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尽春回,十里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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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尽春回,十里锦绣- 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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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进去。”年玉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眸色惶然。

    上官靖羽失去了意识,可是不多久,剧烈的疼痛,让她再次苏醒。寸钉狠狠的钉入掌心,将她的双手固定在面颊两侧。钉子狠狠的敲入地面,让她再也无法动弹。即便疼痛,也无法触碰自己的脸,无法捂住疼痛入骨的心。

    她就像个小丑,以临死前,最狼狈最丑陋的面目,遗留在世上。

    她能想象,自己惨烈得多么惊心动魄。

    鼻间充斥着自己的鲜血,浓郁得连自己都几欲作呕。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到处都是滚烫的血,她就像是浸泡在血水里,等待着最后的死神降临。

    萧东离,若能重来。

    我必要你江山不宁,社稷难安。

    我恨你!

    “上官靖羽,这就是你的下场。皇上,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黄泉路上,上官一族与你陪葬,你不会孤单!哼!”年玉莹走了,走得何其潇洒,何其得意。那笑声,尖锐刺耳,那张脸——依旧美丽。

    大火燃起,木质结构的屋舍,被大火烧得哔哔啵啵作响。

    火蛇不断的窜上房梁,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吞噬这里的一切。

    “现下怎么办?”冷宫外头,数名黑衣人围着暮云。

    暮云扯下面纱,“既然小姐已经做了,那就不必咱们动手了。”语罢,扭头看一眼地上几具死尸,这些都是萧东离的暗卫,如今都是死人。暮云深吸一口气,冷然吩咐,“把尸体处理一下,就当做是刺客所为,别把脏水泼到将军府身上就是。”

    语罢,暮云看一眼大火熊熊的冷宫,待着所有人安全撤离。

    萧东离寝宫外头,大批的黑衣人包围着,与御林军发生激斗。青墨原本是要直扑冷宫的,但是子时未到不敢动手,一心顾着萧东离,便领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赶到了萧东离的寝宫。

    双方动了手,交战得何其激烈。

    有侍卫上前,“皇上,走水了。”

    “何处走水?”萧东离站在寝殿门口,冷眼看着一片厮杀的狼藉画面。心,突然就疼了,不知为何。

    “冷宫走水!”

    话音刚落,萧东离已经疯似的冲了出去。

    青墨被刺客们纠缠,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喊了一声,“保护皇上!”

    阿靖?

    冷宫走水?

    是阿靖想不开吗?

    还是有人动了手?

    自己安排的那些人,都去哪里了?

    熊熊大火,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救火。冷宫本就是冷寂偏僻之所,进了这里的人,少一个是一个,死全了才算好的!

    “阿靖?阿靖!”他疯似的喊着她的名字,亲眼看着大火吞噬了整个屋舍。脚下生风,他恨不能飞到她的身边。

    大批的御林军从四面八方赶来护驾,可是他心爱的女人呢?在火海里挣扎吗?

    狠狠推开冷宫的大门,萧东离瞬时痴傻,愣在了院子里。

    灼热的大火,刺得眼睛都滚烫生疼。在那浓烈的烟雾后头,在那大火熊熊之中,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倒伏在血泊中。

    “上官——靖羽!”他呢喃了一句,骤然飞奔向火海。

    身后,御林军、太监、宫娥,都在嘶喊着“皇上”、“皇上”危险!

    可是阿靖,没有你,何来我的天下?

    我从来都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在你的世界里,为你一人之君。

    大火灼伤了他的肌肤,但他终于能冲到她面前,可看见她那鲜血淋漓的惨状,他止不住泪下。浑身颤抖着拔去她的掌中钉,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脉搏已经很虚弱,流了那么多的血,便是傻子也该知道,她不行了。

    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阿靖?阿靖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阿靖,是我,是我!”他泪如雨下,四周都是窜动的火苗。房内,滚烫得让人崩溃,可怀里的女人,足以让他绝望。

    没有回应。

    她没了舌头,也没了双眸。再也无法喊他一声“爷”,更无法给他一个回应的眼神。此刻的她,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到。

    朦胧中,她残存着一丝余念,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染血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无力的甩了过去。那是她所有的气力,将染血的指印,落在了他的脸上。

    萧东离死死握住了她的手,泪如雨下,“阿靖,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属于他的温度。

    她想哭出声来,可是没了眼睛,没了舌头,她什么都做不到。

    他哭着喊着她的名字,像个孩子般抱着她嚎啕大哭,“阿靖你撑着,我带你出去。我不要当皇帝,我们去做平民夫妻。我要带着你走遍大朔的山山水水,再不管朝廷的是非。我还要带你去看整个东都的夜景,带你飞上天空,去看最美的东都。”

    意识越发的薄弱,她能感觉到他拥抱的力度不断的增加,可身子好冷,冷得彻骨。

    他说,“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她唇瓣剧颤,到底还是松了手。

    那一瞬,她觉得疼痛都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他的歇斯底里,“阿靖!”

