的只有眼前躺在枯枝碎叶上的老人,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夜空,似乎仍在等待什么。
哈利慢慢地蹲下来,为他阖上眼睛。
月光映照着阿不思。邓布利多寂然不动的身躯,耳边传来大海单调的涛声以及人们的哭声。哈利只觉得眼睛又干又涩,完全流不出泪来。邓布利多走了,似乎也带走了哈利的部分情感机能,让他无法再流泪。
福克斯不知什么时候飞来,在低空里盘旋,唱出凄婉的哀歌。可是哈利只感到厌烦。
“阿不思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儿呢?”他想,“现在才赶来唱首歌有什么用!”
哈利用手梳理着邓布利多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为他整理衣袍。老人看上去很安详,象是睡着了一样。
难以言喻的悲哀再次击中了哈利,他猛地站起身来,低声喝道:“如果你们痛哭完了,可不可以停下来,做你们该做的事?”
哭泣声不知不觉地停止了,人们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容苍白、神情冷漠的哈利。
“校长虽然死了,”哈利停下来,给自己几秒钟时间恢复自制,然后继续说下去,“但凤凰社还在,霍格沃兹还在。我们不能让伏地魔毁掉我们剩下的珍宝。”
他凝视着老人沉静安详的容颜,缓缓地说:“我想这才是校长希望见到的。”
西里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英俊的面容上现出坚毅的神情:“是的,我们会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不,我们会战斗,直到最后的胜利。”哈利纠正道。
他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伏地魔必须死。”哈利清晰地说道。
西里斯缓缓点了点头,扫视了一下人群:“麦格教授当然是霍格沃兹校长,她原本就是副校长。而凤凰社……”
这时福克斯一声长鸣,落到哈利的肩头。
西里斯浅灰色的眼眸中爆射出光芒:“看来福克斯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是阿不思最重视的人,哈利。”麦格教授终于开口,“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想阿不思一定愿意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只是一个误入异界的过客。凤凰社有的是比他成熟、比他睿智的成员,比他更适合担当这样的重任……
但这是阿不思的愿望。
“好。”哈利简单地说,低头凝视着那张充满智慧的、苍老的面庞。
你赢了。你总是赢家。哈利想。
现在我不会再想着抽身离开。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思绪,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火红色的尾羽划过天空,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
***********************
他们在黎明前回到霍格沃兹。一路上很安静,似乎他们的悲哀沉重得连风都能凝滞。只有亚历克斯偶尔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这时西里斯便会紧紧搂住自己的教子,一言不发。
哈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干这少年的事,他知道邓布利多更多地是为了自己而死,但不知怎的他仍会忍不住迁怒,是这少年得到了邓布利多的全部魔力,令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去。
一想到这里,哈利心里一阵刺痛,他只能转而注视着垂挂在天际的最后一颗晨星,如何渐渐隐没在发白的天色中。
那古老的城堡仍未醒来,黑湖的水平静如镜,倒映出晨曦和悬崖上霍格沃兹林立的尖尖的塔顶。
湖畔有团黑乎乎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哈利原本以为是山石,直到他直起身体,哈利才发觉那是位身材高大、体型瘦削的老人。
他的脸色极是苍白,是长期不见天日的人那种不健康的惨白,衣着简单倒仍算干净。透过一缕缕象金属丝一样张扬的白须白发,一双蓝眼睛犹如锋利的冰箭一般冷酷、锐利。
老人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一行:“你们是霍格沃兹的师生吧?请转告你们校长,有老朋友要见他。”
他的口气生硬而高傲,带着些许异国口音。哈利心头一动,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听到过这个声音。
麦格教授走上前来,一向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多了几分谨慎和冷漠:“请问你是……”
老人扯了扯嘴角,苍老的面孔上显出一丝刀刻般的笑痕:“你只需告诉阿不思,他招待了几十年的老朋友,终于来回访他了。他会见我的。”
麦格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变得更加冷峻,清晰地道:“恐怕我没有办法帮你传达这个消息,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去世了。你就是这样才能逃出纽蒙迦德的吧,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挺直身体,慢慢地说:“能否请你再重复一遍?”
