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黑衣人,直逼银面男子而去,步步杀机,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一众黑衣人,足有十数人,各个武功精湛,然则相比银面男子,委实不堪一击。
冷剑拂过,陡然迸射数朵剑花,杀机迸现。
“这个交给我!”素颜纵然飞身,长鞭直抵为首的黑衣人。
那人哪肯跟素颜纠缠,一心想与银面男子交手,奈何长鞭无情,死死缠着他不肯放。
及至周旁的黑衣人悉数毙命于银面男子的剑下,素颜冷喝,“你去找公子,这里交给我!”
银面男子一怔,“你不是对手!”
“让你滚你就滚!”素颜嘶吼着,那不要命的打法,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而对面的黑衣人,竟然呈现着只守不攻的状态。
见状,银面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撤离去寻重锡。
长鞭凌空,划破苍穹,发出清晰的“啪”“啪”之音。
黑衣人旋即飞身,想要避开素颜,哪知素颜却穷追不舍。二人的轻功路数如出一辙,不相上下。
荒草漫天,月色醉人。
银辉之下,素颜紧跟不舍,下一刻,长鞭忽然缠住了那人的腰肢。她发了狠,骤然往后拽,直接将黑衣人拽到身旁。
“你要躲我到何时?”她动了气。
黑衣人凌空旋身,瞬时解开了长鞭的束缚,脚下飞腾,正欲再走。
蓦地,长鞭打他跟前划过。
只听得清晰的啪声,脸上的黑布被当场劈成两半,于风中滑落。
月辉之下,俊俏的容脸,瞬时留下一道清晰的鞭痕。鞭痕染血,有嫣红的液体缓缓淌下,沿着他的脸颊,自下颚处落地。
谁都没有再动。
月光下,巍然而立,四目相对,皆是寂静无语。
良久,他掉头就走,“真烦!”
她伫立原地,定定的望着月光下,前方被拉得颀长的身影。
没走几步,他顿住脚步,转身看她,“怎么不跟了?”叉匠投技。
“你不是嫌我烦吗?”她红着眼,咬了唇。
无辜的搔了搔头,复而看了看姣好的月色,他缓步走回素颜跟前,“你不恨我吗?我骗了你。骗你盗走师公的经卷,练得如今的功夫;还装可怜,骗你将轻功亲授于我?你不想清理门户了?”
素颜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你敢不敢骗我一辈子?”
他一怔,“你说什么?”
………………………………
第123章 为她下厨
素颜站在那里,月光中面色微白,“你还要走吗?”
“虽说你是我师父,但如今我已经叛出师门。是故……”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是要走的,你管不了我,再也管不了。”
“独孤!”她骇然叫住他,“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独孤,注定了此生独来独往。孤独一生。
他低吟着自己的名字,继而苦笑着看她,“是你手把手教我,才会让我有了今时今日。我谢谢你,只是……”他走了两步,“如果找我,可以去西郊十里亭。”
音落,已经纵身飞去。
素颜刚要跟着,却听得独孤飘渺之音徐徐传来,“别跟着我!”
脚后跟,又重重的落下。
风过萧瑟,快入冬的天,素颜只觉刺骨难忍。她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再次消失在她跟前。
衣袂翻飞。她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容色黯然,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能回过神。
*
上官靖羽安然睡着。恍惚间,好似有人轻拂自己的面颊。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桃花谷。叉匠丸圾。
满目的桃花盛开,风过桃花雨,翩然落于掌心。她摊开掌心,笑看片片花瓣在掌心堆积。扭头,有人端坐桃花树下,白衣翩迁,双手捧着埙,有悠扬的埙声传遍整个桃花谷。
棋盘上,一子落,两世人。
谁解其中味?
石桌上摆着两杯盏,有桃花落入茶水中,映着斜阳的红。染着迷人的醉。
她笑着奔过去,那头,那张模糊的脸,亦跟着轻笑,放下手中的埙,低低的喊了一声。“呆子。”
她瞬时僵在当场……
犹记得前世之时,萧东离总爱执笔描画,她总爱托腮看他,而后痴痴的笑着。那时,他总会低低的笑着,道一句,“呆子。”
桃花雨嗖嗖的落下,他起身走到她跟前,含笑拂去她肩头的落花,轻轻的拥着她。
她愣愣的被他拥入怀中,静静的听着属于他的心跳,感受着属于彼此的呼吸与温度传递。
蓦地,桃花谷消失了,他也没了……
四下,陡然一片漆黑。
*
一声疾呼,她猛然坐起身来,惊得一身冷汗。
这房间的摆设……
上官靖羽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不是萧东离的房间吗?蓦地,她一怔,继而苦笑,她怎么忘了,这是御羽山庄,不是三王府。
脚踝处还有些疼,青紫瘢痕未散,还稍稍有些淤肿。但接了骨,只要小心一些,近期内避免二次受伤,就不会有大碍。
重锡不在,四下也没有人。
掀开被子下床,她便一瘸一拐的朝着外头走去。
门外,有四五个丫头守着,见着上官靖羽出来,急忙上前搀扶,“姑娘小心些,庄主吩咐,您的脚伤未愈,不宜活动。”
“重锡,在哪?”她问。
丫头们一笑,“庄主在厨房,奴婢带您过去。”
想着自己的伤不易乱动,上官靖羽点了头,便由丫头们领着去厨房。
为首的丫头稍微年长,名唤初心。
初心道,“姑娘好福气,自初心入府以来,从未见庄主真正的开心过,更不曾见庄主下过厨。然则姑娘来了,庄主便破了例。”
上官靖羽蹙眉,“他……会吗?”
