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秋检查了一下,有几张拍得还不错,齐砚自己可能没察觉,被人摸脑袋时,他会露出微微胆怯却又很舒服的表情。
就像曾经遭遇遗弃的小兽,既期待着温暖,又怕被再次伤害。
不过,这种照片……怎么看也没有八卦的价值吧?自己留着收藏还不错。这么想着时,表面上还是一派淡漠,他取出数据卡装兜里,又将摄影师从头到脚仔细搜了遍,连车子里也没放过。
摄影师乖乖伸展成大字型让他搜身,早就吓呆了,喃喃自语,“为、为什么这么专业……”
贺千秋神情淡定,搜查完毕,这才开始操作转账,“因为我是作家,什么都懂一点。”
摄影师半信半疑,结果短信响了,提示收到了一笔转账。他松口气,正打算开溜时,贺千秋又叫住了他,“你一把年纪了,难道想偷拍一辈子吗?”
男人抓着手机,手指攥得很紧。他曾经也是个热血的新闻摄影师,也曾想要抓住有新闻价值的那个瞬间,也曾肖想普利策奖。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也不是什么天才人物,还要养家糊口,女儿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要去医院……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偷拍没有错,抬头就想理直气壮反驳,贺千秋没兴趣理论,将一张名片递到他鼻子下面,“去这家杂志社试试吧,他们最近正招人,就说我介绍的。五险一金,带薪假期齐全,薪水也不错,只要你肯吃苦。”
摄影师一把抓住名片,在星光下仔细看,突然迟疑抬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千秋觉得这句话无比刺耳,虽然之前才听齐砚这么问过,“别自作多情,不过是日行一善。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了。”
摄影师珍宝一样紧紧抓着名片,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红了,一摇头眼泪就跟着乱飞,“谢、谢谢你呜呜呜呜……”
他终于明白为啥业内没什么人愿意接偷拍贺千秋的活了。接过这活的人,要么被他策反,要么——
摄影师看一眼挤扁的车头,再看一眼作家大人,眼神带上了仰慕和畏惧,最后都变成了感激,差点就抱上去。
贺千秋一阵恶寒,应付了几句,开车离开了。
靠近市区时,车渐渐增多,灯光也开始璀璨耀目。贺千秋喜欢在乡村度假,人少而贴近自然,可以静心。也喜欢在城市生活,因为到处是人类,他们匆匆忙忙,却各自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绿灯亮了,贺千秋跟随车流缓缓前行,脑海里有个声音轻轻响起,“你已经不是弥赛亚了,除了客服的责任外,对这个世界已经不必尽任何义务。”
“我知道,”贺千秋笑得雍容安静,对窗外维持交通的志愿者轻轻点头,“举手之劳罢了。”
齐砚穿过居民区朝宿舍走去,四周偶有人来往,非常安静。
夜空高远,风吹得树叶沙沙轻响。这种自由走在大地上的美妙滋味,果然要有三年地下磨难作为对比,才能深刻体会到。
他蹦跶了两下,努力跳起来够树枝,拍得枝干沙沙响,抖落了几片树叶。
兴奋之后,突然停下脚步,隐隐觉得后背发凉。
就算刻意不去回想,有些事还是难以忘怀。唐钺在最后时刻对他说的那些话,如今就像是个示警。
有什么人在,暗中搞鬼。虽然明明知道,却抗拒相信是身边的人。
齐砚不喜欢杜锋,实际上,甚至有点看不起他。主要是因为他太柔弱了,“神经纤细的花样美少年”在二次元或许很有人气,真和这样的人相处却是令人厌烦的事。
但他也见识过了杜锋的演技,如今看着虽然还有些生涩,再经过几年磨练,绝对能跻身一流。
柔弱的伪装,或许无论男女都适用?
总之,听贺千秋的总没错。
齐砚做好了决定,路边正好有家五金店还没打烊,他干脆转进去,买了个最贵的门锁,然后找物业帮忙换了锁,借口是钥匙丢了。最后还下了个指纹识别的锁屏应用,将手机也锁起来。
杜锋看他换锁,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访谈节目播出之后,网上风向又变了,原先几乎众口一词谴责齐砚欺压新人,傲慢自大,现在多了许多明朝暗讽,说他擅抱大腿,并且荤素不忌,一路睡上去。
连贺千秋跟贺千明都被拖下水,荣登“睡过齐砚名人”名单榜首和第三位。顺带一说,第二位是星辉无限总经理。当然,所有名字都用各种暗号代替,要不老早就被和谐了。
齐砚训练之余刷刷论坛和微博,看得哈哈大笑,有时候还拿着手机跟罗一平吐槽:“看这个看这个,居然说我最多三分钟!他跟我睡过了吗?我能不能发微博问问?”
罗一平服了,“就算请了公关公司应对,你也太……”
齐砚坐在形体训练室一角,拧了矿泉水瓶子喝一口,瞅着手机继续笑,“太,啥?”
