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你,我就成全她。”暮雨笑道。
上官梨香忽然冲上去,一把揪住暮雨的衣襟,“连你也想让我死?”
暮雨伸手,狠狠扯下一侧的帷幔,“用这个,会比较快!”
“你!”上官梨香眸色染血。
*
回到鸿羽阁,素颜面色微恙,盯着进门的上官靖羽和芙蕖,抿紧了唇线,“那个……”
上官靖羽并未理她,越过她走到书案前头,开始执笔抄写《金刚经》。
“阿靖,我……”还不待素颜开口,芙蕖直接拽她走出门。
“阿靖生我气?”素颜面色愧疚。
芙蕖摇头,“小姐没生气,只是静不下心,没看见又开始抄经书了吗?”
素颜撇撇嘴,“我去跟她解释。”
“素颜姑娘!”芙蕖及时叫住她,“小姐不是因为二小姐的事,是……”她张了张嘴,“四姨娘说,相爷决定让小姐尽快与二皇子成亲。明日折子就会递上去,到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小姐……”
“什么?”素颜愕然,“是因为我?”
音落,她狠狠甩开芙蕖的手,快步进门关门,“阿靖,若你不想嫁人,我去跟你爹说。这桩婚事,我为你推了便是。”
上官靖羽抬头,“堵得住皇门路,堵不住名利心,有用吗?”
“上官梨香败坏你的声誉,那些流言蜚语便是她传出去的,所以我……”素颜抿唇,“我只是想替你教训她。”布上余血。
“你没错,有因势必有果,只是没掌握好分寸。”她先是一怔,而后淡淡的开口,烛光下依旧执笔抄颂《金刚经》。
其实发生梨香之事后,她已经隐约猜到了素颜这么做的原因。
“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素颜愧疚的凝着她。
她一笑,将手中抄好的一页经书递给素颜,“替我把这些贴在回廊里,另外,帮我去做竹简。我要抄了经书,悬于回廊之间。”
素颜愣住,“阿靖你……”
她不语,依然只是笑了笑。
………………………………
第102章 携手共进三王府
上官凤去了朝堂,上官靖羽知道,这一日父亲是不会回来的。她与二皇子的婚事,必然会经由父亲的口。博得皇帝的赞同。很快就会有圣旨临门,敲定良辰吉日,择日完婚。
事情已经如此,自怨自艾也无补于事,不如尽人事听天命。在那之前。她想做完自己没做完的事情。
翌日起床的时候,素颜从外头进来,看气色大抵昨夜一夜没睡。
上官靖羽一笑。“我又不是快死了。只是嫁人罢了!”
“如果不是我,你还可以拖一拖。”素颜抿唇,将手中的一套衣服递给她,“穿上吧,师兄答应今日去三王府。马车会在后门外等着,你早去早回。”
她点头。依言换衣服。
这药童的衣服,她穿着正合身,“这衣服……”
“按你的尺寸做的。”素颜道,“你别看我,我可没这个本事。是师兄命人做好送来的,不关我事。”
上官靖羽蹙眉,他如何知道自己的尺寸。
去三王府自然不能带着芙蕖,上官靖羽便留了芙蕖在鸿羽阁。并将哑笛交付芙蕖,若然有事。可吹起哑笛,唤白鸽送信。
出了相府后门,早有马车候着。
“食为天有些事,我就不陪你去了。”素颜看了上官靖羽一眼,送她上车,“师兄会把你送回来,到时候我就在后门等你。”
上官靖羽点头,站在车旁深吸一口气。
车帘缓缓打开,里头坐着含笑不语的重锡。
一如既往的淡然神色,一如既往的,只对她浅笑温和。
马车踽踽而行,她扭头望着身边的重锡,“不是说三皇子不愿见人吗?何以会见你?”
“谁不想好好的活?不想见人是因为觉得此生无望,是因为绝望。”重锡笑了笑,“然则若有一丝一毫痊愈的机会,他亦是不肯放过的。人…………总归是贪生怕死的,更怕生不如死。”
上官靖羽点头,指尖轻轻捋着自己的衣袖,“这衣服倒是极为合身,想必……”
“按你尺寸做的,岂能有错。”他一笑,“不过还是大了一些,你又消瘦了。”
她娇眉微蹙,“你我才见过面,何来又消瘦之说?”
他一怔,随即笑道,“我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三年了,自然要用又字。”
她莞尔,“那你以后若是多见我几面,岂非要速速老去?这大好韶华,怕要轻易流逝?”
闻言,重锡定定的看着她,扯了唇淡淡笑着,“为你折了韶华,亦是心甘情愿。”
上官靖羽抿唇垂眸,“胡说什么呢!方才还说人是贪生怕死的,这会子又满嘴胡话的哄我作甚?”