初心颔首,“姑娘去看看就知道了。”
心头微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是被捧在手心里,还是宠到了骨子里?这种感觉,跟爹娇宠她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而跟彼时的萧东离,也是各有迥异。
厨房内,香气弥漫。
她站在外头,红了眼眶,望着房中的男子端坐轮椅,手执炒勺,熟练的炒菜。厨子奴才都被赶到门外,偌大的厨房,就重锡一个人,忙得满头大汗。
他站不起来,处处受掣,却依旧乐此不疲。
做的都是家常小菜,却让她有种久违的幸福,那是曾经她渴望得到的家的感觉。可是……太不真实,她有些不敢相信。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重锡微怔,端着碗碟的手,险些一松。
下一刻,上官靖羽快步上前,替他拿住了碗碟,“我来吧!”
“可以吃了,饿了吧?”他笑问。
因为烟熏火燎,整张脸泛着微微的红,伴随着额头淌下的汗珠子,有种难以言说的迷人。
她低眉望着案上的饭菜,哽咽着点头。
初心退开所有人,独自上前为二人盛了饭,而后悄然退下。
空荡荡的房间里,还能听见炉灶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着。满室菜香,相顾无言。
他淡淡笑着,夹了菜放在她碗里,“试试吧,都是你最喜欢的吃的。”
上官靖羽抬头,“你如何知道我的习惯?”
他笑而不语。
她噙着泪看他,“你……难道不知道,男儿不下厨,女子不上殿的道理吗?”
重锡摇头,脸上还有烟熏过后的少许墨色,却笑得教如沐春风,一直暖透了心。好似冬日里的雪,顷刻间消融殆尽。他温软的声音,悠悠传来,“若为卿故,诸事可抛。”
音落,她瞬时低头,狠狠扒了几口白饭,不肯教他看见自己发红的双眸。
仿佛镇定了心神,她抬头问,“你……何时学会下厨的?”
“一个人活了太久,便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素颜说,女人之于男子,首先要抓住男人的饮食。我想着,若然能让她天天吃到我做的菜,是否能让她高兴一些再高兴一些?”他低头,顾自笑了笑,“再多的荣华富贵,都不及一饭一菜,执手相伴。”
她定定的看着他,眼底的光复杂而微凉,教人分不清到底是何神色。
如果当年的萧东离亦是如此,她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深吸一口气,她默默的吃着饭,谁都不再说话。
外头月色极好。
饭后,她便推着他走在院子里。
他坐轮椅上,她坐在一侧的石头上,托腮望着皎洁的月。
却听得重锡笑道,“月有盈缺,人有离合。冬节将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上官靖羽蹙眉,“何事?”
他一笑,“冬节那日,你可否陪我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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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同床共枕 为小飞侠0331马车加更
上官靖羽摇头,“尚未可知。冬节,人人都要回家过节,何况是我。”她顿了顿。“你为何一个人?”
重锡的表情稍稍一怔,半低下头,敛去眸中的怅然若失,“那便作罢!”
