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得无以复加。
腕上一抖,玉蚕丝迅速缠住被褥一角。
深吸一口气,重锡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扯动玉蚕丝。被褥被慢慢掀开,终在最后一刻,被褥飞落在地。
美人颜如玉,何忍白骨哀?
朝朝暮暮思,泣作韶华赋。
阿靖……别怕,会好的。
既然药石难以下咽,以汤药煎煮,使得肌肤吸收。再辅以银针施救,导气顺体,先把人救醒再说。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总好过坐以待毙。
这煎煮的汤药,他都加了十足的量,只要上官靖羽还有一口气,多多少少能吸入体内。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也算另辟蹊径。
素颜守在门外,这个时候断不能有人来打扰,只要银针稍有偏差,上官靖羽就别想醒过来。银针扎穴这种事,容不得丝毫马虎。
别看她平日里嬉皮笑脸,关键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一名黑衣人稳稳落在她身边,极力压低声音,“丞相府动起来了。”
素颜一怔,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刚出城不久。”黑衣人眸色幽冷,声音却极为熟稔,“大抵是发现小姐失踪了。所幸不是以失踪之名搜寻,而是对外宣称相府有贼,看样子是要肃清东都城。”
“有贼?”素颜嗤冷,“是内贼吧!看看里头的那位,都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一个瞎子都不放过,简直该死!”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主子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得治。”素颜轻叹,“盯着相府,一有消息随时来报。”
黑衣人颔首,“若然闹起来……”
“不许杀人。”素颜想了想,“杀人就闹大了,彼时全城封锁,保不齐会闹到食为天。目前这个地方还算清静,师兄不想惹朝廷太过注目。”
“明白!”黑衣人道,“相府那边卑职会教人盯着,一有风吹草动,你们就做好准备。”他顿了顿,“那明日之事……”
素颜蹙眉,“明日不是皇帝狩猎吗?照计划行事吧!”
黑衣人点了头,“明白!”
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素颜忽然喊了一声。
他转身,“什么事?”
“他……有消息吗?”她问。
黑衣人摇头,纵身消失在夜幕里。
到底还是一去无踪。
“没良心的东西!”她暗骂一句,恨恨的跺着脚,极为不悦的撅着嘴坐在外头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姣好的月,明日必定是个好天气,只是今夜注定是个不寻常之夜。
午夜的东都城,万籁俱寂。
唯有清晰的军靴落在地上的声响,那是丞相府调动了京畿府的护卫军。以皇帝明日狩猎,不可被宵小惊扰之名,搜捕今夜丞相府的盗贼。但凡可疑之人,一律不可放过。
挨家挨户的搜,无一遗漏。
店家快速的跑来,“素颜姑娘,护卫军来食为天了,怎么办?”
“用银子打发。”素颜骇然。
“不行,他们打定了主意,银子使不动。”店家一抹额头的冷汗。
素颜咬唇,“汤伯,他们人在哪?”
“就在大堂,眼看要朝这边来了!这该如何是好?”店家…………汤伯焦灼,急得团团转。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冲着上官靖羽来的,想必不会就此罢休。
“诶!”汤伯应了一声,快速离开。素颜连退数步,退至门前轻叩房门,“师兄,怕是相府的人来了,你自己小心点。我去拖住他们,你跟阿靖最好暂避。”
语罢,她二话不说直奔前堂。
这次,只能尽力了!
………………………………
第63章 食为天内有内鬼
食为天的前堂,一片哄闹。
为首的是京畿府护卫军统领荣贵,黑黑的肌肤衬着尚算刚毅的五官。素颜眯起眸子,这荣贵乃上官凤的心腹。是故……应该是来找上官靖羽的。只不过看这阵势,当属有备而来。
那么,是有人密报?
是谁出卖食为天?
“搜!”荣贵二话不说,挥手就让人搜查食为天的所有房间。
素颜一笑。环胸挡在侧门处,“呦,这大半夜的,诸位军爷兴致可真好啊!可是饿得慌,出来打食的?”
“废话少说,今夜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荣贵挑眉看她。
素颜眉头微蹙,煞有其事的想了想。这才道,“生人嘛……就是诸位军爷咯。这食为天,日日都来生人,但一回生二回熟,谈什么熟和生啊!”
“少给我打花腔。”荣贵道,“有话说话,别绕弯子。”
“没有。”素颜道。
蓦地。荣贵看一眼素颜身后的侧门,朝着身后的手下道。“去后院搜一搜。”
“慢着!”素颜挡在门口,娇眉横挑,“深更半夜的,后院都是女眷,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要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混账东西,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谁有心思图谋女眷。”荣贵怒斥,“搜!”
“我说不许就不许!”素颜冷道。
“你敢!”只听得咣当一声,荣贵的冷剑已经出鞘。直勾勾架在了素颜的脖颈上。明晃晃的冷剑泛着寒光,只差毫厘就能割开她的脖颈。
素颜不冷不热的睨一眼架在脖颈上的刀刃,不屑道,“是一柄好剑!可惜……”
汤伯心惊,急忙上前打圆场,“官家,咱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只不过这后院委实没有生人,住的都是家眷,老人、孩子和女人,您看……是否行个方便?”
