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母眉宇微皱，想要问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月尊白玛一直跪着，婢女们也都感到地板的冰凉，膝盖发麻。可教母仍然没有要让月尊白玛起来的意思。
阿旺楠杰便代替母咗对月尊白玛等人道：“你们都先起来吧。”
教母扫了一眼阿旺楠杰，又将目光冷冷的落在月尊白玛的身上，“怎么？没有我的意思，你们也敢起来吗？”
月尊白玛没有说话，她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在这一刻爆发。月尊白玛身后的婢女们则怯怯的陪着小心，“教母，我们不敢。”
“不敢？你看看你们，人还没有到，我倒先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不是说竺巴噶举的礼仪制度都是这个祭司捣腾的吗？怎么不管管这些婢女们的嘴啊？”教母气势凌人的说道。
“母咗——”阿旺楠杰没有想到自己的母咗会这样为难月尊白玛，难道母咗也会在梦里梦到月尊白玛吗？
月尊白玛实在无法再忍下去了，她唇齿轻启，“婢女们不知礼制，的确都是我的错。如果教母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人好了。”
“哟~还挺仗义的。我还以为你这种看似大家闺秀的人不懂得那些江湖道道呢……”教母的眼神，让婢女们无法直视。
阿旺楠杰也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母咗，月尊祭司来为您看看伤势，您又何苦这般为难？”
教母斜着扫了一眼阿旺楠杰，“那好，既然是来为我看伤势，就看吧。最好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然，我的道道可不是好惹的。”
月尊白玛站起身来，颜玛索上前看病。
教母见状，立马缩回了手，不悦的看着月尊白玛道：“不是说你这个月尊祭司精通医术吗？我还听说你曾是墨脱的医尊，怎么？是你不屑于给本座看病呢？还是你不配为本座看病呢？”
“母咗，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阿旺楠杰不得不撒娇带生气的说着，他真为月尊白玛捏了一把汗。曾经母咗也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教母并没有去看阿旺楠杰，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月尊白玛。月尊白玛笑笑，“教母这么说可就是严重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屑于给您看病呢？我们竺巴噶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轻伤都有颜玛索看。只有伤及性命，病入膏肓之症，才由我来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教母忽然暴跳起来。阿旺楠杰连忙按住自己的母咗，道，“月尊祭司所言句句属实，母咗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来这儿就一直不愉悦呢？”
教母闷哼一声，“我倒是想愉悦呢！你看看你找的这都是什么祭司和部下，像什么样子！都出去！”
月尊白玛起身，弯身行礼，后也不回的走了。央吉玛为难的看了看阿旺楠杰，见他也是万分为难，两人相视无言，心里各自叹息。
婢女们都追上月尊白玛的脚步，颜玛索愣在那儿，不知道该继续为这个凶巴巴的教母看病，还是应该跟着婢女一同退下。
颜玛索看了看阿旺楠杰，又看了看教母。阿旺楠杰则对颜玛索道：“快给母咗看看吧，她肯定伤得不轻，才会说出这许多不妥的话来。”
月尊白玛走了，教母心里的愤怒也没有那么浓烈了。很奇怪的感觉，那教母不禁在心里暗自忖度，莫非她们是几世宿敌？刚见面，就会闹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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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是，教主。”柔美的声音，让教母当场皱眉。颜玛索也看到了教母的异样，但他不想多惹出事端来，按着月尊白玛曾教授的把脉之法，为教母把脉。又看了看几处伤势，还好，虽然擦伤面积较大，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要服食一些药材，再多吃点营养品就可以调理好了。
颜玛索怕自己待在这母老虎身边招来祸害，看完病后，连忙退下。其他婢女们本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接教母，现在看到教母这般火烈的脾气，也都不敢上前招惹。都纷纷明里暗里找着借口退下。
阿旺楠杰又岂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只是不便揭穿罢了。这一切还不都是母咗自己闹腾出来的，又如何能怪这些婢女不懂规矩？
整个大殿，就只剩下阿旺楠杰和教母，以及另外一名婢女。那婢女是阿旺楠杰特意指派来临时伺候教母的，此刻正站在那儿，蹙紧了眉，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惹怒了这教母。
阿旺楠杰见四下没什么人，索性也挥手让那婢女退下。那婢女看到阿旺楠杰的手势，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谢拜退下。
此刻，整个大殿就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
阿旺楠杰为母咗整理了一下床榻，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母亲假寐。半晌，教母睁开眼，看到自己儿子还静坐在床榻前，不禁感慨还是自己的骨肉可靠。
