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朝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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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朝元老- 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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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强忍住心中的酸楚,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里,刘淑珍瘦弱的身躯平整地仰躺在床上,消瘦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紧闭、神色安详,身上穿着的还是平日里的衣服,盖着一床薄薄的线毯,骨瘦如柴的双手裸露在线毯之外,平放在身体的左右两侧。

    春天双眼噙满泪水,上下打量着安详的就如睡过去一样的刘淑珍,他突然觉得冯术是不是在跟自己搞恶作剧开玩笑,因为春天好像隐隐听到了刘淑珍那微弱的呼吸声。

    春天在床边蹲下身来,伸出左手攥住了刘淑珍裸露在线毯外的左手,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就搭上了刘淑珍的手腕,刘淑珍的肌体尚存一丝温热,但脉息已全无。

    “没用了,都走了半个时了・・・”随后跟进来的冯术轻声地对春天。

    “春!你到这边来有些事情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冯术话音刚落,堂屋里的冯昌喜也开口招呼春天。

    春天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低头又看了一眼就如婴儿般安详地躺在床上的刘淑珍,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春天哪里会知道,对刘淑珍这个温柔贤惠又可怜的女人来,就这样安静地告别人世,倒不失为一种解脱。
………………………………

第六六五章 冯家丧事3

    第六六五章冯家丧事3

    1

    春天来到堂屋的沙发上坐定,伸手接过冯术递过来的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股浓浓的烟气。

    此时,春天心中的悲痛亦如这浑浊阴郁的烟气一样浓的化不开。

    冯术挨着春天的身边坐着,也是在闷头吸烟,眼镜片后红肿充血的双眼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哀伤。是啊,虽然冯术和妻子已经没有了感情,在一定程度上冯术还巴不得刘淑珍早点死,可是,当刘淑珍真的在自己面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的那一刻,冯术的心还是禁不住地在战栗,那战栗中有一丝的悲伤、一丝的痛苦,也有一丝的留恋。同床共枕、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说没就没了,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冯昌喜不抽烟,可此时却伸出两指从烟灰缸里拈出一枚烟蒂,然后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使劲地揉捏着烟蒂上的丝绵,虽然从老人平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他内心的波动,但坐在冯昌喜对面的春天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老人的悲戚和哀痛。

    一时间,一股凝重哀伤和死亡的气息在冯家卧室和堂屋之间缓缓地流动着,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2

    “大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就是”抽完一支烟,春天抬头看着冯昌喜开了口,对冯昌喜的称呼也是按照老家石门沟子村的辈分和习惯来的。

    “唉!”冯昌喜深叹一口气,“小春啊,咱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出门在外一个村子的就算是亲人了,论辈分你和冯术是同辈,我也就不客气啦”

    说到这里,冯昌喜再次叹息一声,“淑珍这病啊,也已经这么多年了,村子里有不少人知情,也有不少人不知情摊上这病就等于是跟阎王爷抢命啊!咱家也不是不想给淑珍治疗,可老话说得好‘治的了病治不了命’,淑珍这一病,老冯家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跟着她走了,还背上了一屁股饥荒唉,这都是命啊,谁让咱家摊上这事了呢?你说,老冯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在冯昌喜的叹息和感叹声中,春天很快就明白了冯昌喜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老人是怕儿媳去世之后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回老家石门沟子村,冯昌喜这是给自己打“预防针”呢,这是想拿话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回石门沟子村乱说话。

    春天弄明白了冯昌喜的想法,虽然心中有几分不悦,但这种场合之下也没法跟老人计较,只好点点头等于是给了冯昌喜一个自己不会乱说话的承诺。

    看到春天点了头,冯昌喜暗自松了一口气。老人活了六十多岁,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唾沫星子可以淹死人这个道理他岂会不明白?现在儿媳在外抱病而亡,知道的是冯家已经尽力为刘淑珍医治过,刘淑珍的死亡是因自身肌体衰竭的缘故。可不知道的呢?人言可畏啊!老冯家在石门沟子村还是要混下去的,以后冯术不也得再婚和另娶吗?家声不好可不是小事情,山里人虽然不懂大道理,但对这个却是很在意。

    “小春啊,接下来还有两件事情要拜托你去做”冯昌喜再次开了口,“第一件事是想让你家许丹过来给淑珍换上寿衣,我和冯术两个大男人怎么说做这件事情也不合适,所以只好麻烦许丹了”

    春天理解冯昌喜所说的这些事情,让冯昌喜给儿媳换寿衣确实多有不便,于是便点头替许丹答应了。

    “第二件事情是想让你去县城的学校跑一趟,把小峰给接回来不管怎么说也得让孩子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啊”冯昌喜说到这里,满是皱纹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一想到可怜的孙子这么小就没了母亲,说老人不心酸那是假的。

    对冯昌喜的这个要求,春天更是责无旁贷地应承了下来。春天明白这件事也只有自己去才最合适,一是自己和冯术的儿子冯小峰相熟,在路上可以很好地安慰和照顾孩子;二是冯术这些年在户山中学也没处到几个贴心的朋友,这大晚上的你让冯术派谁去?