一大包的银子捧在汤伯的手中。
荣贵轻嗤,“你当我是什么人?”说着,竟慢慢的将冷剑移向汤伯。
素颜一怔,荣贵忽然举剑横向直劈汤伯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她急忙伸手,以指尖稳稳捻住突如其来的剑身,眸色陡沉,“不就是想搜后院吗,搜就搜,何必伤人!”
汤伯惊愕的盯着素颜。
闻言,荣贵冷笑两声,“早这么识时务,就不必我出剑了。”
语罢,快速带人走进后院。
“素颜姑娘,您没事吧?”汤伯神色慌张,唯恐她有所闪失。
素颜摇头,心想耽搁了这么一会,后头应该有所准备了。这才缓过神道,“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京畿府,会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轻叹一声,她快速走进后院。
护卫军挨个房间搜查,素颜跟汤伯站在院子正中,看着护卫军好一片忙碌喧嚣的模样,眼底的光越渐深沉。
但愿,师兄与阿靖已经……
蓦地,汤伯忙道,“姑娘,他们开始搜公子的房间了。”尽序尤技。
素颜猛然回过神,快步上前,“你们搜完了没有,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房间里是什么人?”荣贵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时有缭绕的烟雾从门缝中透出。雾中带着药味,显然里头是在煎药。
深更半夜的煎药,必定有恙!
再看素颜与汤伯的反应,荣贵嗤冷,“怎么,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他忽然凑近素颜,眸色微沉,“窝藏要犯可是杀头的死罪,以同犯论处!”
素颜亦不甘示弱,附在他耳畔冷蔑低笑,“那还请统领大人手下留情。”
荣贵一怔,继而略带赞许的看了素颜一眼,直起身的瞬间,一脚踹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白色雾气遮去了所有人的视线,荣贵挥着手驱赶烟雾。
浓烈的中药味让所有的军士都显得极为不舒服,没防备的则被呛得直咳嗽。
“都是些温补之药,无伤大雅,不会要人性命。”素颜靠在一侧,从怀中取出了一惯藏着的油纸包,慢条斯理的嗑着瓜子,饶有兴致的望着荣贵铁青的脸。
“哼!”荣贵快步走进门,“给我搜!就算是老鼠洞,都不许放过。”
汤伯在外头不断往里瞅,生怕有个好歹。
驱散了房内的烟雾,里头的摆设变得越发清晰。是极为精致的楼间,只不过这些火盆架子有些奇怪。房内放着空荡荡的轮椅,床褥微皱,仿佛有人躺过。
荣贵行至床前,伸手一探床褥,“还是热的,刚走不久。给我包围食为天,仔细搜。我就不信,还能插上翅膀飞上天!”
音落,他干脆在房中坐了下来,任凭军士重新搜索整个食为天。
素颜明面上磕着瓜子,然心思全部都在房间里。方才没见人出来,这食为天也就这么大的地方,那重锡和上官靖羽能躲到哪儿去?
上官靖羽负伤在身,断然无法长距离挪移。
人,会在哪?
悬空的房梁上,重锡一手拥着昏迷不醒的上官靖羽,一手紧抓着一侧的梁木,悄无声息的伏在她身上。上官靖羽的身上,只裹着一层薄纱。底下正对着端坐的荣贵,稍有挪动,极易引起荣贵的注意。
所幸他及时拔出阿靖身上的银针,唯有头部的银针尚未拔出。他等着为她祛除脑中的淤血,等她醒转。
但荣贵不走,僵持下去必然不是好事。
外头,新一轮的搜查快要结束了。
荣贵站起身来,许是觉得讶异,竟然没有找到人。又或者觉得无望,因为人或许已经走远。
重锡冷然盯着底下的一举一动,荣贵在房内来回走动,很显然代表他此刻的焦灼与不安。看样子,上官凤对其下了死命令。
堂堂相府千金,未来的二皇妃失踪了,一旦被人捅出去,绝对会是惊天动地的消息。
就算上官凤,也是担当不起的。
蓦地,怀中的女子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低吟。
重锡愕然低眉,却见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开始滚动,喉间有气顺着嘴巴缓缓往外吐。她痛苦的蹙眉,剧烈的头疼,让她整个人轻颤起来。
眸……徐徐睁开,她张了张嘴,发出痛苦而干哑的声响。
底下的荣贵似乎有所察觉,迅速环顾房内四周。
说时迟那时快,重锡忽然欺身落吻,直接堵住她的嘴。他腾不出手,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
唇齿相濡,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唇齿间流淌,渐渐的……乱了彼此的呼吸。
………………………………
第64章 千难万险亦无悔
微弱的呼吸,滚烫的呼吸,带着迷人的馨香。
直到底下的荣贵走出房间,重锡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确信撤兵才松开她的唇。原本干裂的唇,此刻淌出少许血丝,怪他……太入迷。
低眉望着她稍稍恢复血色的面颊,听着她低低的急喘。他扯了唇角淡淡笑着,“没事,有我。”
音落,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肢,瞬时让她紧贴在自己怀中。凌空翻下房梁,飘落的急旋之后,稳稳落在床榻上。
他让自己的脊背先落下。而后一个翻滚便将她压在身下。
望着身下,恢复了少许意识的上官靖羽,他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低柔的喊了一声,“阿靖?”