阿旺楠杰叹息一声，“母咗，儿子本想让母咗一来竺巴噶举，就感受到我们竺巴噶举的变化，也能为我们现在的状况感到高兴。是儿子不孝，让母咗一来竺巴噶举就各种不适应。”
教母又岂能不知道儿子话里的真正意思，她闭上眼，嘴唇轻轻开合，“竺巴噶举现在是挺好的，母咗看着心里也觉得欣慰。只是，母咗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母咗面前，在母咗的儿子面前玩弄心计。”
阿旺楠杰只好道出，是母咗多虑了，没有人在他阿旺楠杰面前玩弄心计，也没有人在她这个教母面前玩弄心计。
教母却摇头，“你当我真的老了吗？那月尊祭司，在那些下人的眼里地位怕是比你这个教主的地位都还要重要吧？”
阿旺楠杰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母咗多虑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可你没看见吗？她一离开这房间，那些婢女们都齐刷刷的跟着离开了。连你派来伺候我的婢女们，也都跟着她退下。事情都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你这个教主还视而不见？”教母越说越气愤。
阿旺楠杰道：“这些婢女们要离开的原因，我想母咗心里也清楚。母咗，儿子爱您，敬您。儿子希望您能快乐，能和我一同分享竺巴噶举现在的盛况。而不是忧心一干小事。”
“我帮你们振兴礼制，让那些婢女们懂得规矩也有错吗？”教母抬起头来，目光直逼着阿旺楠杰。
这个给过他生命的女人，他又怎么能拍案反驳。“母咗，这些事情自然有别的人可以去做，您是一教之母，应当如往常一样，宽厚仁德。”
教母哂笑一声，“宽厚仁德的背后都是直白的管制！你就是太仁慈了，才会造成现在那月尊祭司功高盖主的现状。不过，你不用担心，阿旺，母咗会帮你解决掉一切困难。”
“母咗，你何苦强行如此呢？月尊祭司不是普通的大祭司，如果没有她，就没有儿子的现在。她聪慧美貌，绝不是阴险狡诈之辈。如果她愿意，儿子愿意将整个竺巴噶举都给她。只要她愿意，我可以打下江山国土，赠予她。”阿旺楠杰一时情急，将心里的所有想法都道了出来。
教母的眉心蹙得更深刻了，她忽然前倾着身子，目光直直的逼着阿旺楠杰，“你喜欢她？”
阿旺楠杰被母咗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愣，连忙回避开母咗的目光，“月尊祭司聪慧得体，母咗多虑了。母咗奔波数日，一定很累了，您就先休息下。等会儿我亲自送来晚膳与母咗共食。”
教母听闻此，点头。能和儿子一起吃饭，是多温馨的事情，她也不想在多说什么，来打破这份温馨。
阿旺楠杰见母咗也确实疲倦了，待她睡下后，便悄悄退出房去。正要出门，教母却忽然睁开了眼，看着阿旺楠杰的背影，“阿旺——”一声轻唤，让阿旺楠杰感觉到浓浓的母爱。
“母咗。”阿旺楠杰回应道。
教母便说想要阿旺楠杰守着她睡，终日奔波在外，不曾睡得安稳。阿旺楠杰点
头，在床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母咗睡觉，有阿旺楠杰守着，母咗终于能安心的闭上眼了。
颜玛索退出大殿，仍不忘愤怒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殿。若是无人，他还想狠狠的啐上一口。只是碍于各种束缚，他只能在心里骂骂，解解恨。
也不知道月尊白玛现在怎么样了，想到此，颜玛索便让一旁的婢女将药箱带下去，自己便往月尊白玛的寝殿走去。
月尊白玛坐在房间内，让央吉玛为她取下半个头饰。那头饰特别重，压在头上，让人难以抬起头来。取下半个，倒轻松不少。
颜玛索在外叩门求见，月尊白玛便让颜玛索进来。
颜玛索进门，见月尊白玛脸上并没有多少惆怅之色，心里疑惑。“月尊祭司这头饰可真够重的。”颜玛索找着话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央吉玛以为颜玛索是看上了这沉重而华丽的头饰，不禁打趣道，“如果你喜欢，我们月尊祭司倒可以借给你带上两天。就你这身段，配上这头饰一定和我们月尊祭司一样好看。”
其他婢女听完都被央吉玛这话给逗乐了，颜玛索也笑笑，唯独月尊白玛依然没有表情的扶了扶头饰。
颜玛索看到月尊白玛这般，不禁有些心疼，“月尊祭司是觉得我带这头饰不好看吗？”颜玛索故意避重就轻的说笑。
月尊白玛像没听进去似的，唯独抓住颜玛索话语里的‘我’字，“以后你不可再这么胡乱称呼下去。你是竺巴噶举的教徒，没有职位，也不是婢女士兵，即便如此也不能再自称‘我’了。统一自称为‘属下’吧。我会对教主建议，让他给你一个竺巴噶举医者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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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谁在哭泣
颜玛索听月尊白玛如此说，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的压了下去。爱睍莼璩本以为自己过来，可以劝慰一下她。却没有想到月尊白玛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么火烈、倔强，这么轻易的就按着那母老虎的意思改变了种种。
“我无所谓，哦，不，是属下无所谓。”颜玛索故作轻松的说。一直以来，他最骄傲的就是，阿旺楠杰和月尊白玛在一起时，还时常有称谓的差别。而他颜玛索，虽然没有职位，却可以随时随地和月尊白玛平等称谓。‘我’就是‘我’，不是属下，不是本尊，也不是奴隶。
他也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但他在月尊白玛面前自称‘我’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心底里涌出一丝丝细小的甜蜜。
