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昭粮荒,可见越发的着急了。
而萧东离脸上的凝重之色,越发的沉重,再也没有笑过。一望无际的黄沙尘烟,望不到边的杳渺未来,算不尽的生死搏杀,算不到的胜负输赢。
上官致远说的时候,上官靖羽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几乎可以想象,幽州兵力锐减,而又苦无援兵的挣扎。
谁都不敢撤离,撤离幽州就等于打开了大朔的门户,置幽州百姓于北昭的屠刀之下。可谁都坚持不了,就算粮草充沛,可是兵力不足,何以为抗就靠着三五人马,抵挡北昭数十万大军
北昭就算折损了人马,就总数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风里花,就算以车轮战,慢慢的耗,也能把幽州城内的人活生生耗死。
谁都知道,之所以风里花还没有采取大幅度的进攻策略,全然是北昭的朝廷也不敢轻易开战。一旦朝廷答应派兵,风里花就会像疯了一样,打的幽州城落花流水。
别说幽州,到时候云阳州、横州,也是保不住的。
大朔北线门户,会彻底的朝北昭大开。
“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上官靖羽扭头问。
上官致远抿唇颔首,“幽州的兵力,如果长此受到北昭袭扰,最多只能支撑两三个月。师父说,北昭朝廷其实还不打算与大朔,完全开战,所以钳制了风里花对大朔的出兵。一旦北昭的朝廷,被风里花完全控制,别说是幽州,只怕横州和云阳州都无一幸免。”
上官靖羽点了头,“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眼睛,难道都看不见吗且不论三皇子的身份,就是文臣武将,那也是朝廷栋梁。他真的好狠”
“姐姐慎言。”上官致远压低声音,“皇上的心思咱们姑且不论,如今最要紧的是,动摇二皇子的心思。皇上不临朝,若是二皇子能出兵,也未尝不可。十万也好二十万也罢,只要能出兵,幽州的燃眉之急可缓。”
他顿了顿,“据说风里花这几次受创严重,被姐夫打的落花流水。只要现在派出援兵,一定能驱逐北昭大军,让他们滚回北昭去。”
她蹙眉,“二皇子是绝对不会出兵的。”
“我与师父联络了朝中许多大臣,如果皇上不肯受理我们的折子,我们就从二皇子身上下手。他就算一人为天,也不敢犯了众怒吧”上官致远道,“二皇子再怎样,终究也只是个皇子,如今还不是储君呢”
“试试吧”上官靖羽垂下眉睫。
上官致远颔首,“姐姐莫担心,我们都在努力。这几日约莫就能有消息的。”
“我等着你们的消息。”她抬头,眼神有些怪异,笑得格外勉强。
“好。”上官致远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就算拼上一死,我也要姐夫回到你身边。”
上官靖羽面无表情,神情略显呆滞。
见状,上官致远快速离开,临走前叮嘱素言好生照顾上官靖羽,可莫要让她累着。素言不敢说别的,只是点头称是。
及至上官致远出门,素言才快速进门,“小姐,我都听到了。”
“又是二皇子。”上官靖羽良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小姐,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凡事要悠着点。有些事谁都没办法”
“可有些事,事在人为。”上官靖羽抬头看她,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阴狠,“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好过。”
素言心惊,“小姐,还不待同归于尽的时候,你可莫做傻事。就算要杀人,我替你去杀”
“杀人”她挑眉,“就算杀了二皇子,不还有个皇上吗”
素言抿唇,“皇上久居深宫,不容易杀。”
“如果是杀人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必熬到现在了。”她起身,小心的将琴放了回去,而后仔仔细细的盖上了琴布。
“那小姐的意思呢”素言不解。
“替我去给年世重送个信,就说我在老地方等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求二皇子。但如果到了绝境,也许她
素言蹙眉,“那年世重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小姐找他作甚”
“他的妹妹即将成为二皇妃,你说我找他做什么”上官靖羽轻叹一声。
“知道了。”素言点头,“小姐的匕首可还随身带着”
她颔首,“带着呢”
素言这才放了心,“那就好,到时候我让彩儿陪着你去。”彼时她不适合在场,可是彩儿是鸟,自然无妨也不会引人猜疑。
“好。”上官靖羽抿唇,“素言,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茫然过。如果我是单身一人,我便什么都不怕了。可偏偏,我不是一个人,我带着我跟他的所有希望。”
“小姐别说了,素言都懂。”素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门。
她定定的望着素言消失在门口,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为了萧东离,她不得不放弃初衷,不得不到放下姿态,不得不去求那两个她最不愿意见的男子。
一个位高权重,一个手握生杀。
黄昏夕阳,日薄西山。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昏黄的余光洒落江面,又是一年杨柳绿,风吹堤岸晓风春。
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瞬,上官靖羽一眼就看见了早已等在江边的年世重。她想掉头就走,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抬步朝着年世重走去。
年世重并非锦衣玉服,穿得格外随意,就像个最普通的男子,布衣长衫,稍有雕琢,却依旧显得格外精神烁烁。