“我说得很清楚,你听得也很清楚。”麦格教授漠然说道,“我不是你的朋友,阿不思也不会认为你是他的朋友,显而易见。”
她举起魔杖,召唤来两只小船,指挥大家把邓布利多的遗体安置在船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走吧,格林德沃先生。现在你自由了。但霍格沃兹不欢迎你。”
他们沉默不语地从黑巫师身边经过,径直上船。湖面上的风吹开了罩在邓布利多面上的白布,就在这一错身间,哈利清晰地听到了身后黑巫师发出的抽气声:“啊,梅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很想多添些字凑足3000的,不过写到ggad就有点写不下去。就先这样吧,表示我回来了,咳咳。
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更新的,但很久不写有点手生,希望不要嫌弃,能继续收到你的鼓励。我想多写几章应该会慢慢找回感觉的。
………………………………
120【第三十一章】生命之誓(七)
【第三十一章】生命之誓(七)
***************************************************************************
纽蒙迦德的逃犯最终还是在霍格沃兹留了下来;没有谁为此而高兴。但经过了一个漫长而令人疲倦的夜晚之后;每个人都已经没心情再和一个看来没有恶意的前魔王较劲。毕竟;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已经太多了。
邓布利多死了;疯眼汉穆迪死了,无论凤凰社还是魔法部都遭受重创。伏地魔发动全面攻击已经是旦夕之间的事。黑暗是如此浓郁;空气之中都能嗅到危险和恐惧的气息。
还有唐克斯;卢平新婚未满三个月的妻子……
哈利将写给卢平的邮件系在猫头鹰腿上,目送着那小小的飞禽消失在眼前,象一枚硬币;慢慢地沉入广场中心的喷泉水池中。
小时候;他常常把自己捡来的25分硬币投入水池中;虔诚地祈祷梦境会实现;会有英雄从天而降,抱着他骑上飞天摩托,永远离开德思礼家。
他的确达成了心愿,然而……
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打开,斯内普象一片影子似的地滑了进来,解开外袍,脱下里层的食死徒黑袍。哈利回过身去,静静地看着他。
斯内普一定有察觉到哈利的注视,但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径直从袍袖里取出银白色的面具,一并放回到床下的暗格中。
“凤凰社的一次重要集会刚刚结束,你没有来。”哈利慢慢地说。
斯内普背对着哈利,没有说话。虽然只是上午,夏季的天气已经很热。地窖里夹杂着霉味的凉气混合着暑气,浸染进他的黑袍中,浸染进他的背影里。
“唐克斯被俘,而邓布利多……死了。”
片刻安静之后,斯内普简短地说:“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哈利极快地说,声音异乎寻常地尖锐。他停下来,给自己一点时间恢复自制。
“在海滩上围攻他的那些食死徒里有你吗?我是说,那里本来据说是凤凰社最绝密的紧急避难所。”
“阿不思。邓布利多为你布置的避难所。”
仍然是沉默。
男人有条不紊地洗手,换装,然后疲惫地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哈利看着他,对自己的冷酷信心不禁有一丝动摇:“当然,现在已经有好几位凤凰社成员知道了那个地方……”
这时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却无法不让哈利心神震动。
哈利从未见过如此绝望、如此悲凉的眼神,仿佛世界全然崩塌,人生再也无可留恋。
那双黑眼睛里所蕴含的浓郁的自我厌恶与憎恨,甚至超过了哈利在冥想盆中见到的目睹莉莉死亡的年轻食死徒。
哈利看着他,心中再也无可怀疑:“海滩上的食死徒里有你。是你把伏地魔带到那里的。”
“是的。”斯内普冷淡地说。
静寂清冷的地窖里,黑湖的波光从窗户外投射进来,在斯内普那身黑袍上变幻着光影。魔药大师苍白的面孔上冷冷地泛出青色。
哈利看了他一会儿,垂下头来盯着自己的手,轻声地说:“邓布利多派出守护神通知我们……但他其实只是想通知你而已……通知你去做你们早已约定好的事……我不过是碰巧也在场……”
男孩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尚能维持镇定:“本来,我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的,这不在他的计划中,他并不想让我再一次经历……不过……”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于是停下来,背过身去,不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就算他是伟大的邓布利多……”哈利嘲讽地笑了笑,随即被怒火所淹没。
他霍地转过身,盯着斯内普:“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觉得你失去了黑魔王的信任,因为霍格莫德村的突袭你完全不知情?还是他……”
他倏地住了口,慢慢地笑了:“当然是他的决定,他受够了……而你只是任他摆布……斯莱特林的特点,永远无条件地服从强者……”
魔药大师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瘦削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银蛇扶手,指关节发白。盛夏的阳光在他的手背上投射下一块光斑,那是经过黑湖湖水和魔法水晶窗户过滤后的光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象一片枯萎的白蔷薇花瓣。
哈利看在眼中,却仍不住口,口气越来越尖锐:“从不思考,从不质疑……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脑子的吗?”
