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寒怔怔的看着她唇面上的那两个淡淡的凹陷的痕迹，有些失神。
“喂，问你话呢，第一次见我的多多，可不能衣衫不整不修边幅的。早上我非要丽姐给我洗了个头发，又让她给我洗了两次脸，应该是干净了的。”
丽姐便是江恨寒请来的看护，话不多，人却十分好。
清妩自顾自地嘀咕着，声音清亮，透着一股久违的明快，虽然气息还是难掩虚弱，说的话多了便开始气喘，江恨寒回神，有些尴尬，笑笑，一手离开方向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替她顺气。
“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呢。你未免太紧张，你是多多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哪里用得着又洗头又洗脸的，还是大早上，小心感冒！”
“江恨寒，我真的可能太紧张了，一颗心都在里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道多多多大了，长什么样，是像他爸爸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抱在怀里又是什么感觉呢……对了，现在他还不能出恒温箱，得再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就可以出恒温箱了，到时候我要天天抱着他，抱着他喂奶，抱着他散步，抱着他睡觉……”
江恨寒静静地听着，凝视着她温柔的眉眼，只觉得她的侧面那么祥和美好，温婉韵致，鬓角绒绒的碎发就像母性的光辉，温暖而柔和。
她的眼眸里浮生出一股湿湿的淡薄的雾，那层雾混合着她如梦似幻的声音，一齐与她脑海里如梦似幻的画面翩翩起舞。
此刻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幸福中的微酸令人心窒。
他真想不通，这样一个脆弱而又可怜的女人，疼到心坎还来不及，为什么凌衍森竟狠得下心那般冷漠地对待她？
在清妩越跳越快如擂鼓击打般的心跳声里，车很快就到了景山别墅山庄。
不无例外的，保安拦下车。
纵然是江恨寒的这辆有着特殊牌号的车，保安也跟没看见似的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拦了下来。
清妩整了整被为风吹乱的发，有搓了搓脸蛋，是脸色看起来稍微红润些，才从车窗里露出头，对保安微微一笑，“大哥，辛苦啦！”
那保安一见清妩，立刻狗腿而客气地笑了起来，“凌太太回来啦！都好久没看见你和你家那个佣人出来散步了呢！”
“是啊。最近有事外出。”
客套了一番，清妩关上车窗，转头对江恨寒说，“继续往里走吧。”
大约十分钟后，别墅近在眼前。清妩让江恨寒把车停在硕大花坛前的弯道上。
在江恨寒的搀扶下下了车，走过绿幽幽的草坪，别墅的雕花大门就在面前。清妩一手捂着肚子，因为第四日醒来和凌衍森闹翻后的那次摔跤，她是面朝地板摔下去的，当时腹部插着管子，这一摔，管子也跟着移了位置，剖腹产的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她的腹部到现在还绑着绷带，稍微动静大一点，就有可能渗血。
望着那三层花石阶梯，清妩止了脚步。
绕到右边，踮着脚朝格子落地窗里的偏厅看，只可惜玻璃是带了颜色的，下午的阳光很烈，从外头看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是那么希望凌衍森在家，可潜意识里，又是那么害怕面对他，那个比牛鬼蛇神还乖张的恶魔般的男人。
“你这样在外头看到天黑也没用啊，刚才在车上不是准备了又准备吗？凌衍森是人，又不是鬼怪，你干嘛这么害怕他？”
江恨寒扶着她，这偏院采用的是原始的设计，路面都是土，种着花，踩上去凹凸不平的，他生怕她一个不稳就会摔了去。
清妩有些气馁，垂头丧气，愁眉紧锁，回头，不确定地看着江恨寒，希望他能给她一些勇气，“如果他拒绝我怎么办？我如今什么都没有，身份和他天差地别，他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他的性格太高深莫测，当你觉得他会这样做时，他却仿佛能看穿你的心思，偏要反其道行之。”
“是你自己要来的。想想你见多多的决心，自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恨寒觉得，凌衍森那个男人对谁都能狠，可之前清妩失踪时他在警局崩溃，着急担心到吐血，那些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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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6 回到别墅
果然，江恨寒如清妩所愿地安慰了她。％&*〃；一提到多多，清妩立刻精神抖擞。
走到正门前，深呼吸，按下了门铃。
忐忑难安之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视界浮上吴嫂老泪纵横惊喜过度的脸。
“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吴嫂还以为少奶奶不要这个家了呢！”
清妩鼻子一酸，抱住吴嫂，笑出了激动的泪水，“傻吴妈，阿妩这不是回来了吗？”
吴嫂拉住她的手不放，心疼地摸着她的脸，“瘦了三圈不止，唉，要不是少爷那狠脾气，我早就偷偷去医院看你去了，少爷他不知怎么的就发疯，跟变了个人似的，喜怒无常，我和陈姐被他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说着，看了看清妩身后的江恨寒，身子顿了顿，目光悠远飘忽。
“少奶奶，这位是……”
“哦，是好心救我的警察，姓江，你叫他江督察就行。江恨寒，这位是我最亲近的吴妈。”
“吴妈你好。”江恨寒笑笑，大白牙露出来，有些憨，俊朗的面颊因为笑起来而更显的深邃。