她眨了眨眼,终归还是合上了眼。
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重锡陡然抬手。床幔瞬时落下,形成内外之隔。
“师兄。是我。”素颜急忙关门,“人走了,阿靖怎样?”
“有我在,怎么舍得让她有事。”帐内,重锡的声音略显暗哑,似埙声一般低沉。
素颜点了头,“可是师父说过,你必须有个抉择。”
“我总想着,能有一天走到她面前……如今都不重要了。”他低低的说着。口吻极其悲凉,“总盼着晚一些再晚一些,却没想到险些害了她。这双眼睛,终归是要还给她的。”
闻言,素颜轻叹一声,“师兄,我们去求求师父,许是他能有别的办法。”
“命中注定,拿什么去求?求人……不如求己。”语罢,竟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去准备药浴。”
素颜犹豫了一下,只得转身离开。
房内难得寂静下来,重锡靠着床柱,将她揽入怀中,一如既往的教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之上。掌心贴着她的面颊,唇浅浅的抵在她的眉心。双眸微合,唇角不经意的牵起迷人的弧度。
阿靖,就这样抱着你可好?一直就这样下去。
他睁开双眸,外头的烛光透过纱帐渗进来,直教眉心朱砂越发妖娆夺目。眼角微抬,有流光倾泻,只为她一人光耀璀璨。
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在下眼睑处落着斑驳的剪影。
外头传来细碎的声音,那是素颜已经开始准备药浴。
“师兄?”素颜看着空荡荡的浴桶,想了想才道,“师父给的药丸到底是什么?何以说世间无双?什么药如此珍贵?”
重锡回过神,见素颜已经撩开了床幔,正极为不解的盯着他。
他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唇边笑意清浅,“那你去问师父吧。”
素颜撇撇嘴,“师父若肯实言相告,我就不必问你了。”
“连师父都不肯相告,我自然也不能说。”重锡深吸一口气,“凡事莫管,何况我这事……”他声音忽然变得微弱至极,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暗哑低吟,“谁都管不了。”
“连皇帝也管不得?”素颜不信。
重锡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的光幽邃而清冷,“空有万岁之名,难逃百年之身。”
素颜蹙眉,“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有应声,照旧淡漠疏离的模样。眼里心里,除了怀中的女子,再也容不得第二个人。
见他不再应声,素颜也只能撅着嘴离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素白的脸,万般不舍的在她耳畔呢喃自语,“江山万里,怎及你嫣然轻笑;九五之尊,不若与卿执手;百年浮名,无你何能?”
*
黑暗中,上官靖羽觉得自己走在一条冰冷的道路上。
似黄泉之路……
可是走着走着,她愕然发觉竟身处宫禁之中。漫天的红绸,那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十年磨砺,一朝九五。
太子殒命,二皇子永生囚禁。
她看见萧东离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拾阶走上金銮殿,而后一呼百应,成为坐拥天下之君。
漆黑的夜里,火光冲天。丞相府被抄,所有人都被押赴天牢。她看见他亲手写下一纸圣谕,废了她的靖妃之位,将她打入天牢。
他说,阿靖,我此生绝不负你。
他也说,阿靖,等天下太平,我便带你归隐可好?
他还说,阿靖,我要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儿女绕膝,百年同冢。
可她推开房门,却看见年玉莹与萧东离同榻而眠。天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有多疼。就好像有刀子,慢慢的割,亲眼看着自己血流成河。
好疼……真的好疼!
可是再疼也疼不过爹啊!
刽子手举起刀,鲜血飞溅,爹的脑袋滚落在地……上官家那么多人的性命,转瞬即逝。
她凄厉的喊着“爹”,疯似的扑过去。
她陪着他熬了十年,十年啊……换来的便是这样?身死族灭?
萧东离,是你负了我……
你负我!
*
重锡蹙眉,望着昏睡中不断挣扎的上官靖羽,急忙伸手制住她身上的几处大穴。她这才渐渐的安静下来,只是那一对黛眉,依旧紧锁,不曾松开过。
指腹柔和的替她抚平蹙眉,心却宛若刀绞。
“莫怕,有我。”他低语,望着素颜将一桶桶药汤倒入浴桶中,最后放下了手中的水桶,“别教人进来。”
素颜颔首,面色凝重,“师兄,若阿靖真的能再重见光明,你觉得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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