斯内普再也无法忍耐,猛然站起身来,将男孩推到墙上,用手臂压制住男孩,嘶嘶地说道:“够了!听着,你这个愚蠢的男孩!不管邓布利多说过什么,你要是敢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我也要先杀了你!”
男孩完全没有反抗,声音的讥嘲却更浓:“啊,你不敢的。邓布利多的话对你来说就是上帝的声音,无论是身前还是死后……”
斯内普怒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火光,手上一点点使劲,看着男孩的面色由苍白而涨红,在男孩的耳旁轻声道:“我警告过你,波特。”
绿眼睛对上了黑眼睛,男孩的眼里写满了愚蠢而不知所谓的倔强,但那挑衅的光芒一点点地淡去,那双绿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想念他。”男孩低声说道,“我需要他。”
斯内普看着那男孩,巨大的悲哀和同样巨大的茫然蔓延过他的心头。他放开了男孩,后退两步,只觉筋疲力尽。
“我知道。”他低声说,颓然坐到地板上,腿软得似乎无法支持他的身体。
他低着头,油腻腻的黑发象帘子一样地垂下来,和那身黑袍融为一体。很久很久,他听到男孩轻声说道:“对不起,我……”
斯内普摇摇头,阻止男孩往下说。四周空旷,悄无声息。明明是盛夏,为何会如此寒冷?他想喝一杯火焰威士忌,他想给自己施一个保暖咒,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反手抱住自己。
他感到哈利向他走近,在据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男孩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男孩说道:“你在发抖。”声音是中性的,探究的。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有竭力控制自己,但这个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也许再过一刻钟他可以做到,但现在不行。
“这里很冷。太潮湿了。冷气从石头的各个缝隙里渗进来。”哈利像是在自言自语,盯着那个空空的壁炉,“你从来不生火的吗,教授?”
他挥了挥魔杖,火焰从壁炉里升腾起来。那带着热气的光芒亮得耀眼。
还好那小子没有过来给斯内普一个恶心的安慰式拥抱,现在他真的应付不来。可是……可是这个也同样糟糕。
他盯着那火焰,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除了他,没有谁在这里生过火。”魔药教授声音沙哑地说道,“事实上,根本很少有人来过这里。”
来过。停留。并且改变。
那个人会在他的壁炉里生火,会把他的窗户调亮,会叫他多出去走走,会要求他学会信任人,并让他看到自己被信任。
那个人是如此信任他,以至于把生命交托到他手上。
不,不是托付生命,只是托付死亡。
“你在发抖。”男孩再一次重复道,这次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更多的、他无法辨认也不想去辨认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个,你知道。”不知为什么,斯内普突然开口,并且无法停止。巨大的肿块在他心里压了太久,他只想说出来。
“做间谍本来就是危险的,黑魔王是不是信任我,都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找到我,他要求……”
魔药教授喘了一口气,把自己抱得更紧一点:“你说得对。服从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不管他的要求是什么,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男孩发出一声仿佛叹息似的声音,盯着魔法窗户外变了形的黑湖湖水:“当然你不知道……谁又知道呢?”
“是我告的密,是我出卖了他,看着他在我眼前死去……而这竟然是他的仁慈……”黑袍男人的唇边勾起一道讥讽的笑意,“起码他没有要求我亲手杀了他。”
“我猜这是因为他看过你记忆的缘故……这样凤凰社不会因此而仇视我……这就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仁慈。”
“伏地魔当然也不会说出去,因为他还需要你这颗棋子。”哈利轻声说道。斯内普感到男孩在向他走近,一只手轻柔地搭在自己肩头,奇异地并不难以忍受。
“但我希望他们知道……我需要……”魔药大师张开干裂的嘴唇,短促地喘了口气,“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们当着我这个凶手的面,诉说他们失去他有多难过……”
他突然住了口,空洞地盯着高大穹顶上的群蛇浮雕。阴影和光线交替着在浮雕移动、变幻,象乱世中这黯淡而不可测度的命运。
壁炉里火光晃动,火焰的热量和渗透着潮湿霉味的凉气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恍惚之中他看到有鲜血从地窖坚硬的条石缝隙中渗透出来,身边的一切摇晃起来,象麻瓜游乐场中的旋转木马。整个宇宙正以涡状星云似的缓慢旋转起来,在中间浮沉行走的,是沉浸在喜怒哀乐中每一个身不由己的芸芸众生。
那些虚幻的、透明般的人影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