“没啥……”罗一平摇摇头,当事人没事,反而是贺千明跳出来。向来跟他不怎么对盘的曲海转了那个名单,虽然假惺惺地写了句“贵圈很乱”,但幸灾乐祸的面目昭然若揭。
贺千明自然怒了,带头喷曲海,粉丝们又开始一场大战,简直没一天消停。
出人意料的是唐刀,这位专业黑贺千明一百年的毒舌小王子,遇到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反而开喷曲海,连发好几条微博。
被转得最多的一条里提到,“某位在国际上拿过奖的大导演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对于男一的人选,x导在你和水豚中间没做犹豫就选了水豚。连只水豚都不如,这件事只怕是你一辈子的刺。如今好容易抓到黑水豚的机会,是不是高兴得睡不着觉?”
唐刀虽然放的是无差别aoe,贺千明一样气得暴跳如雷,但一个水豚的讽刺显然远不如爆料的杀伤力。再说贺千明发脾气发惯了,大家也就当看个热闹……
曲海却不一样,这么□□裸的羞辱比真打他一顿还狠,不过他比较聪明,选择了装死。但以唐刀素来的威信地位,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爆的料,并且迅速曝光了那位导演的身份。
齐砚围观下来,发现从唐刀表态后,论坛也好,贴吧也好,微博也好,话题都在渐渐朝着贺千明跟曲海的恩怨转移。
毕竟两个人都是近几年崛起的当红小生,拍摄的影视作品比较多,曲海还出过两张专辑。
并且各自的东家也一直不太对盘:贺千明签了星辉无限,曲海是神龙娱乐旗下艺人。
所以两个人从出道起就一直明争暗斗。曲海绰号装x小天王,特别在意自身形象,爱走高大上的贵族路线。但无论口碑还是票房,一直是贺千明胜他半筹。日子久了,龃龉就成了仇怨。
齐砚正看大家刷#小刀为老公两肋插刀#和#明明是媳妇才对#两个话题,电话突然响了。他一看是贺千明号码,急忙接起来。
贺千明的助理为难的声音传过来,“小砚啊,你等等,明哥找你。”
齐砚说:“哦,谢谢小瑜。”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贺千明怒气冲冲的声音,“小砚!你会打炉石对吧?”
齐砚说:“我牌组还是入门……”
贺千明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我给你充值,抽空多练练,你练个萨满,周末我们打团体赛。”
齐砚呆住了,他虽然下载了客户端,可至今玩的累计时间都没超过十小时,突然拖他去打比赛,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他才想分辩几句,就听贺千明继续骂:“那臭小子,坦克大战输了还不死心,非要来撩拨。爷不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齐砚:“……这个周末我上节目,原创歌唱大赛四进三。”
贺千明切了一声,“算了,上完节目过来围观吧。”
齐砚记得他和唐刀以各种游戏pk了好几次,贺千明输多赢少,最后发展到真人pk,pk多了之后就……
他真想跟贺千明说一句:“剧透党希望你们赶紧跳过这段麻烦到死,还牵扯了许多无辜人士的纠结,直接奔happyend就够了。”
最后却只是说:“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贺千明叹气,“规则是不许找职业玩家。”
这样的话倒是有个理想人选,齐砚问:“你认识刘信吗?”
贺千明说:“那个小裁缝?”
齐砚说:“是啊,他也在打炉石。”
贺千明跟打了鸡血似的,继续调兵遣将去了。
齐砚深深地担忧,贺千明再这样不务正业下去,五年后还能拿到影帝桂冠吗?
………………………………
第十四章 斗舞和斗智
周末四进三大赛,因为一连串的事件造成的热度,收视率创了新高。
烽烟组合以《夏蝉》和《我曾经遇见你》两首原创歌曲,顺利跻身三强,取得了争夺冠军的入门券。被淘汰的是那个女子组合,也就是说,进入最终决赛的组合只有烽烟。
这结果已经比上辈子好了许多,但毕文宁依然不满意,皱着眉托着平板看录像。
齐砚最近状态很好,节奏感绝佳,唱功自从上次突飞猛进之后,如今也进入稳定上升期,其他方面的弱项也在慢慢弥补。
相比之下杜锋却被甩下了一大截,表演时的差距十分明显。搞笑的是粉丝们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公司,这小子要是能有齐砚的一半努力,又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在这个圈子混,努力和才能一样重要,他怎么就是不明白。
她和杜锋私底下长谈了一次,可还是没什么效果。
当然连毕文宁也没想到,这种舆论是出自杜锋的授意,一开始只是为泄愤,后来则是为脱离星辉无限而造势。
这次比赛卡得很严格,很多事都内定不了,冠军含金量自然而然水涨船高,几个公司都把输赢看得很重,包括星辉无限。
她趁着训练的间隙,把齐砚叫道了休息室问:“你想不想拿冠军?”
齐砚用力点头,目光中火光熊熊。主线任务啊,不赢怎么行?
毕文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份打印好的歌谱给他,“决赛你一个人上,唱这首。”
齐砚接过来吓一跳,“啊?那、小锋呢?”
