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粗茶淡饭,自己自在。
“我成全你。”上官靖羽仿佛下定了决心。红了眼眶,“相府,你是留不得了。”
芙蕖抬头,这个结局,是她从未想过的。她以为,自己会死,至少也该九死一生。可是上官靖羽放过了她
“我给你置办了一个小院,你去吧就算你想走,卖了房子也能得一笔银子。”上官靖羽连她的退路都已经想好了,“若是想走。记得不要告诉我,我会舍不得。”
音落瞬间,芙蕖已经泣不成声,“对不起,小姐。”木扔狂圾。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世上原就没有对错。凡事有因才有果,而我只是父债女偿。”上官靖羽递了帕子过去,“别哭了,人生那么长,一辈子哭哭啼啼的。那该多痛苦。哭也是活着,笑也是活着,不如笑着活。”
芙蕖狠狠的点头,“我没打算对付你。”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否则,芙蕖就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上官家的人做事,素来是永绝后患的。可是正如上官凤所言,后悔就别做。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这两个庄主令,都是假的”素言插了一句嘴。她听得上官靖羽和上官凤在后堂,是这样说的。
上官靖羽缓步走过去,取出两块庄主令,“有一块是真的。”
“那你也敢交给你爹”素言瞪大眸子。
“我爹疑心重,你若遮遮掩掩的,反倒惹人怀疑。既然他想要,我就给他。我越不在乎,他就越相信我的话。”上官靖羽当时亦是一身的冷汗,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打消父亲的疑虑。
可如果不这么做,她爹就会起疑。
上官凤的为人处世,身为女儿的上官靖羽,自然是心知肚明。就算是女儿,上官凤该怀疑的时候,也绝不会排除在外。
但是现在,上官靖羽要做的最要紧的事,就是杀了暮雨。让芙蕖的身份,让自己御羽山庄庄主的身份,彻底消失。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一个暮云。所以上官靖羽在等暮云来救暮雨。天亮之前,如果暮云没来,上官靖羽只能先杀了暮雨再说。
“接下来会怎样”素言问。
“盯紧暮雨。”上官靖羽眯起危险的眸子,这个表情像极了她的父亲,“不管是谁来救她,格杀勿论。”
芙蕖眸色微暗,过了今夜,就该是她离开相府的时候了。
“小姐”她止了抽泣,声音带着哭腔,到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官靖羽想笑,扯了唇,却发现自己险些落泪。她握住芙蕖的手,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好了,都过去了。出去之后,好好生活,一个人在外头,不比相府。我我会去看你的,你也可以常回相府”
蓦地,她眉头微蹙,握着芙蕖腕部的指尖稍稍一颤。羽睫止不住轻颤,却是改了口风,“芙蕖,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我会给你找两个人伺候着。此外,自己饮食莫要吃那些寒凉或者燥热之物,不要跑不要跳,尽量保持心情愉快。”
芙蕖蹙眉,“小姐你在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啰嗦,上官靖羽的脸上不知是欣喜还是忧愁,竟显得有些尴尬,“没、没什么,我只是让你近日吃些清淡的,不要想太多。白云苍狗,白驹过隙,都不过眨眼一瞬。看淡一些,别让自己为难。”
“小姐”芙蕖半垂下眉眼,“我不恨你。那天,我只是、只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想伤你。”
上官靖羽淡淡一笑,指尖拨开她面上的散发,“换做是我,也会这样。你不必内疚,我也不曾怪过你。只是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不恨我,那么傅少鸿呢”
心头一窒,芙蕖绷紧了唇线,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那就是心头还怨着吧
就算没有恨,也是过不了心头那一关。上官靖羽忽然觉得,此刻的芙蕖,像极了当日的指尖,为了仇恨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深爱之人。
其实转念一想,谁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每一天都该是偷来的,就该好好的活,既然如此何必为难自己。
杏花阁外头,蛰伏着大批的护院。
但是,有人动作更快。
黑衣蒙面,直接进了暮雨的房间。
房内烛火微弱,哔哔啵啵的燃烛声,让死寂的房间,越发透着几分阴森。暮雨坐在桌边,华美贵重的桌布上,摆着三样东西。
匕首、白绫、毒酒。
三选其一,留全尸。
这就是上官靖羽给她的结果。
修长的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匕首,拔出匕首,刃口锋利。光华的匕首面上,倒映着她黯然失色的容颜。
犹记当年俏红颜,不染胭脂亦姣然。
错信周郎东风误,红粉骷髅覆白绫。
“当年,你把我从村子里带出来,你说你喜欢我,转头又送我去了太子爷身边。太子爷又为我安排,偶遇了上官凤。从此,我漂泊无依,你高官厚禄。”暮雨坐在那里,定定的望着锋利的匕首。
“你总说,很快就好。可是我问你,会有多快,你总是没有答案。如今,我知道答案了。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也从未想过要带我走。”
放下匕首,她深吸一口气,捧起了华贵的白绫。唇角带着冰凉的苦笑,“白绫价贵,富人用来自尽,穷人却是摸都摸不得,见都未曾见过。”