可现在，唯一的甜蜜，都被抽离。
月尊白玛看了一眼窗外，竺巴噶举已经燃起了篝火，各自都在忙着准备给教母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时间也都不早了，你们也都各自去忙吧。夜里都注意安全，尤其是注意篝火。”月尊白玛吩咐着，收起那头饰。
颜玛索还想再说点什么，见月尊白玛面色没有半点精神气儿，也只好忍住。央吉玛也知道教母对月尊白玛实在太过分了，于是拉了拉月尊白玛，“月尊祭司，不如让奴婢陪您先去吃点东西垫一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晚膳呢。”
月尊白玛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你们先去看看教主怎么样了，先给他弄点点心垫一下。”
“教主有教母心疼，月尊祭司还是多担心自己吧。”央吉玛真替月尊白玛感到不值。那女人的确是竺巴噶举的教母，可也不能这么横吧？竺巴噶举如果没有月尊祭司，还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吗？不明事理，就给月尊祭司这么一堆难堪，实在有些过分。
月尊白玛看了央吉玛一眼，眼神中不带任何感情，也只好把后边想说的话都收了回来。
“先下去忙吧。”月尊白玛淡淡的道，没有任何精神气，仿佛身体都被抽空了一般。
央吉玛点头，正要转身，月尊白玛又道，以后做事注意点，说话也要顾及场合。央吉玛无奈的点点头，轻声退下。
所有人都走了，月尊白玛来到窗户旁，看着竺巴噶举的所有人忙碌的身影，心却觉得寂静了，落寞了。这个女人真的来了，但她却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激动。也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畏惧。
教母醒来，听到大殿之外隐约有乐器演奏的声音。教母就爱热闹，想要唤个婢女来问问，外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唤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婢女回应。教母不禁泄气起来，独自走到窗前，往窗外探看。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整个后花园的夜景都映入眼帘。教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美的夜色。月光洒下来，仿佛给整个后花园度了一层银色光芒。还有那些教母从来不曾见过的萤石，在后花园的各个角落，将后花园点缀得如同仙境。
颜玛索在药房熬药，透过窗户看到后花园的一角。每个夜晚，无论有没有需要打点的药材，他都会在这个地方站一站。看一看后花园的景象，那些萤石都是月尊白玛带着他，还有牟楠等人去山洞辛辛苦苦弄回来的。月尊白玛将一些不能打磨成夜明珠的萤石，放在后花园，让后花园的夜景变得神秘而动人。
每次，颜玛索看着后花园的种种，心里就感到有一股缓缓的暖流在流动。仿佛月尊白玛就站在那后花园的深处，有着那些五彩萤石一般的灿烂笑容。
颜玛索的嘴角再次浮现出笑容，“白玛——”他在心里呼唤着这个名字。可当他低头看到药罐里的药时，便想到那个母老虎教母。这个女人竟然敢让他的心上人受这样的委屈，那好，这伤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好了。
想到此，颜玛索便往那药罐里，又添了些许东西。刚放完那些神秘的黑色颗粒状东西，一婢女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教母的药好了吗？”婢女弯身关切道。
颜玛索心里慌乱不已，连忙道，“哦，好了，好了。”说着，冲那婢女友善的笑笑，以掩饰内心的慌张。
婢女一边拿湿布包裹着药罐盖子，准备盛药，一边嘀咕的说道：“颜玛索，你可好了，不必去伺候那教母。我们可惨了，还要侍候教母吃药。教主最近还要选一些婢女去专门伺候教母，我可真怕选到我。”
颜玛索只是笑笑，“她可能就是凶了点，如果她凶起来，你们做什
么麻利点就好了。”
婢女叹息一声，“也只能这样了。她说我们这些做婢女的也倒没什么，可她竟然连月尊祭司也不放过。月尊祭司倒好，不但不记仇，还亲自操办这么盛大的篝火晚宴。”
颜玛索点着头应付这，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直到婢女离去，颜玛索才稍微缓和了下。不过想到这些药，会让那教母的头好好的疼上几天，心里就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教母站在窗户旁实在看不够窗外的情景，她来到阁楼上，俯视整个竺巴噶举，婢女士兵们都在忙碌着。教母不禁也好奇起来，莫非是他们为了迎接她这个教母的到来才这么隆重的？想到此，教母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教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忍住身上擦伤的痛，往大殿之下走去。正逢着婢女们上前来伺候，婢女们行礼后，刚要说什么，教母却抢在前道：“本座要去看看，这么热闹的场景，怎么能少了本座。”
婢女们不敢多言，只能赶紧提起裙子，跟随在教母身后。教母却停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婢女们，“你们都不用跟着本座了，本座要一个人逛逛。有人跟着，实在让人不悦。”
婢女们只好止步，待教母走远了，婢女们才敢小声嘀咕着，原来这教母的雍容气质都只是表面的。凶狠刁钻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说罢，又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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