“我……”她抿唇,“到时候看情况吧!许是白日里,能出来一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言为定!”他欣然。
她嫣然轻笑。没料想他应承得如此之快。想了想,她道,“出来得太急,没带着你的埙,真是可惜了。”
他摇头,玉蚕丝缠了一片叶子于掌心,“怎舍得教你失望。”
语罢,他轻轻含着叶片。
纵然只是一片叶子,也教他吹出悠扬的曲调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的情深意浓。
他动情的吹着,她扭头愣愣的看着他,眼底的光,在月色之下泛着少许氤氲。
有时候,自欺欺人也需要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顾自低头苦笑。
*
芙蕖等在相府门口,焦灼得来回走了无数遍。
上官凤的马车没回来。那就是上官靖羽还不知是否安全。走时那年世重气势汹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然则眼见着一更鼓过去,还是没有动静。芙蕖整个人都开始坐立不安。
想了想,芙蕖觉得自己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沿路往将军府找过去。
若是半路能遇见最好,若然小姐还没出来,她就去将军府门口等着。
思及此处,芙蕖快速跑出去。
殊不知身后,有两道影子尾随而至。
不远处,傅少鸿搔了搔脑袋,这丫头如此生龙活虎,还需要人救?他想着,重锡师父是不是老糊涂了?双手叉腰,极不情愿的环顾四下。
想了想,傅少鸿还是悄然跟了上去。
入夜的街道空空荡荡,各门各户早已歇业安寝。芙蕖缩了缩身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过这条巷子,拐个弯,能抄近路赶到将军府。
大路上若是有马车经过,车轱辘声于午夜之静,会显得格外清晰。
然则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就预示着。不会有马车经过。
是故,芙蕖紧忙抄小路而行。
哪知刚刚拐进巷子,突然有绳索勒紧了脖颈。生疼而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她根本来不及呼喊,只无力的蹬着双腿,死命的挣扎,想要把脖颈上的绳索解下来。
看不清身后之人,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脑子里嗡的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
芙蕖瞪大了眸子,有膝盖狠狠抵着她的后腰,容不得她过多的挣扎。
视线越发模糊,手上一松,顿时晕死过去。
“主子,晕了。”黑暗中,有低缓的女子之音。
“把她拖到巷子里,装成畏罪自杀即可。”熟悉的女音冷然入骨。
不多时,便有脚后跟拖地的声音,是有人将芙蕖拖着往巷子里头走去。
“咳咳咳……”有低徊的老妪咳嗽声传来,继而是飘渺如鬼音的声响,“谁在哪里?谁挡了老婆子的路?半夜三更的,也不怕众鬼出没吗?”
话音刚落,便有重物落地的闷响传来。
傅少鸿站在不远处,见着有一佝偻老人站在巷子口,颤着身子往里瞧,心道,不会出事吧?思及此处,急忙冲上去,紧跟着站在了巷子口。
“老婆婆,你看什么呢?”傅少鸿蹙眉。
黑暗中,瞧不清老婆婆的面容,只见白发苍容,声音干哑,“看……怎么把人变成鬼。”
心,忽然一怔,傅少鸿撒腿就往里头冲。
就在巷子深处,芙蕖倒伏在地,已然奄奄一息。四下空无一人,行凶者大概循着巷子的另一端跑出去了。如今救人要紧,傅少鸿伸手探了探芙蕖的鼻息,所幸还有气。
二话不说,他直接将芙蕖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巷外走去。
蓦地,他稍稍一怔。
方才的老婆婆……去哪了?
空荡荡的街上,连半个鬼影都没有,怎么现在的老太婆,溜得如此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心思多想,抱着芙蕖就往食为天去了。
傅少鸿火急火燎的抱着芙蕖进食为天,把汤伯也吓了一跳。所幸当日傅少鸿在食为天拜师,汤伯便也没有拦阻,直接给傅少鸿开了一个房间安置芙蕖。
“少将军不是答应过重公子,不沾女色吗?怎的如今还闹出人命来?”汤伯面色微冷。
闻言,傅少鸿一怔,“胡说八道什么,半道上救的,看着还有一口气,就带来了。”
汤伯上前,然则仔细一看,顿时愣住半晌,“是上官姑娘的丫鬟?”
“现在相信了吧?”傅少鸿道,“还没死,一时半会也醒不了,怕是要缓一缓。对了,你去跟我师父通知一声,就说人是救到了,估摸着要明日才能醒转,让他放心就是。”叉乒双圾。
“恩。”汤伯让店小二送了热水,便派人去给重锡送信。
傅少鸿将芙蕖平躺在床榻上,也不敢往她嘴里灌水,免得一不小心呛到,她就必死无疑。他只能用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脖颈,那道血红色的勒痕看着何其惊心。
“也不知哪个该死的东西,这般不知怜香惜玉。”他趴在床沿看了半天,静静端详着芙蕖的容颜,“安静下来的样子,比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好看多了。”
想了想,他又道,“让你跟着我,你偏不信,这下可好,小命都差点报销了。还好,遇见了小爷。啧啧啧,不要感激涕零,不过若是以身相许,小爷还是会给你抬个姨娘位份的。”
床榻上的芙蕖,依旧双眸紧闭。
傅少鸿放下毛巾,伸了个懒腰,抱着她跑了一路,委实有些倦怠。
这房内就一张床,也没个软榻,今晚他睡哪儿呢?
起身,无奈的搔了搔头。
想了想,傅少鸿俯身盯着双眸紧闭的芙蕖,“跟你商量件事,我救了你,你欠了我两次,上次呢我们算是扯平了。那么这次呢,我要求也不多,给我腾个睡觉的地方,我保证不碰你。如果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许,你觉得怎样?”
芙蕖没有动静。
“喏,是你默许的,可别怪我占你便宜。苍天为证,我……我就借你半个枕头。”说着,他脱了外衣,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安安静静的躺在芙蕖身边。
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应该不算沾女色吧?
师父说,要修身养性,那么这次,应该不算破戒?事急从权,应该不算破戒!
不算不算不算……
但是同床共枕,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美在侧,还要做柳下惠,似乎不是他傅少鸿的作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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