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说话，刘淑珍去厨房准备午饭。
“小春，”两杯白酒下肚，冯术的话也多了起来，“你想好报什么任课了没？还有班主任想不想干呢？”
“赵校长说只给我安排美术课，其他的科目不用我教。”这次春天对冯术没有保留，说了实话，“班主任的事情我没考虑，我怕自己干不了。初中生都挺大的了，有的个子比我还高，我怕他们不听话，领导不了他们。”
“噢？”冯术反问了一句，“赵校长跟你说过你任课的事情吗？”
“是，上次过来找他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这次培训回来他又跟我说过一次。”春天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样啊・・・”冯术嘟囔了一句，再也没做声。
看来赵敏对春天是关爱有加啊，是赵敏看上了春天，要提拔他？还是两人原先就有什么关系？或者是有人提前给赵敏递了话？看来有些事以后还得多留心观察着点，如果赵敏有提拔春天的苗头，那自己就得想法先把春天拉倒自己的麾下，到时候在校委会上和宋秀文这些人斗的时候，也是一股力量。
冯术一边吃菜，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慢慢地脸上就有了笑容。
“小春啊，是这样，”冯术递了一支烟给春天，“你看，咱们是一个村子，我又教过你。说起来咱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哥，你说，我听着。”春天看着冯术，诚恳地说。
“是这样，看来你的美术课赵校长已经给你内定了，这个科目很轻松，又不用考试，看起来这是个好事。但是，”冯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春天，又接着说，“但是也不容易出成绩。所以我建议你申报班主任，就从初一年级开始干起，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
春天看了冯术一眼没有作声，低下头思考着。
冯术又神秘地小声说：“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学校提拔中层干部，历来都是班主任和初三年级里面的，初三不设美术课，即使初三年级有美术课，也没有升学成绩，也看不出你的教学管理水平和工作能力。所以你只能从班主任工作入手，做出点成绩，让赵校长看到，才有可能早一点提拔你。”
“可是我没想当什么中层领导啊，教好课就行了呗。”春天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
“你不懂，”冯术看着春天，教导他说，“在一个单位能得到提拔，一是对你个人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的肯定。二是被提拔后，你整个人都好像是被镀了金、开了光的佛像一样，身份和地位也就发生了变化，别人看你的眼光都会不同。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很多工作也不需要你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人给你汇报、请示，你只要给他们下下指示就行。”
“还有一点啊，”冯术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人偷听到，半捂着嘴巴说，“这里面还有一些隐形的福利待遇，普通老师是享受不到的，你只有做了中层领导你才会慢慢明白。”
冯术说完，嘿嘿笑了几声，又接着说：“还有啊，难道你不想让你爸妈跟着你脸上有光吗？儿子做了官，当父母的人前也显贵，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听着冯术的话，春天抽着烟陷入了沉思。
不知从何时起，父亲春书立佝偻的背影就像用刀子刻在了春天的心上一样，想起来就让春天感到心疼。春天知道父亲辛辛苦苦的供养自己和弟弟两个人上学确实不容易，自己和弟弟就是父亲生命中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那时候家里穷啊，一家人一年的辛苦还不够你哥俩的学费钱，我跟你妈出门都没勇气往人堆里站，就怕人家嫌咱家里穷，嫌咱衣着寒酸・・・”父亲有一次醉酒后说过的话像针扎一样时时刺疼着春天的心，每每想起，春天的心头都会涌动着一股酸楚。冯术说得对，就是为了自己的父母，我也该挣气，也要成功，我要让父母和家人为我而感到自豪，春天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哥，班主任我报名。”春天语气坚定地对冯术说。
刘淑珍进屋看到冯术和春天在一起交流的很愉快，也就坐下来陪着他们吃喝。
这顿饭一直到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才结束。
冯术和春天一起出了门，冯术晃晃悠悠地去了赵敏的校长室。
春天回宿舍躺了一会儿，两点钟的时候跟陈海平一起去了会议室。
………………………………
第二十三章 任课申报
第二十三章 任课申报
1。
下午的会议很简单，赵敏根本没到场，由教导主任柳旭伟主持。
柳旭伟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上，宣读了几项教师任课的规定和制度，公布了各年级的科目、任课节数等等。
接下来是教师填写任课申报单，老师们七嘴八舌地交流着，互相打探着对方的任教科目和年级。都想钻空子找一个相对轻松的工作岗位或教学科目。
春天听柳旭伟公布的美术课只是初一和初二年级有，初三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填写，就在任教科目里填了“美术”，任教年级则空着；在是否担任班主任一栏里填写了“是”。