吴嫂一直盯着江恨寒打量，目光瞬息万变，最后却归于平静，半晌，伸出手，语气不知为何听起来竟有些冷淡，“你好。”
清妩并未在意，急切又怯懦地朝吴嫂身后看了看，除了熟悉的长廊和暗着的壁灯，^
心蓦地遁地。不知是丧气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
吴嫂看穿她的心思，拉起她的手，“少爷这些日鲜少去公司，一整天一整夜地都陪在小少爷那里呢，这不，明明一整个医院都是他的，却还是不放心地交了陈姐过去，其实小少爷在恒温箱里挺乖的，最近情况越来越好，每天喝奶的次数多了些，病情控制住了，迹象越来越好，少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呵呵！”
清妩跟吴嫂进门，静静地听着，心里思忖，看吴嫂对她与之前无异的态度，也不知道吴嫂对她和凌衍森那日在医院闹翻之事有所耳闻还是全然不知。
一时间竟难以开口。
吴嫂端来一杯茶，一杯糖水，分别放到江恨寒和清妩面前的茶几上。
贴着清妩，目光充满忧色，“少奶奶，身子还未大好吧，这些日吴妈不在身边照应着，也不知你过得好不好，按时吃饭了没有，那些补汤啊只怕也没人给你送……我看你这瘦巴巴的可怜模样，心里真是难受极了，往前儿你在我的照顾下白白胖胖的，多丰腴啊，气色多好啊，真是，少爷他也真是……”
说着，竟又要呜呜哽咽起来。
清妩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江恨寒，丽姐便是他请来的，只是吴嫂不知具体情况，还满满以为她在医院一个人孤苦伶仃呢。
江恨寒却并无多大反应，只一脸如常，打量房子四壁。
清妩放下心来，抱住吴嫂，安慰，“吴妈放心，我把自己照顾的挺好，你看，我这不是能下床走路了吗？医生说剖腹产对身体损伤本就大，恢复起来有个过程，缓慢也在所难免。吴妈，你就别担心了，一切按照凌衍森的要求来，现在多多还在医院，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你们的帮助。”
吴嫂斥她，“少爷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替他说话！他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会听信谗言！连我这个外人都熟知少奶奶你的为人，当时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可能是你故意不要小少爷呢，这哪里说得过去？你怀孕期间我可是有目共睹，你为小少爷做的事还少吗？少爷他是气糊涂了，钻了牛角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清妩苦笑，心下想，看来吴嫂是知道了的，可能是听到的版本不同。
她不想伤她的心，便不再提这事，只顺着往下问，“吴妈，现在阿衍不让我见多多，可我很想见多多，自他生下来我这个做妈妈的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呢，我想的都快发疯了，成夜成夜地说不着，吴妈，你帮帮我，告诉我，多多在哪里，我去找他。我不会把他带走的，我只看看他，能抱抱他就更好了。好吗？”
吴嫂为难起来，半天吞吞吐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脑海里浮起少爷下的死命令：谁若是敢向段清妩透露一点多多的消息，别怪我不念主仆旧情！从今往后，再不要进凌家的大门！
清妩眼里的希望一点一点没落，她不死心，拽着吴嫂的手，含泪祈求，“吴妈，你最疼我了，告诉我多多在哪里啊！我想他，我想多多，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吴嫂，你也是个母亲，理解理解我好吗？就当阿妩在这里求你，帮帮我。我知道凌衍森肯定严令禁止你告诉我任何消息，我知道这实在为难你，可是……可是我实在太想我的宝宝了，我吃不下睡不着，整颗心都拴在了他身上……”
吴嫂不忍再听清妩凄厉的声音，擦擦眼泪，弯腰，忙把要下跪的清妩扶起来，抱住她，“傻孩子，我知道你难受，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少爷他这次是真绝了心了。我想着，如果你不能和少爷和好，那至少我可以在小少爷身边照顾，也好过少爷另找新欢啊，后妈的狠毒你最清楚不过，少爷他说了，只要我透露一点小少爷的消息给你，我就得立马从凌家滚蛋，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少爷，更舍不得小少爷啊！”
清妩绝望，怔怔的，僵在那里，全身被冰封住一样，动弹不得。
她该怎么办？
“少奶奶，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我不能插手。还是等少爷回来了，你当面和他说吧。我看得出来少爷这些日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都是因为少奶奶你啊。少爷是个闷葫芦，死性子，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对自己对别人都过分苛刻，他狠，他绝情，他冷血，但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性。自从少奶奶你嫁给他之后，少爷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许多，这次若不是因为误会伤它太深，他也不会这样的。少奶奶，你乖，给他服个软认个错，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少爷他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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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7 即将见面