    他在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不会听见。

    大火还在燃烧,有梁柱开始崩塌,外头的人泼水的泼水,嘶喊的嘶喊。萧东离都宛若听不见,只是死死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女子。

    她死了,他也跟着死了。

    “那一次,你问我,会不会有来世。”他痴痴的抱着她,泪流满面,“我说不会。可是现在,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有来世,就算丢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着你。什么皇位,什么天下,若是没有你,天下皆可葬,有有何惜?”

    他抬头,望着模糊的视线里,那团团炽烈的火焰。

    “别丢下我。”他抱紧了她,温柔的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染尽她的离别血,成了心上朱砂,生生世世都无法抹去。

    大火不熄,燃烧了一切,冷宫、荣华、杀戮、狼狈、生离死别。

    都付诸一炬!

    唯有爱,此生不息,来生再续。

    青墨来迟了,扑通一声跪在冷宫外头,再也没有起来。


………………………………

第七卷:重锡归来 第472章 重锡的重

    阎王殿里,恩怨是非,都有个了结。人这一生,生死有命,总要走这一遭。

    十殿阎罗,也改不了他的心意。

    阎君挑眉,“帝君身聚紫微星气,命数未尽,可还阳归去人间,何以逗留不去?这人间恩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宛若白驹过隙,尔尔一瞬,何必执着。”

    可任凭所有人说得口干舌燥,那迎面站着的人,就是不为所动,堵着奈何桥不肯走。这倒好,后头排着长队,六道轮回受阻,难免鬼怨载道。

    “独活无意,众生陪葬,倒也极好。”他淡淡的勾唇,含笑望着面黑如墨的阎君。

    阎君让司簿,翻了翻生死簿,瞅上一眼道,“这女子阳寿已尽,再无还阳可能。她本阳寿绵长,可惜家中业障难消,父亲作孽太多,枉害不少人命。所谓父债女还,虽是冤屈,但也是没有办法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岂能父债女还?”他不悦,“既然如此冤屈,那我便不走了,挡着六道轮回,等着上头怪罪下来,也教阎君大人知晓何为冤屈。”

    阎君头疼,想着让人把他挪开,奈何他阳寿未尽,身上凝着的帝王之气未散,一般小鬼根本不敢靠近,连带着黑白无常也是奈何不得。

    这人间帝王,皆上天所选。

    天意为泯,怎能违抗?

    若等着他上禀天帝,再让天帝处置另选人间帝君,只怕这阎王殿里都要冤鬼成灾了。可这继续耽搁下去,误了众生轮回,还不定闯出什么祸来。正如他所言,上头怪罪下来,十殿阎罗自然是吃罪不起。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白须老者慢慢吞吞的现身,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阎君跟前,“这横也不是,竖也不是,不如——”拂尘一甩,老者上下打量着他,“果然是极好,亏得天帝遴选,堪堪天下色,尽在眉中央。”

    阎君皱眉,“太白莫要调笑,正当忙着呢!”

    白须老者忽然笑道,“既然为难,不如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他问。

    白须老者瞧了阎君一眼,阎君眸子一亮,“你将路让开,本殿便与你赌上一局。你既沉迷儿女之情,就与你赌一赌,这生死不忘之念。”

    “何为赌注?”他问。

    阎君打量着他,扭头望着白须老者,“他一无所有,除了这一身帝气,拿什么赌?到头来,本殿岂非亏得慌?”

    他上前一步,“便拿我这一身帝气,未完阳寿,赌一赌。我拿自己的阳寿,折与她重活一世,可愿?”

    白须老者笑吟吟,“这倒有趣。”

    阎君摇头,“重活一世岂非乱了天数?”

    “不忙不忙。”白须老者拂尘轻甩,“天地人三界,时数不尽相同,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不过是渺渺数日光景。早前那被贬下界的瑶池守仙,因醉酒而错了人间时数而历劫人间,正好这几日就能飞升归位。我这厢便是来接引的!”

    阎君愣了愣,“你是说——”

    “这错有错着,当初是乱了时数下界,如今劫数圆满,正巧天帝要拨乱时数。这个档口,不是刚好能给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白须老者笑了笑,“把时间倒回去,刚好能成全你们。只不过——三界之事无绝对,也无免费,你可要想好了。”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以后她便是我的命,我已三思成行,不必多虑。”

    白须老者捻着胡须,饶有兴致的瞧着阎君,“阎君意下如何?”

    “好!”阎君瞧一眼后头堵得慌的轮回队伍,略带无奈。

    阎王殿内,白纸黑字,他大笔一挥写下来自己的名字:萧东离。

    阎君道,“你莫后悔。阳寿折与她人,那么你的运数便屈指可数。”

    他依旧淡淡的笑着,“不悔。”

    “既是不悔,那便约法三章,你必当遵守。”阎君拂袖,“这天道有天道的法则,人间有人间的律法,这阴间也有阴间的规律。本殿许她在世为人,然则其记忆不泯,是故更改众人运数而在情在理。”

    “而你,纵知晓前后一切因果循环,亦不得更改自己的命数。当死当生,都必须遵循前世因果,于再世之时,不许与任何人言说。此乃天意难违!”