她这一生,换来了年世重的步步高升,换来了哥哥的副将之位。
可她自己呢
只换来三尺白绫,黄土一抷。
可笑吗
真的好可笑。
这一切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到了濒死的那一刻,竟变得毫无意义。所有的富贵荣华,都比不得一口呼吸,一点温度,来的重要。
后窗有轻微的颤动,有脚步声停驻在她身后。
心里的希冀骤然燃起,“哥”
暮雨骤然转身,见着一名黑衣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是我哥让你来救我的”见状,暮雨急忙跑去收拾了一些细软。
梳妆盒里,摆着一枚精致的步摇。琉璃为坠,白玉杏花,流苏轻摇,那是年世重当年送给她的东西,也是她此生最中意之物。
黑衣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带了,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手上一怔,暮雨扭头望着他,“我哥不打算救我”
“副将大人吩咐,送小姐上路。”黑衣人说得冰凉。
冰凉的何止是话语,还有心,还有此生的温度。
“不不不,我哥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暮雨不断的摇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间,最后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滚落。
那种被至亲弃如敝屣的感觉,犹如剜心之痛。
黑衣人缓步走到桌案旁,扫一眼桌上的三样东西,微微眯起了眸子。顾自倒了一杯毒酒,端着走向暮雨。
暮雨瘫坐在地,早已泣不成声。
“喝吧”黑衣人开口。
望一眼杯中酒,酒香四溢,却也是毒性极烈。
“你死了,别人才能活得更好。”黑衣人递了过去。
暮雨抬头,迎上他的眸,深邃幽冷,便是那一刻,她忽然神情一怔。也是在这一瞬间,黑衣人快速将毒酒灌入了她的嘴里。
不待暮雨吐出,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暮雨不慎,直接被他按到在地。
口鼻不能呼吸,喉间便迫不得已的吞咽。毒酒入腹,毒发入骨。她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黑衣人,双手死死的抓紧他的手腕。
可是他的手劲太大,她根本使不出力。
有泪沿着眼角不断的滚落,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宛若千言万语,宛若万般怨恨。可不管眼睛里想表达的是什么,都只能来世再说了。
挣扎越来越弱,她瞪着眼睛,握紧的手渐渐的垂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他低眉,看着地上的女人,瞳孔已散,这才松了口。
暮雨的唇角,泛出少许血迹,唇瓣已经青紫。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再也没能闭上。如泣如诉,如怨如恨,带着此生不甘。
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将暮雨抱起,平稳的放在床榻上。瞧一眼她死不瞑目的容色,一语不发的将那枚步摇平静的插入她的发髻中。
他在床沿只伫留了一两秒,终归消失在寂冷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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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何必虚伪,直言便是
“素颜”上官靖羽欣喜,“怎么是你”
素颜笑着瞧了上官靖羽一眼,漫不经心的抓起案上的苹果,饶有兴致的坐了下来,顾自翘着二郎腿朝萧玥道。“怎么,连我也不认萧玥,你这眼珠子怕是白长了。想让我带你回去见你父王”
萧玥撇撇嘴,一贯嚣张凌厉,对着素颜反倒恭恭敬敬起来。
缓步上前,当着上官靖羽的面,萧玥极不情愿的唤了素颜一声,“小姑姑。”
上官靖羽心头暗笑,素颜的年纪虽然比上官靖羽大一些,于萧东离倒是差不离,但她的辈分委实有些高。
“阿靖是我朋友,你别胡闹。”素颜起身。走向上官靖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如果不是郡主,你就不打算出来见我一面”上官靖羽笑问。
素颜咬着苹果,“我都听说了,丞相府有丧,说是六姨娘暴毙,我猜就是你做的。既然都解决了,那我还出来作甚”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儿”上官靖羽娇眉微蹙。
萧玥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你们各顾各的,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当我是空气当我是透明的吗”
素颜与上官靖羽同时挑眉看她,稚嫩的脸上,皆是满满的愤懑之色。
“那你出去吧”素颜已经吃完了第一个苹果。开始吃第二个。
“小姑姑,她才是外人。”萧玥撅着嘴,直指上官靖羽。
“她是你皇嫂,不是外人。”素颜起身,“不管阿靖最后的归宿是谁,她都是你皇嫂的内定人选。”
萧玥愤然,“我不许她嫁给离哥哥。”
“你这人怎么比我还倔萧东离他”这话还没说完,底下瞬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苏月快速走到窗口瞧了一眼,“小姐,相爷到了。”
“素颜你先走。”上官靖羽抬头。
素颜颔首,“我以后来找你。”音落。素颜直接窜出后窗,踩着客栈后头的民居屋瓦,快速离开。
见状,上官靖羽才算松了一口气。