清妩恍惚的点点头，只是那目光却再无来的路上那般明媚，^
看来，注定要打一场苦仗了。可既然来都来了，就是拼上这条命，她也要看到她的多多，不管凌衍森怎么蛮横冷硬，她就是死缠烂打也要求得他答应。
她没有妈妈十多年，辛酸自知，她怎么能让多多重蹈她的覆辙？
望着落地壁钟，在吴嫂一声声的叹息里，清妩坐立难安。
江恨寒有些无聊。
但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孤军奋战，指不定这傻女人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可清妩却另有计较。
凌衍森的小心眼她领教过，五年前是江恨寒彻查许天珏坠楼自杀一案，因为他坚持要验尸而与凌家人闹了很大的不快，这些，她都有听说。％&*〃；所以她觉得，凌衍森看见江恨寒，一定会很不爽。
“江恨寒，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也不好意思厚脸皮再让你陪着我。再说，凌衍森那人怪，我担心你和我一道，他会……”
清妩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江恨寒自是聪明，知晓她欲言又止的意图，思忖一番，觉得自己的存在着实也不大妥当。既然她都开口了，就是再不放心，他也只得先行离开，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好吧，只是你得答应我，不要胡来，万事先考虑着自己的身体，别逞强。如果凌衍森拒绝，你打电话给我，我立刻来接你。”
清妩感动，“这些日子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鼓励和帮助，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熬过来。”
“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江恨寒觉得这话暧昧，知她爱多想，赶紧补充，“警察嘛，二十四小时为人民服务。”
“谢谢你。”
身后的门关上，江恨寒笑着的面容垮了下来，浮上一丝苦笑，就像母亲说的那般，感情上，他真是愣头青。
******
凌衍森在医院守了一整夜，上半夜在恒温室，下半夜在毛毛的重症监控室外。
肝脏移植手术很成功。段淼淼作为毛毛的亲生母亲，自然是最佳配型者。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只有缓慢而低沉的音乐。
凌衍森在看财经报，一直拿着报纸，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半小时后老张从后视镜偷偷瞄过去，报纸还停留在半小时之前的a版。
车进了别墅山庄，一路往上。
凌衍森放下报纸，长吁一口气，拽了拽领带，无聊的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老樟树。
忽然，左边驶过一辆车，车身十分平常，吸引住凌衍森视线的是那个有着特殊前缀的车牌，他一向记事牢靠，这个车牌他见过，就在前些日子。
车从上面开下来，墨色玻璃车窗挡住了驾驶座的人，但凌衍森却很快冷笑出声，车驶离了好远，沉沉的锋利的眸子还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忽而，他吩咐老张，声音阴沉了许多，“开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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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8 谁让你把照片给她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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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离别墅将近五百米的时候，凌衍森突然吩咐停车。
车一个急刹，凌衍森面无表情，黑域一般广阔而暗沉的眸子里衍着滔天怒意，骨节分明的手整了整领带，眉宇间的那股煞气大有浓烈之势。
啪的一声打开车门，修长挺拔的身躯下了车。
意大利皮鞋踩着草甸，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的响声，不重却很有存在感，一如皮鞋的主人，恣意跋扈。
老张有些担忧，赶紧停好车，也跟着下去。
方才少爷一直盯着擦身而过的那辆吉普看了大半天，他也跟着回头，那个特殊车牌号老张也记得，前些天少奶奶失踪时，江恨寒开的就是那辆车。
这些天少爷虽然对少奶奶置之不顾，明面上不闻不问，可背地里却总让林文才时不时去医院问问医生少***情况，自然也就知道，这些天，一直是江恨寒陪着少奶奶。
这会儿子无缘无故看见江恨寒的车从别墅山庄上返回，少爷定然是猜到了一些端倪。
凌衍森放轻步子，走上台阶，按了指纹，大门开了，他在公文包里找了一阵，翻出里边的门的钥匙，修长的手，指节森白了起来。
清妩正捧着吴嫂给她的那些多多的照片看得兴起。
手情不自禁地摸着，照片上那小的可怜的宝宝，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躺在恒温箱里，似乎睡得很安稳，小脸皱巴巴的，小小的手握成拳头，蜷缩在头两侧，两条小短腿盘踞着，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少奶奶你看，小少爷长得多像你，将来长大了定然是翩翩俏公子一个。像少奶奶这般清婉韵致倒也好，男孩子嘛，如今都是越清俊越受欢迎。”
吴嫂看着清妩眼角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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