    语罢,阎君伸手接过司簿手中的生死簿,执笔将上头的一行字勾去,“上官靖羽,女,乃丞相嫡女,极尽富贵之身,前人作孽,后人承业,不得善终。”

    萧东离心头一窒,“然后呢?”

    司簿上前,笑吟吟道,“她是阳寿已尽之人,要从这阎王殿出去,需得留下一些东西。而其死之时,双目已失,如今满目怨念,再世为人只怕也是个睁眼瞎。怨念难消,此生皆盲。”

    “能换否?”他问。

    白须老者笑问,“拿什么换?”

    “什么都可以。”他毫不犹豫。

    白须老者绕着他走了一圈,“这眉目生得好,若是换了,如何为君?二者,这十指尚需指点江山,运筹帷幄,若是废了岂非可惜?”

    “那便用这双腿去换。”他深吸一口气。

    众人皆是一怔,心道:这冤家,委实是个帝王命,痴情种。

    罢了罢了,白须老者轻叹一声,“如此也好,若她肯放下怨念,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亲手为你诊治,全了你这冤孽,就换你一双好腿。不然终身为残,也够你受的。”

    阎君上前一步,隔空在他眉心点上一点血色朱砂,“此乃生死血契,不得反悔。你此命消怠之日,这一滴血,会自动消失。”

    “来日,若她与你重修旧好,本殿便许她继续沿用你的寿元,而你便能活到登基之时。若她与你背道而驰,你就该自求多福,十八层炼狱随时等着你们。”

    他问,“我归何处?她至何时?”

    阎君掐指一算,“本殿予你十年为期,她重生于及笄之年,跌落荷塘之后。此后,你们相逢彼年初遇之地。至于其后之事,皆由你自己掌握。”

    “朝堂更替,皆由命数。只是人心之事,神仙也无能为力。十年为期,本殿倒要看看,你与她能走多远。”

    忘川河边,彼岸花绚烂绽放,嫣红如血,夺目艳烈。

    他淡淡的笑着,望着远处那个缓步走过奈何桥的身影。

    白须老者浅笑,“放心吧,不过是一碗孟婆汤的时间。”

    他扭头,感激的微微一笑。

    不管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这一世重来,他绝不会再让她,覆辙重蹈。

    睁开眼,回到最落魄的岁月,十多岁的孩子,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他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更清楚自己的结局,可是他不悔。

    悄然遮去眉心的血色朱砂,让自己学会强大,学会聚集旁人从不在意的江湖力量。

    他遇见了鬼医,一个神出鬼没的老者。

    犹记得前世,上官靖羽提及,鬼医教授上官靖羽岐黄之术。而这一世,鬼医收了萧东离为关门弟子,教授武艺,教授岐黄之术。

    她若失明,他就是她的眼睛,以腿换双目,他也在所不惜。

    他觉得这一辈子就是个疯狂,疯狂得只为她一人而厮杀天下,为她一人而活。

    兵权之事惯来难说,纵然入了朝廷,也未必能握在手中。

    行!没有兵权,他便揽尽天下奇才异士,纳为己用。所谓御羽山庄,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而创建。

    御:便是防御,保护。

    此生,只为护她而来。

    终归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前世她孤立无援,他便设立十二羽卫,庄主令只要放入她的手中,她便能安然无恙。

    既然插不上朝廷的手,那就从财路入手。钱能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御羽山庄敛尽天下之财,慢慢侵蚀国家根基,等到国库空虚,便是他回击之时。

    在自己未能强大之前,他依附着甘州,萧赞倾囊相付,才使得萧东离拥有了御羽山庄这样庞大的体系。很多时候,欠你的,你若不拿回来,那便是傻子。所谓的骨气与硬气,在生存面前,其实很渺小。

    那一年,是上官靖羽及笄之年,他就跟得了宝贝似的,放下所有的一切,飞奔向东都。东都的御羽山庄空置多年,如今总算能迎来真正的主人。

    哪怕自己难逃一死,目前而言,萧东离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他出征,她等待。

    他入朝,她等待。

    他登基,她等待。

    如今换他来等着,未尝不是一件幸福。有个可以值得自己去等,去守,去爱的人,此生便不算白活一场。

    可初次见他,他却畏缩了。

    因为她,真的看不见。

    他换了容脸,变换了音色,刻意将熏香一夜的衣裳穿在身上,遮去原本的气息。为的只是见她一面,可见上了又能怎样,他就像个逃兵,一面匆匆,立刻就逃。

    等了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跟前,他却要以另一重身份去见她,天知道他此刻的激动。从他重生开始,他便一直坐着轮椅,不为别的,只为那个以腿换眸的约定。早点习惯轮椅的生活,才能让自己将来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是故不管双腿能否行走,他始终坐在轮椅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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