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诸葛无为笑吟吟地冲他招呼道,“怎么样,秋试有没有把握?”
宁采臣低头一笑,却并没有多少落寞,只打趣道:“自然有把握!名落孙山的把握!”他扭头看看蒙着眼睛的诸葛流云,关切地问:“流云呢?什么时候能复明?”
这一路上,诸葛流云跟燕赤霞夫妇一直保持着联系,故而对彼此的情况都很了解。宁采臣知晓诸葛流云换了眼睛,并不会永远失明,所以也就没有太过于担心。但是亲眼看着好友纱布裹眼,心里多多少少总有些难过。
诸葛流云嘻嘻笑道:“很快很快!为了保险起见还得多休息几天!我又不用考试,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你才是要好好保护眼睛的人呐!”
诸葛无为戳戳便宜弟弟的脑袋瓜子,笑道:“贫嘴!让你师父照顾你,看你还说不算什么!”他这弟弟之所以受伤还这么开心,除却本身性格乐观开朗,跟他这做哥哥的细心呵护可脱不了关系。再加上红叶也对舍己救人的伤残英雄不吝啬好脸色,流云可真是因祸享大福了。
闲话几句,宁采臣便领着几人到了后院。两间房是个很大的诱惑,可惜几个年轻人都是太过于正经,谁都没有乱搞过男女关系,到现在也只非常纯洁地拉过小手亲过小嘴,很难没头没脑地想七想八。
只有狐妖姐姐聂兰渊在知晓要同白发红叶睡一间房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气,她没有乱搞过不代表她没有乱搞的念头。身为一个妖精,能等到情之所至再扑倒对象已经很保守了,怎奈她对象是个特别认真特别羞涩的人类,从来就没有跟她胡乱搞搞的意思。
大半夜睡得正好,诸葛流云非常不厚道地把至交好友连带亲亲妹子都拉到了梦里。
出于这一路走来的惯性,他的梦境仍旧是盘龙谷模式。草长莺飞的三月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小木屋上爬满了嫩嫩的凌霄花跟牵牛花,聂兰渊跟黑发红叶拿着铁铲商量着要把这些植物全部改成爬山虎,夏天的时候闷死某两位姓诸葛的坑爹货。两个姑娘都开开心心和和气气的,没有人妖之分,俨然就是相亲相爱的妯娌俩。
诸葛无为在草地上铺了一张新编的草席,一壶酒三个盅,还有刚从火架上取下来的烤野猪,只是看着就垂涎三尺。他们没有拿筷子,显然是想效仿糙汉子来个直接上手。
“既然要手撕肉,为什么不拿酒坛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岂不快哉?”宁采臣难得豪爽一把,便想着豪爽到底,彻底放诞一次。反正这是只在做梦,身边也只有知己好友,那么拘束做什么?
诸葛无为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道:“屋后埋着几叹陈酿,我去挖出来!”
聂兰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冲席地而坐的诸葛流云招招手,喊道:“流云!帮我把小倩跟七夜哥哥也带到这里来!”
熟能生巧,已经将入梦术练出门道来的诸葛流云非常乐意满足嫂子的小小要求。而且他蛮喜欢企业魔君的,梦里喝一杯也不错!
便是人为制造的梦境也是有一定的逻辑的,所以七夜同小倩也不可能从天而降。远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才看到是七夜在扒拉草丛。他笑一笑,轻巧地转个身,眼疾手快地从脚下抱起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聂兰渊蹭蹭黑发红叶,道:“他们肯定以为自己又在玩儿捉迷藏的游戏。”
“你要不要去捉弄捉弄他们?”黑发红叶比白发红叶温柔可亲许多,甚至比正常状态下的红叶也要容易亲近。她自己也很纳闷,若是换在往常,她绝对不会同一只狐狸精这般亲昵无间地说笑。
聂兰渊咯咯一笑,举起拿着铁铲的手摇一摇,高声唤道:“七夜哥哥!小倩!”