见着上官靖羽,年世重唇角勾起一抹邪冷的笑意,“你到底还是来找我了。”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话不多说,你开条件吧”上官靖羽直接开腔。
年世重一愣,“你对我,似乎真的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金光粼粼的江面,斜阳余晖何其美好,可惜心冷如霜,看什么都觉得黯淡无光。
“你想让我怎么做”年世重问。
“帮我上折子,请皇上出兵。若是皇上没有答复,请年大将军,帮我劝劝二皇子。”她的视线微凉,轻飘飘的落在江面上,言语柔和,却已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年世重眸色微恙,“皇上病重,只怕很难。而二皇子那头,你该明白他对你对三皇子的成见。”
“你妹妹不已经是二皇妃了吗”她这才回头看他,眼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蹙眉盯着她空无一物的眸,空得让人不忍。可他掩饰的极好,什么异样的表现都不曾轻易显露。
“年玉莹有孕,那就是皇长孙,将来你们年家必定荣耀至极。”上官靖羽容色清浅,“如此,将来整个天下,不都是你年世重的吗”
年世重苦笑两声,“年家,早已不比从前。不妨实话告诉你,年家所有的兵权,已经悉数交付在二皇子的手里。如今,就算我想为你出兵,也要看二皇子答不答应。”
上官靖羽一怔,“你说什么”
“用兵权换取玉莹的皇妃之位,你觉得可能吗”年世重问。
袖中的拳,微微蜷握,上官靖羽退后了一步,“那你拿什么帮我拿你妹妹肚子里的皇长孙,去威胁二皇子吗”
年世重唇角勾起,“未尝不可。”
………………………………
第三卷:君胡不归 第322章 我要你的一生一世
“年大将军倒也舍得。 ”上官靖羽只觉得悲凉,兄妹之间的血肉亲情,何时变得这样凉薄不过也不奇怪,年世重本就功利心重,妹妹算什么,她可是听说年世重连后院的姨娘们都赶尽杀绝。
似乎其中一人,还怀着身孕,最后不也难以幸免
凉薄之人,不管对待何人何事,都是凉薄透顶,因为已经习以为常。
“那来日,我若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只怕也是这样的下场吧”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
年世重敛了笑意,“不会。”
“不管会不会,若是事情可成,年大将军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除了我爹这个丞相之职,似乎我也没什么可以让人惦记的。”上官靖羽平静的说着。
“我要你的一生一世。”年世重道,“旁的我都有,唯有你这个人,才是我所希冀的,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上官靖羽苦笑,“要我的命吗那我就把命给你。”
年世重仲怔,“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是这个意思。”上官靖羽定定的看着他,“你明白吗”
他似乎有所顿悟,点了头,“我试试看吧我帮你,只希望有一天,能让你感动一些。哪怕对我真心笑一笑也好”
语罢,年世重转身,“阿靖,我问你个事,如果我在萧东离之前遇见你,你会不会对我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好感”
上官靖羽眉睫微扬,却是从容自若的告诉他,“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一愣,继而凉薄一笑,拂袖而去,“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成与不成,就看三皇子的命,够不够硬。”
及至走到马旁,他回眸凝视她不起波澜的容脸,“若事情可成,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若事情不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上官靖羽应声。
他点头,“我对任何人都下得了狠手,唯独对你,我只能弃械投降。阿靖,不管你信不信,我如今所说句句是真,没有半句虚假。你让我帮萧东离,我就帮你,来日你若有需要,我也可以为你造反。尽管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要。”
音落,他已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上官靖羽蹙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着年世重策马而去,素言快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望着上官靖羽平静的容脸,将手中的薄披肩披在她身上,“小姐,江边风凉,莫要冻着才好。”
上官靖羽拢了拢衣襟,扯过披肩遮蔽身子,“我知道。”
“那年世重怎么走了呢”素言道,“小姐与他可是达成了协议他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
“他什么都不要。”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他要的,我也给不了。”
素言一怔,“那年世重还会帮我们吗”
“不管会不会,这几天等等消息就是。”上官靖羽眉头微蹙,心里有些异样,似乎年世重身边的人,都是生面孔,与她早前见到的好像不是同一拨人。
一转身,却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年玉莹竟然从车上下来。
“是她”素言冷了眸,小心戒备的看着年玉莹挺着肚子走过来,“你来作甚”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你跟踪你哥”
“他不是我哥。”年玉莹定神望着上官靖羽,很多话不能说也不敢说。毕竟事关自己的生死,也事关将军府,还有自己唾手可得的皇妃之位。所以这话刚出口,年玉莹就已经有些后悔。