马车摇摇晃晃,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始终半低着头,他只凝着她的脸,笑而不语。
*
三王府门前,早早有人在门口迎着他们。
重锡端坐轮椅,上官靖羽一身药童服饰,推着他进了府门。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心却疼得让人窒息,让她极力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漫无止境的波澜壮阔。
萧东离……
他的名字,他的脸,他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记忆,都在脑子里翻滚。她想忘,却无法忘记。她想抚去记忆深处的那个他,可是谁能把心抠出来,再毫发无损的按回去。
心丢了,就是丢了。
爱也好,恨也罢,都找不回来。
十年一梦,人犹在,梦早断,人在梦中难脱身,奈何?
蓦地,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她低眉,看见轮椅上的男子半侧过脸,唇角扬起清浅的笑意,声音温软而低柔,“有我。”
她一笑,温和的应了一句,“好。”
心,却颤得厉害。
想见又害怕相见。
青墨站在门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替他们打开了门。
上官靖羽是认得青墨的,但也不敢盯着看。前世青墨随萧东离南征北战,对萧东离极尽忠诚。对于青墨,她也是极为佩服的。
房内昏暗,四下窗户皆用厚重的深色帷幔遮掩,阻去了所有的光。房内唯有床边掌着一盏微弱的灯,四下黑得有些森然。布上亩划。
她不解,前世的萧东离最爱四处游历,最爱走在阳光底下的感觉。
怎的……
身后的门,被青墨缓缓合上。
他看一眼房中二人,眉睫微凝,关上房门即刻离开。
床幔轻垂,黑暗中看不清里头是否有人。
清晰的车轱辘声在房内响起,有声音从床幔里头传出,“谁?”
羽睫陡然扬起,上官靖羽骇然盯着那微微撩开的床幔。双目适应了房中的黑暗环境,加上她早前失明,对于这样的漆黑亦是习以为常。
她想看见又怕看见,曾经意气风华的男子,落魄狼狈的模样。
“草民重锡。”重锡不能行礼,任由上官靖羽将他推至床前。
床幔终于掀开,里头的人缓坐起来,徐徐转头。视线直接越过重锡,落在他身后的上官靖羽身上。仿佛长了钉子,再也没有移开。
上官靖羽半低头,不敢迎上萧东离的视线,只是握紧了轮椅的推柄,那力道似要将推柄嵌入掌心。
萧东离在床榻上坐靠着,视线停留在上官靖羽的身上,竟是略带颤音的说了一句,“你……你们来了。”语罢,音色微凉,“你自己尚且不利于行,如何能治得好我?”
重锡淡然,“若不试试,如何知道不可行?”
上官靖羽眉心微蹙,见重锡从袖中取出了针包,里头的金针银针大小粗细各不相同。
“徒儿可要看仔细。”重锡扭头看她,淡淡的笑着。
她一怔,点了点头。
见她认了真,萧东离竟是一笑,一扫眉目间的阴霾。被褥底下,两双腿麻木僵硬。外头看上去毫无异样,实则淤血久积,导致双腿血脉堵塞,无法行走。
她看着重锡找准萧东离腿上的各处穴位,小心翼翼的扎针,针刺肤下几寸,亦是与她说得一清二楚。哪个穴位用什么针,皆细细教着,仿佛她真是他的小徒弟。
足足半个时辰,她才看见重锡满头是汗的直起身子,面色呈现少许倦怠之意。
“都看懂了吗?”他问。
上官靖羽回过神,虽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的点头,“看懂了。”
他又问,“可都记住?”
她亦点头,“记住了。”
重锡一笑,“那就好。”
………………………………
第103章 你住尼姑庵,我住庵堂外
上官靖羽抬头,看见萧东离额上亦是细汗密布。这一抬头,正好迎上他始终不肯挪走的视线。四目相对,多少无语凝噎。那张丰神俊朗的容脸。如同雕刻般烙印在她的脑子里,再也磨灭不去。
她低头,可是前世纠葛,今生不必再牵连下去。
等到……等到治好了他的腿,等到……她一定会走得远远的。远离大朔朝所有的是是非非。这一次,她决定对自己狠一些,也对前尘往事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取针过后。萧东离道。“下次何时过来?”
重锡一笑,继而看了上官靖羽一眼,“看机缘吧!”
“这腿有救吗?”他问。
上官靖羽亦是盯着重锡,静等他的答案。
重锡望着她,“有救吗?”
她一怔,眸色不解。
见状。重锡轻叹一声,“怨可消,情难解。治不治得好,就看缘分。医术再高,医得好人,医不好心,有什么用?”
萧东离苦笑两声,“至理名言。”他伸手打算拉下床幔,袖子滑落几寸。她一眼就看见他胳膊肘上的伤痕。
犹记得萧东离说过,那个疤是小时候皇帝遇刺,他不顾一切为皇帝挡了一箭而留下的。这个疤,他是不会消除的。
那么……她以前的怀疑,都成了虚无。
萧东离就是萧东离,重锡就是重锡。可是,如何解释御羽山庄里的一切?