小狐狸嗖地一下从七夜怀里跳开,直奔狐妖姐姐而去。作为一只妖狐,她的年纪还小得很,四只爪子也短短的,跑起来就向一个雪白的肉团,极是活泼可爱。狐妖姐姐不太厚道地想,如果自己也能化作狐狸形态,一定比妹子更可爱,也许还能用肉团走出高贵典雅的风范来。
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妖,多数情况下都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诸葛流云冲七夜招招手,朗声笑道:“七夜圣君,要一起来喝一坛吗?”
七夜很纳闷儿自己居然会处在这样的场景中。按理说凭空出现在一个感觉上很正常但是理智上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方,这差不多就是幻觉做梦什么的,可是没道理一个梦能有这么真实的感觉。不过看到诸葛流云的时候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镜老师同蓝魔一样,天生便精通入梦术,作为他们血亲的诸葛流云自然也可能如此。
他看看扑到聂兰渊身上的小狐狸,安心地在诸葛流云身边坐下。
“魔君不愧是魔君,看到我们坐在一起很能面不改色。”宁采臣对妖魔虽然没有亲近之意,却也不似母亲那么反感。面对这个魔君,他甚至会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感。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是他一点也不排斥,反而相当喜欢。
七夜自信满满,笑道:“入梦术?”
诸葛流云点点头,赞道:“我同意书生的话,你这个魔君不愧是魔君,居然这么镇定!”
“只有三个杯子?无为呢?”
诸葛流云无耻地扯谎,“杯子是给她们三个女孩子用的,我们大男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无为后面挖酒去了,一会儿就过来!天心前辈还好?”
七夜嗯一声,微微笑道:“她同我母后很合得来。”
诸葛流云瞥一眼丢着小狐狸玩儿的聂兰渊跟黑发红叶,特别真诚恳切地道:“我哥哥同你小姨子也很合得来。”
家里没长辈了,便宜哥哥的终身大事还是得他这个当弟弟来作主。
宁采臣噗哧一笑,很是羡慕。
七夜眼睛一转,含笑语道:“如果诸葛家能拿出足够的聘礼来,我自然愿意拿出足够的彩礼。”
自从来人间之后,他已经很能开导自己了。诸葛青天是诸葛青天,诸葛兄弟是诸葛兄弟,他们顶多就是流着相同的血液,其余的就算了,多想无益。而且兰渊这么不长眼地看上人家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跟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一样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理由棒打鸳鸯吧?
诸葛流云捏捏鼻子,好奇问道:“怎么样才算足够呢?魔宫家大业大,我们兄弟俩都是穷小子,金山银山真心没有。不如让我哥哥入赘魔宫?”
七夜还没答话,宁采臣先乐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卖掉亲哥哥?”
诸葛流云装模作样地叹道:“等你有了哥哥就知道了,哥哥都是债啊!”
“分明弟弟都是债!”宁采臣仗义执言,“无为兄生来不幸,竟与流云兄做了兄弟,也不知前生到底造了什么孽!”
诸葛流云张口便反驳:“我哥哥是积德行善了,造孽的分明是你哥哥!”
“我没哥哥。”
七夜笑着摇头。他明明同这二人一般年纪,却因为要掌管魔道,竟早早生出几分老成之态。羡慕来羡慕去,他才是真真儿地羡慕这俩没心没肺追求简单明了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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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剧情剧情走剧情
聂小倩眯着眼窝在聂兰渊怀里;狐狸毛被顺得很舒服;连带着说话都染了几分慵懒娇媚。狐狸精天性风流妩媚,便是她这种不入流的也能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些许勾惑人心的旖旎情思。
“姐;你什么时候回魔宫?太后好想你的。”
“她不生我气啦?”聂兰渊还惦记着自己私通人类的事情;不敢贸贸然回去挨训。太后很少生气;一旦动怒可是很吓人的;她怕自己的小心肝儿承受不住。
聂小倩禽兽本能地舔舔姐姐的脸,毫无芥蒂道:“生气啊!所以才让你回去嘛!把你锁在地牢里;看你怎么跟诸葛无为幽会!她还说了,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好男人都在魔宫。只要你肯改变心意,她就召集魔道所有男人摆个擂台,让你一个一个挑!”