然则上官靖羽还以为,年玉莹是因为被年世重利用,才说的气话,是故也没往心里去。
年玉莹敛了容色,“我是偷偷跟着我哥出来的,没想到他见的人,竟然是你。上官靖羽,你为何如此阴魂不散,是不是天下间的男人,都想跟着你团团转你到底有什么好,让他们一个个都三魂不见了七魄。”
素言嗤笑两声,“你看看自己,再看看我家小姐,就知道差距了。”
“我哪里比你差”年玉莹切齿,“论身份地位,论容貌,我何曾输给你。为何我总是捡你不要的我要的,始终得不到。”
“是你自己要嫁给二皇子的,我家小姐连正妃之位都让给你了。母凭子贵,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还想怎样”素言嗤冷的瞧着她的肚子,这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奉子成婚,本就不怎么荣光。
所有人都以为年玉莹,是靠着爬上二皇子的床,才会得了这个二皇妃的名位。为的,就是当日的三皇子拒婚之辱,报复上官靖羽。
可事实上,年玉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就成了这副样子。
“上官靖羽,我恨你。”年玉莹狠狠的盯着一言不发的上官靖羽,“没有你,我不会走到今日地步。”
“没有我,你还是会有今日。”上官靖羽凝眸,“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旁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年玉莹哑口失言。
“素言,我们走。”上官靖羽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上官靖羽,无论我哥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别答应他。”年玉莹忽然喊了一声,“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年世重了。”
上官靖羽与素言对视一眼,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人是会变的。今时不同往日,他变了。”年玉莹补充了一句,上官靖羽回眸的时候,只看见年玉莹闪烁的眸。
“多谢提醒。”上官靖羽上了车,“你还是安心做你的二皇妃吧,我的事情就不必你费神了。”
马车徐徐而去,年玉莹咬唇伫立原地。
她提醒上官靖羽,并非出自好心,而是如果暮云真的以年世重的身份,看中了上官靖羽,那她自己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是暮云的,如果暮云放弃了自己,那自己以后嫁到二皇妃,还妄想过什么好日子呢
可她又不敢告诉上官靖羽真相,上官靖羽太聪明,若是猜出了其中的秘密。万一暮云被擒,反咬一口,拖自己当垫背的。这混淆皇室血统的罪名,足够她死一百次了。
但方才试探,似乎上官靖羽对年家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如此,年玉莹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此最好。
一咬牙,年玉莹上了车就往将军府赶回去。
素言蹙眉,“小姐,那年玉莹好奇怪,无端端的跟你说这些话。早前,她可是巴不得杀了小姐,如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上官靖羽只是在捉摸着年玉莹的那一句,现在的年世重已经不是昔日的年世重。他变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身处高位,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都会有变化。
可年玉莹也犯不着故意来提醒她一句,还跟踪年世重至此可见年世重对她而言很重要但既然如此重要,为何又说出这样奇怪的,惹人生疑的话来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秘密应该在年世重的身上,而年玉莹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那么会是什么呢
她不懂,也猜不透。
年世重做事惯来心狠手辣,言而无信这种事,也是家常便饭。她来找年世重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找年世重总好过去找萧东铭。
年世重,到底要做什么
这头,上官靖羽猜不透想不透。
那头,年玉莹前脚回到自己房间,暮云后脚就踏了进来,“你去哪儿了”
“这话,你应该带着我哥的面具,才有资格来质问我。”年玉莹坐了下来,却见暮云手一挥,所有人快速退下。
“年世重有什么好哪及得上我,别忘了,我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暮云紧跟着坐下来,“年玉莹,你别得寸进尺,你敢跟踪我,就不怕我翻脸吗”
“翻脸就翻脸。”年玉莹深吸一口气,“你还想把我跟我哥那样,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吗暮云,你糟蹋我倒也罢了,你送我去二王府我也认了,可你为何还要招惹上官靖羽你害死了我哥的孩子,杀了我哥的姨娘们,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暮云冷笑,“这个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跟二皇子还有半月就该成亲了,做好你的二皇妃,别的我自己会处理。”
“暮云,上官靖羽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我对她有感激之情,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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