等到老师们陆陆续续的往柳旭伟手里交申报单的时候，春天也随着人流走了过去。
春天双手把任课申报单递到了柳旭伟的手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柳老师”。
柳旭伟接过任课申报单，微笑着朝春天点了点头。
出了会议室，春天回了宿舍。
进门的时候，陈海平已经回屋了。
春天扔给陈海平一支烟，两个人吸着烟互相询问了填报的科目。
看看呆在学校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春天就想回家。
陈海平因路途遥远只能留宿。
春天告别了陈海平，推着车子出了校门。
2。
在镇政府大院对面的街边，春天看到路边有很多人围着一个卖鲤鱼的小摊子。
春天停住了车子，也围了过去。
鱼很新鲜也很便宜，春天摸了摸兜里的钱，就买了两条。
回到家，春天把鱼递给了母亲，听到的又是一顿饱含幸福的唠叨。
母亲唠叨完了也就风风火火地忙活着炖鱼、炒菜、做饭。
晚饭的时候，春天把春书武和春书家都给请到了家里。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张小方桌喝酒、说闲话，春天把冯术要自己申报班主任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小天啊，”春书武喝了一杯酒，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春天说，“你看前两天伯父也比较忙，你去中学的事情我也没顾得上给办，亏的是刘文化有眼力，把你分到了中学，呵呵。”
其实，春书武也不是真忙，只是在春天分配这件事情上一直犹豫不定，也一直在后悔那天酒后大包大揽说过的话。
如果真要叫他拉着半拉猪大张旗鼓地去学校找刘文化送礼，春书武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
假如是春书立拿出几百块钱来让自己给刘文化送过去，春书武说不定还能去。可春书立只是在那次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嘴拿钱的事情，然后就没了下文。碍于面子，春书武也不好去问，只好在春天分配的事情上装聋作哑，虽然春书武也知道，春天到了户山中学，对自己的儿子春铭考高中肯定是个好事。
今天这顿酒，春书武喝到嘴里都不是滋味。
“哪里，”春天怕春书武难堪，赶紧接过话头说，“也亏得二伯父没去给刘文化送礼，就在临近分配那两天刘文化调走了，现在是赵敏是教委主任。”
“啥？”春书武一脸的吃惊，随即又讪讪地笑了，“也是啊，得亏没去，嘿嘿。”
“是，你应该谢谢小天替你省下了半拉猪，得亏小天这孩子运气好！”春书家白了春书武一眼，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哎，还是小天这孩子懂事啊，知道买好吃的孝敬他四叔。”
春书立怕春书家再说出难听的话，赶紧招呼着喝酒、吃菜。
吃完饭，春天的母亲给春天收拾了去学校要用的被褥、铺盖、蚊帐以及洗刷用品。
………………………………
第二十四章 初受表扬
第二十四章 初受表扬
1。
1993年8月29日。
七点钟的时候，春天骑着车子去了学校，车后座上捆扎着在学校寄宿用的物品。
到了宿舍，陈海平刚刚起床，正在宿舍外洗漱。
陈海平看春天过来，转过头打了个招呼。
春天把被褥、床单铺好，挂上了蚊帐，又在床头的书桌上摆放了几本美术专业用书。
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春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倒腾，看起来倒还真有点像个小家的样子。
2。
八点钟的时候，春天和陈海平一起去了学校会议室。
赵敏主持会议，再次强调了本次教师课程分配的一些原则和部分调岗教师的特殊情况，要求老师们摆正态度，接受教导处的工作安排，安心教育教学工作。
赵敏在讲话的时候突然把春天给提了出来，说春天是新分配的年轻教师，主动要求担任班主任工作，勇挑重担，这种做法值得广大教师学习，等等。
全体教师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春天，把春天闹了个大红脸，微低着头不敢抬起。
教导主任柳旭伟宣布了各年级老师的任课分配以及班主任工作分配情况。
春天负责初一初二年级十二个教学班的美术课教学，初一级部二班的班主任工作，每周总课时量二十四节，还不包括学生晨读和晚自习的课时安排。春天的教学任务在学校里算是最重的。
柳旭伟公布完任课安排，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老师们交头接耳地交谈着。
有的沾沾自喜，有的愤愤不平，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大声抗议・・・
春天在本子上记下了自己的任课安排和班主任工作安排，点燃一支烟在角落里静静地吸着，看着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闹腾。
赵敏宣布散会，让有意见和建议的老师到教导处和校长室提出来，等候校委会的研究后再做出最后决定。
教师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回了家、回了宿舍，有的还蹲在会议室、抽着烟议论着，有几个去了教导处和校长室提意见或建议。
3。
散会后，春天随着初一级部主任李泽去了初一年级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由原先的教室改建而成，三间屋子，里面有十几张办公桌，两个作业橱。桌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废纸和学生作业本。