“你们都当我要买菜吗?”
黑发红叶一边扯着凌霄花的枝蔓,一边笑着打趣道:“买菜还没这么麻烦呢!不然把无为打扮打扮送到魔宫也去打擂?他就师兄一个亲人,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干脆送到魔宫好啦!”
身边妖魔太多了,她都没力气去计较人魔之分了。世道变幻无常,她为了对抗妖魔而纠缠了生生世世的姻缘都跟狐狸精相亲相爱了,还有什么能阻止妖魔混迹人间?
聂小倩扑棱着粗大的尾巴,哂笑道:“我们魔宫不太能接受人类呢!他会被欺负死的。”
聂兰渊捏捏小狐狸的耳朵,漫不经心语道:“我的人,谁敢欺负?”
“我敢。”小狐狸又舔舔她的脸,湿哒哒的。“姐你肯定不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妹妹的狐狸渣,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这个――”聂兰渊皱起眉,“有了男人还要妹妹干什么?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男人才是要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的人。”
小狐狸舌头一收,不轻不重地在姐姐鼻子上咬了一口。跟这种以对妹妹语言暴力为乐的人当姐妹真是她狐狸生最大的悲哀,真想回娘胎里重新出生一回,她一定拼了命比她先出来。
黑发红叶不由轻笑。她是父母的独女,因为练功的原因也没有什么同龄的姐妹,虽然说不上寂寞,但是还是有点羡慕这两只同生的小狐狸。姐妹情深,这感觉旁观着就很舒服。
“以无为的性格,要融入魔宫应该不是难事。不过魔宫现在排外很严重吧?”
聂兰渊随手一挥,大喇喇道:“排外而已,算什么事儿!我来人间之前是最排外的,现在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人类东奔西跑?习惯就好啦!”
若是换在之前,她死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跟一群人类同流合污。
“我在树下埋过一坛葡萄酒,不知道在梦里能不能挖到。”聂兰渊拧着小狐狸的耳朵,笑嘻嘻地冲黑发红叶道:“不如我们挖挖试试,看看流云的梦境能真实到什么程度啊!”
“梦里?什么梦里?”小狐狸只顾着跟姐姐说话,还没有搞清状态。
聂兰渊不顾反抗地把她的尖耳朵拧成麻绳,嬉笑道:“就是说你现在只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见到我?如果不是仇太大,我还想让流云吧太后也拉来一起玩儿呢!”
小狐狸不明觉厉。
挖了半天之后,果真在树下挖出一坛香甜醉人的葡萄酒。小狐狸被姐姐指使着去拿了杯几个大男人弃之不用的酒杯,欢欢喜喜地要求同姐姐共饮。
狐狸舌头刺啦刺啦地舔着色泽艳丽的美酒,看起来特别诡异。聂兰渊翘翘妹子的脑袋,道:“你可以变成人再喝的。”
聂小倩眨眨眼,摇身一变化为人形。
酒酣正浓时,大梦不觉醒。
次日早饭之后,诸葛流云跟白发红叶又练起了嘴皮子。诸葛无为闲来无事便陪应了宁采臣的请求陪他温书去,只留下聂兰渊同燕赤霞夫妇闲坐着聊天儿。可惜他们三人立场差太多,光是对看就能彼此挑出一大堆毛病来,要心平静气地说话还真是有点儿难度。
但是再不和的人也有共同话题,只要找对了就很容易暂时放下成见。
燕赤霞从客舍主人那里借来了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玩儿,特别没劲。聂兰渊闲得发慌,索性就主动提出跟他来一盘儿。可惜她棋艺不精,没一会儿就让燕赤霞给杀得片甲不留。燕赤霞也不嫌对手差劲,笑哈哈地嚷着继续。
“无为很喜欢你啊!”司马三娘端着一杯酒坐在一边,却一直不见喝。
聂兰渊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吃掉燕赤霞一个小卒子。她看出来自己跟人家差得远,索性就不认真了,下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他不是很喜欢我,他是非常非常喜欢我,特别特别喜欢我。”
燕赤霞老神在在地笑话她,“女孩子家,也不害臊!”