蓦地,她隐约看见素颜消失的方向,掠过一道黑影。是自己眼花还是素颜被人跟踪了
心下一窒,上官凤已经推门而入。
那一刻,上官靖羽看见萧玥狠狠的剜了自己一眼。
只可惜,上官靖羽的预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而是确有其事。
素颜还没来得及走出巷子,外头已经有大批的御林军赶到,将内外重重包围。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慕乘风。
“奉皇上口谕,请赫伦长公主回宫。”慕乘风躬身行礼。
心头微冷,素颜冷笑,“你们认错人了。”
慕乘风面无表情,“皇上在宫里等着,公主请”身后,是早已备好的马车。
素颜深吸一口气,“我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怎的,还要我重复多少次。”
“皇上有旨,若是公主不愿回去,可自由处置,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慕乘风手一挥,身后的御林军瞬时冲入巷子里,将素颜团团围住。
“那就看你们有多大本事。”素颜取出长鞭,冷了眉心。让她回去,休想
长鞭出手,瞬时击倒大片御林军。
慕乘风纵身,长剑直抵素颜眉心。说时迟那时快,素颜快速飞身,想要踩过人墙跑出包围圈。
可惜,她的轻功虽好,武功却万万不及慕乘风的十分之一。
还不等她跑出包围圈,腰间颓然一紧,身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根绳索。等着她落地,绳索已经快速的勒紧了她的手腕。
两手被绑缚,绳子的另一头就在慕乘风的手里拽着。
“公主请吧”慕乘风依旧面无表情。
素颜切齿,“我记住你了”
慕乘风颔首,“来人,送公主上车。回宫”
音落,左右上前,直接将素颜抬进了马车,马车快速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深巷里头,独孤缓缓走出,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冷剑,一语不发。小不忍则乱大谋,素颜入宫不会死,但是他若轻举妄动,势必会死。
深吸一口气,独孤想了想,到底还是狠了心离开。
不远处,一名身穿黑衣斗篷的男子冷然伫立。斗篷边沿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个脸,只能看见一张微微扬起的薄唇。
马车直接进宫,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抵道德殿门外才算止步。
四下重兵防守,皇帝俨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素颜下车的那一瞬,视线死死的盯着道德殿的门口,僵冷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唯有那双如同染血的赤瞳,透着幽冷血光。
“公主殿下。”刘忠从里头走出来,“皇上已经久候多时,您请吧”
素颜冷笑两声,一步一台阶的走上道德殿。
拾阶而上,让往昔的一幕幕悉数涌上心头。鲜血、杀戮,冷漠、无情,就像一种与生俱来的诅咒,伴随着她的成长。
原以为可以当做前生之事,永远都不必再去想起。所有的往事被尘封在心底的角落,所有的不堪过往都就此烟消云散。
可是她没想到,到底还是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萧盛负手而立站在道德殿的正中央,及至门口的时候,慕乘风解开了素颜的绳索,悄然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内,唯有素颜和萧盛二人。木系叉才。
“怎么,出去疯了一回,回来就不认得朕了”萧盛转过身。
素颜冷笑两声,“认得怎样就算认得,咱们还能回到从前不成”她一步步上前,终于站在了萧盛跟前。
“长高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萧盛难得笑了笑。
“七哥兴师动众的抓我回来,不会只是想见我这般简单吧”素颜嗤冷,“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没空跟你在这里蘑菇。”
萧盛眉头骇然一皱,“身为公主,怎的与市井之徒一般口出污言秽语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萧琳”
“身份”素颜冷笑,“市井之徒怎么了市井之徒尚且懂得父贤子孝,位居高阁却不懂兄友弟恭。是市井养活了我,皇家对我而言,那才是耻辱。”
“放肆”萧盛怒然,“你可是先帝幼女,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你身体里流淌着的是皇室的血脉。如今,你竟然如此”
“如此什么”素颜苦笑两声,“我就是这样粗鄙,你还能拿我怎样要不要我跪下来,尊呼七哥您一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盛拂袖坐定,一语不发。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我也知道,你想杀了我。”素颜深吸一口气,就着一旁的椅子不紧不慢的坐下,浑然不将当今皇帝放在眼里。
惯来,她也是这样的性子。
当年先帝后活着,她便被小心的养在宫里,不许任何人轻易接触,甚至于不必学宫中礼仪,见到任何人都不必行礼。
如果她是男儿,想必这皇位也该是她的。
“朕没打算杀了你。”萧盛道。
“是吗”素颜冷笑两声,“你不是想拿到那个东西吗拿不到,杀人灭口不是最好的途径当着我的面,七哥就不必虚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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