脑子有些懵,真的存在太多的谜团,她不懂也不想去弄清楚。一味的追着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心就得不到自由。
她所思所想,只是想要好好活着,让上官家不必再走以前的老路。
而这个过程里,她并未打算让萧东离重新参与,甚至于也不想让重锡过多参与。
“告辞!”重锡拱手行礼。
萧东离看了上官靖羽一眼,到底将床幔放了下来。
“走吧!”重锡淡淡的开口,见她还顾自痴愣原地,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回去吧!”
她怅然若失,回过神定定的看着他,忘了拒绝他的温暖紧握。
良久,她点头,“好。”
青墨不在外头,不知去了哪里。
四下也没个人守着,好似整个三王府因为他们的到来,摒退了所有人的出现。任由他们走在回廊里,安安静静,无人敢扰。
上官靖羽缓步走着,推着重锡往府门外走去,“他的腿,还能治好吗?”
“我方才如何诊治,你可都看清楚了?”重锡反问。
她点头,“看清楚了。”
“那你会不会?”他复问。
停下脚步,上官靖羽走到重锡跟前,俯身握住他的轮椅扶手,“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帮你治他,你帮我治腿,公平吗?”他笑得温和,眼角眉梢微微挽起,竟有种孩童般稚嫩的得意。简单的笑着,带着少许不经常显露的戏耍之意。
她蹙眉,“你的腿……”
“可以吗?”他问。
她想了想,“我欠你一条命,帮你治腿也是应该,只是我……我怕万一失手,没有扎准穴位,反而累你受伤。”
“已然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重锡忽然俯身,那张精致的脸陡然在她的视线里放大。
她吓了一跳,身子急速往后仰,他急忙伸手一捞,刚好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拽回来。哪知气力过盛,上官靖羽丝毫没有防备。
眸,骤然瞪大。
他的五官瞬时在她的视线里只剩模糊一片,温润的触感从唇上蔓延开来,一点一滴渗入骨髓,震撼了灵魂深处。
属于他的温暖呼吸,就扑在她脸上。
唇与唇紧密相贴,这不是近在尺咫的距离,而是零距离。
她眨了眨羽睫,整个人绷得僵硬,像一块冰一块石,僵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见她愣在当场,他眼底晕开餍足的光。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种如三月暖阳般的笑意。清浅而迷人,点点滴滴都可以暖透一冬的寒。
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生怕惊了她,更怕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动,而吓跑了她。
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确信她回过神,重锡松开自己的手,“我……”
“就当没有发生过。”她瞬时站起身来,走到后头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如果你想,我会对你负责。”
哪知他刚说完,她随即道,“不必。我说过,就当不曾发生过。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好!”知她尴尬,重锡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牵起的唇角,至此便不再放下。眼底的光,柔得可以拧出水来,只为她一人暖了心头这微凉的世界。
走出三王府的时候,上官靖羽站在门口,回望了良久。
重锡道,“你若是喜欢,大可多来几次御羽山庄,权当是三王府。”
上官靖羽眸色微暗,“会一样吗?”
“恩。”他点头,“你若当做一样,那便是一样的。你若当我是他,我也只当自己是他。”
她不语,随他一道上车。
路上,车子里一片寂静,她没有说话,他也不忍打破她的宁静。
等到车子停下,她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我有话说,你可稍等片刻?”
上官靖羽缩回手,“有话便说吧!”
“素颜说,你近来研习佛经?”他略带担忧的望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一个心胸宽广之人。”她应道,眉目平静。
重锡摇头,“这并非是你的出路。”
“难道宫门就是我的出路?”她反问,“要么出嫁,要么出家,你说我会选哪种?”
“我也许能帮你。”他的眸,略带恳求。
上官靖羽一笑,“谁都帮不了我,心中有魔,如何成佛?唯念着能少作孽,多积善,将来报应少一些。”
“你若成魔,我亦不舍。”重锡定定的看着她,“不过,若你出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她一怔。
他恣意的笑了笑,“如此,我才能在你那尼姑庵旁边搭个棚子,随你出家啊!”
闻言,上官靖羽“噗嗤”轻笑,只道了一句,“胡闹。”转身便下了车。
他撩开车窗帘子,目送她快速走进后门的背影。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的冲着外头的车夫低语,“走吧!”
马车徐徐而去,门后走出眸若暮霭的上官靖羽,定定的望着马车离去。
在她的眼里,重锡何其温暖,甚至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即便短短相处,亦是教人心安。若不是有萧东离在先,重锡何尝不是个好归宿。
可是……
横杠在她面前的,何止一条沟壑。
哪日她不做这相府嫡女,哪日她成了最寻常的女子,哪日……哼,又会在那里?
她刚刚转回鸿羽阁,便觉异样。布上边才。
府内空空荡荡,而所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