“害臊的话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啦!”聂兰渊看着自己惨兮兮的棋,只能在嘴皮子上沾点儿便宜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夫妻俩没事儿就盯着无为跟流云看,肯定是在相女婿!我要是再不抓紧,他被你们抢走了怎么办?太丢我们魔宫的脸了!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嘛,都敢顶着被挖坟的危险带我去看他老子的坟,你们说我能不得意吗?”
诸葛青天是个失败的卧底,两头不讨好,两头敏感。
司马三娘明目张胆地踢燕赤霞一脚,道:“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红叶,难怪能拿下无为。早知道无为喜欢这个性子的,我就好好培养一下红叶。”
燕赤霞疑惑不解,问道:“你不是不赞成红叶的事情吗?这会儿怎么这么上心?”
“只是不赞成红叶修炼,可没说不喜欢无为!这孩子小时候就乖巧懂事,长大了还这么斯文俊俏,谁家丈母娘不喜欢?看样子就比你跟流云这两根木头会疼女人!”
燕赤霞被说得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聂兰渊却是扑哧一笑,眼睛滴溜溜一转,趁着燕赤霞看老婆的空当偷偷换了一个棋。司马三娘瞧得明白,却也只是幸灾乐祸,并不揭穿她。
“我们家丈母娘就不喜欢,谁让他是个姓诸葛的人类呢!”
燕赤霞低头看看棋盘,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却因为聂兰渊前头说的一句话不好意思顶风指责,只得摸摸鼻子认命。反正这小狐狸手臭得狠,让她一番又何妨?
“小狐狸,你真打算跟无为一起过了?”
聂兰渊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没有,走一步算一步。炮拿来!”
燕赤霞无奈地叹口气,评论道:“棋品如人品,果然不差。”
司马三娘摇晃着酒杯,百无聊赖地分享自己新知道的八卦:“听说京城最近丧事不少,昨天刚死了一位大将军,地位还不低,金光都跑去吊唁了。还有个丞相也快不行了,听说是爱子失踪导致伤心过度,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去了半条命。皇帝新纳的妃子长得妖里妖气,一股子狐媚劲儿,看着就是个精怪。”
下棋的两人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左耳进右耳出,一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半晌后,聂兰渊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道:“有个袁丞相,流云用了他儿子的眼睛,一直说要登门造访,一来是给人家当爹的送送骨灰报个丧,二来是答谢答谢赠眼之恩。三娘知道这位袁丞相是哪位吗?”
“不就是去了半条命的那个吗?”司马三娘爽利地喝一口酒,双颊上顿时就染了一层酡红,“他儿子丢了多么长时间了,原来就是死在无泪之城了?我说还是别去叨扰人家了,只是丢了就能大病一场,要是知道死了还不跟着没命?”
聂兰渊撇撇嘴,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怎么说也该报答人家一下吧?不如把流云送给他当儿子算了,替他儿子尽尽孝也还不赖。”
“你这小狐狸倒是心善。”
“愚蠢的人类,终于自认不如了吗?”聂兰渊皮笑肉不笑,美貌值瞬间降低。她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算不得坏人。那袁公子死在干将手下,临死之前又把眼睛给了诸葛流云,她总觉得欠人家点儿什么。
不过把诸葛流云送给人家也就是说说,当不得真。她对象就这么一个亲人,送出去就真是孤家寡人了,太不吉利。
燕赤霞一把抓过小狐狸的相,道:“聪明的狐妖,你又输了。”
“说到金光,他最近很闲吗?我们来的路上还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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