毕文宁又将伴奏曲的mp3发他邮箱里,板着脸说:“我跟大赛组委会商量好了,正好另外两个进入决赛的都是个人,这么改也不突兀。小锋那边,我会和他谈。”
齐砚心里松口气,团队合作固然重要,可是和杜锋合作真是超级难受,就算不太厚道,一想到能够和他分开,齐砚还是忍不住要说可喜可贺。
他扫了眼歌谱又跳起来,差点撞翻椅子,“英文?有没有搞错!”
毕文宁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眼神带笑看他,“挑战一下试试。依然是应天涯作曲,贺千秋作词,特别指定让你唱哟。我记得你过了cet6的?”
齐砚哭丧脸,“那是在学校死记硬背,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的……让、让我唱,那不又是一个闹太套吗?文宁姐,你其实不想让我拿冠军吧?”
毕文宁两手交叉,神色严肃:“就是想赢才要赌一把。上次比赛你倒数第一,再按这个套路走下去肯定不行。《夏蝉》虽然好,但是歌曲难度太大,ktv排行里连前百名都没进。这首旋律比较通俗,要不要挑战试试?”
齐砚看了一遍乐谱,三拍子的快歌,节奏感很强,歌词也浅显易懂,虽然夹杂着几个他不认识的单词,但能大致看懂,讲的是年轻人在哄他发脾气的小情人,甜蜜里有一点忧伤无奈,酸酸甜甜的滋味,非常符合时下小青年小清新喜好。
他摸着下巴叹气,“是中文版的多好……”
“要和国际接轨,”毕文宁板起脸,“你就说喜欢不喜欢?”
齐砚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喜欢,当然喜欢!”他们这样的小艺人接工作都是来者不拒,经纪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僧多粥少,哪儿有挑剔的份儿。
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感觉到自己真是混出点名堂来了,能够表达自己的喜好了。
话说回来两大才子联手合作的歌曲,还不能让人喜欢就没天理了。
齐砚将歌谱折叠起来塞运动裤兜里,折回训练室去叫杜锋训话。
杜锋心不在焉点点头去了,脑子里充斥的全是之前欧阳帆打来的电话。
“这点事都办不好,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最近他变得十分警惕……我、我在尽力找机会。”
齐砚换了锁,平时随身物品也从不乱放,要么让罗一平全程保管,要么锁储物柜里。
杜锋拿着那一小包白森森的粉末,硬是找不到机会栽赃。
“愚蠢,你就不知道变通一下?”欧阳帆毫不留情斥责,“放不进去,难道不会给他弄水里喝下去?”
杜锋觉得这声音像是恶魔的诱惑,一点点引着他朝无法回头的深渊走去,他偏偏不能反抗。那种绝望感逼人疯狂,甚至压住了嫉妒心。
所以当齐砚看见他的时候也忍不住担心地问:“小锋你没事吧?”
杜锋强笑着摇摇头,离开了训练室,去找毕文宁。
齐砚目送他出门没多问,毕文宁要他两天内熟练演唱这首英文歌,他自己也在犯愁。
杜锋离开了,蒋曜靠了过来。小伙子头发略长,怕汗水濡湿,现在用橡皮筋扎了个滑稽的小马尾,穿着黑蓝双色的宽松拼色t恤和纯棉加厚运动裤,笑眯眯欠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小砚哥,跟我玩玩?”
和他一起训练的五六个少男少女们神色都有点跃跃欲试,宽敞训练室里响起了节奏感强烈的街舞伴奏。
齐砚暗中叹息,看着蒋曜眼中隐隐露出的挑衅眼神。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们的确热衷于玩这个叫斗舞的游戏。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公司里又严禁打架争执,这种上个世纪古老活动就开始在训练基地里流行。
既能发泄青春气盛的火气,缓和人际矛盾,又能改善训练成果,形成良性竞争,所以管理层也默许了。
可他如今身体虽然二十出头,灵魂却三十出头了,还要被迫迎接这种幼稚挑战,未免有点悲哀。
不过身为前辈,这种时候退缩是会被嘲笑的,他迎着蒋曜挑衅的目光站了起来,笑着说:“手下留情啊。”
蒋曜不阴不阳说了句“小砚哥这么厉害,我哪儿敢啊。”
齐砚也没在意,开始活动全身关节,有人调大了音乐音量,其他人也慕名而来,四面墙的镜子将人数映得多了数倍,显得分外热闹。
蒋曜在第三代训练生中,舞蹈一项的成绩是最优秀的。而齐砚除了唱歌外,其他都是平平。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兵法上没错,作为同僚却有些不厚道。
不过齐砚也明白,自己最近不知道算红得发黑,还是黑得发红,难免引来旁人不满。何况他也想趁机做个实验……
准备活动完毕,蒋曜先来了个单手倒立,紧跟着倒立旋转,修长双腿在半空画出帅气线条,接着一撑地板翻身跃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引来训练生们阵阵喝彩和掌声。
齐砚心里高贵冷艳地鄙视了一下,“都是哥当年玩儿剩下的。”
于是如法炮制,单手旋转时还特意比蒋曜多转了360°,结果终究是手生了,身子一下倾斜。人群发出惊叫,好在齐砚经验老道,顺着倾斜的角度踩住地板,换了个姿势补上个托马斯大回转。
随即又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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