李泽指了指正对门口，位于北墙边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对春天说：“小春，你就用那张办公桌吧。原先用这张桌子的老师休产假，这学期不会回来了。”
春天应了一声，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收拾完自己的，春天又动手把办公室给清理了一遍。清扫杂物、擦拭灰尘，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面貌焕然一新。
李泽从后勤办领教学物资回来，看着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又看看满脸汗水和满身灰尘的春天，满意地笑了。
………………………………
第二十五章 临时工作
第二十五章 临时工作
1。
春天送垃圾回到办公室，李泽叫住了他：“小春，刚刚赵校长打电话找你，你问一下是啥事？”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那部草绿色的电话机。
刚刚春天给李泽打扫办公桌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部草绿色的带着好多按钮的新式电话机，清理卫生的时候春天只是用嘴轻轻吹了吹电话机上的灰尘，根本没敢下手动这部电话机。
这种新式的电话机春天在大学里见过，可一直没用过，也不知道怎么用，春天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坏了哪个按键，所以就没敢用抹布去擦拭。
其实，长到二十多岁，春天只用过一次电话。
那还是1991年的暑假，高考录取结束后，春天接到了同学传来的口头通知，让他去户县二中取大学录取通知书。为了核实情况的真假，春天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的邮电局，那时候镇上的邮电局还没有程控电话，用的还是那种老式手摇电话机。春天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又等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总机接线员总算接通了户县二中的电话，春天对着话筒跟班主任老师确定了消息属实。
人生的第一次打电话，花掉了春天两元钱。
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家里没有电话，拨打村支部的电话需要镇上邮政局总机接线员转接，还得让村支书传话，又麻烦又费钱。所以，春天也就一直没有接触电话的机会。
这种新式的程控电话机，春天还真的没有用过。
现在李泽让自己给赵敏打电话，春天一时就懵在了那里。
电话机春天根本不会用，可这话春天不能说，说出来有点丢人。
“打吧！校长室的号码是8888。”看春天站着没动，李泽才意识到春天不知道电话号码。
“不了，李老师，我还是去校长室一趟吧，我找校长还有点事。”春天灵机一动，跟李泽撒了一个谎。
李泽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忙着收拾着桌面上新领的教学物资。
春天也就转身出了门。
2。
到了校长室，春天敲了敲门，随着赵敏的一声“请进”，春天随手推门进了屋子。
校长室有两间屋子，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正对门口的地方，赵敏肥硕的身躯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靠椅上。办公桌的前面地上摆放着几盆开的正艳的各色菊花，办公室四周是几个文件橱和一圈的矮藤椅，墙上悬挂着几幅名人画像和名人名言。
看春天进门，赵敏笑着让春天坐在了办公桌前的一把专门给来访者坐的藤椅上。
“小春啊，”看春天落了座，赵敏笑呵呵地说，“是这样，你自己的宿舍、办公桌啥的都安排好了吗？”
“是，赵校长，都应经安排好了。”春天恭敬地说，“李主任说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赵敏说，“今天是8月29号，学生入学是9月1日，8月31日下午初一住校生到校安排住宿，你是班主任必须要靠上。这里面还要牵扯到初一新生分班，总之事情会很多，李泽主任会提前安排的。你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工作，不懂得事情就多问，多看，嘴勤点、腿勤点，相信你很快会适应的。”
春天认真地听，连连点头应着。
“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赵敏看了看春天，又笑呵呵地说，“你看咱们学校大门口的标语已经好几年没有换过了，学校里以前也没有会写美术字的老师，所以好多年了也没更换过。你抽点时间把标语给重新写一个，最好是在开学之前完成。新学期新气象嘛，让学生和家长也看看咱们学校新学年的改变。”
赵敏说着递给了春天一张纸。
春天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博学、慎思、明辨、笃行”八个大字。
“这是我精选的八个字，以后就作为咱们学校的校训，”赵敏把手一挥，又接着说，“你就把它写在校门口两侧，一边四个。墙面的清理、米分刷等前期工作我让后勤来做，需要多少板刷、油漆啥的你让后勤去买就成。”
春天点了点头，拿着纸条，告别了赵敏。
出了校长室，春天突然的感觉到身上好像有了压力，原先拖拖拉拉的松散感消失了，一种隐约的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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