    3

    从冯家告辞出来,春天一溜小跑回了家。

    一路上,春天暗自琢磨这件事该怎样跟许丹说。虽然在感情上许丹与刘淑珍形同亲人,但许丹毕竟是个女人,让许丹独自给去世的刘淑珍更换寿衣,春天不知道许丹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

    当春天把刘淑珍去世的消息告诉许丹的时候,许丹还是有些吓懵了,泪水也随之噙满了双眼。面对生死,任何人都不可能冷静,尤其是这种生死发生在我们身边熟悉的人身上。尽管许丹心中对刘淑珍的病情早已了然于胸,但当刘淑珍去世的噩耗真的到来时,从感情上来说,许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不过,当春天告知许丹,需要她去给刘淑珍更换寿衣的时候,许丹竟然二话没说,锁上门就跟着春天去了冯家。

    对许丹的这份勇气春天心里很是佩服。事后再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许丹告诉春天,给刘淑珍更换寿衣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怕啊,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不过,许丹说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刘淑珍这个善良可怜的女人穿戴的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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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六章 冯家丧事4

    第六六六章冯家丧事4

    1

    春天和许丹来到冯家后直接就去了卧室。

    卧室里,有两位女教师正在一边唏嘘感叹,一边安慰着冯术和冯昌喜。

    因怕许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刚刚春天回去喊许丹的时候,冯术隔着院墙又喊来了左邻右舍的两位女教师,这两位女教师问明情况之后倒也没推辞,很快都过来了。

    其实,冯家发生了这种事情,能帮一把的大家都会帮一把,就是不看冯术的面子,看在去世的刘淑珍的面子上,这个忙邻居们也会帮的。

    这个时候,冯术打电话找的出租车到了门口,春天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县城接冯术的儿子冯小峰。

    冯昌喜有点不放心,跟着春天出了院子,老人再三叮嘱春天说不要吓着孩子,在路上先不要告诉冯小峰刘淑珍病逝的事情,一切等孩子回家再说。春天听了连连点头应着。

    春天坐上老刘的出租车,风驰电掣般向县城奔去。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五分。

    2

    春天走后,冯家开始忙碌了起来。

    冯术把事先给刘淑珍买好的寿衣鞋帽找了出来,就是寿衣店里卖的那种大红大紫绣着花边的棉袍老式寿衣,一看就让人没牛幸恢忠跎植赖母芯酢

    因为考虑到冯术的儿子冯小峰还要回来跟刘淑珍见面,许丹提出为了不吓着孩子,可不可以不给刘淑珍穿这种大红大绿的寿衣,而是改穿家常的衣服,寿衣可以等去火葬场火花是时候再穿上。冯昌喜低头考虑了一会儿,也就点头答应了许丹的这个提议。

    说句实话,这种老式寿衣鞋帽看起来确实有些耍绕涫谴笸砩系模ㄗ有〉恼娴哪芟诺盟蛔啪酰胄》逯皇且桓鍪嗨甑暮⒆樱庵挚植赖募且浠故遣灰粼诤⒆油纺灾胁藕谩

    于是,冯术又翻箱倒柜找了几件刘淑珍过去很少穿过或者没穿过的新衣服、新鞋袜,许丹和那两位女教师就忙活着为刘淑珍更换衣服和鞋袜。

    在许丹她们在卧室里为刘淑珍更换衣帽的时候,冯术和冯昌喜在堂屋里小声地商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按照户山地区的风俗习惯,人即将去世之前,亲人应该先给即将辞世之人穿寿衣,等人咽气后,家人要在去世之人的脸上蒙上纸、帛或巾。据说这个去世之人的蒙面之俗始于春秋时期。帛、巾、白布或纸蒙死人面,其意一是让死者安息;二是生人不忍看死者之面;三是一些死者面容恐怖,生人不敢看,故以物蒙面。户山地区的丧葬习俗一般都在浴尸、易衣、徙铺后,即给死者脸上蒙上一尺见方的冥纸,民间俗称水纸,即草纸。

    穿戴好寿衣和草纸蒙面之后,家人接下来要制作“倒头饭”,是把半熟的米饭盛进碗里,压实,取出来后成一个碗的形状,倒过来放在碗的口上面,俗称是“倒头饭”。

    供祭完“倒头饭”之后,亲人还要根据去世之人的岁数(每岁一张)焚烧纸钱,称为烧“倒头纸”。根据户山地区民间的迷信传说,去世之人赴阴间路上多有小鬼挡道,烧倒头纸是为亲人的灵魂付买路钱。“倒头纸”点燃之后,孝子孝女要放声痛哭,也是亲人去世穿戴好后第一次放声痛哭。

    其次,人去世之后,家人要在去世者头部点“长明灯”,脚下设丧盆(有的地方丧盆也放在死者头部的前面),还要不时在丧盆内焚化纸钱。旧俗以为死者到阴间去要花钱,将纸箔化成灰即是为死者送钱,为使纸钱不被恶鬼抢去必须在瓦制丧盆中烧化。“丧盆”,在户山地区亦称“送老盆”。

    冯昌喜和冯术正在商量的就是这些旧习俗的事情,既然刘淑珍连寿衣都没穿,爷俩商量着其他的程序能省也就省了,一切等刘淑珍的尸体火花和骨灰盒送回石门沟子村之后再按照村里的丧葬习俗按部就班的进行即可。

    2

    出租车出了户山镇拐上去往县城的公路之后,因是夜间行车,加之公路上车流量大,所以出租车车速就慢了许多,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春天急得够呛。

    老刘是个老司机,知道开夜车的危险,所以,尽管春天在旁边不断地催促,可老刘丝毫不为春天的言辞所动,陪着笑脸把车速始终控制在六十迈左右。

    一个多小时之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县城南郊的英姿小学,冯术的儿子冯小峰正是在这家学校就读小学四年级。

    位于户县县城南郊的英姿小学是一所六年制私立小学,是目前为止户县教学条件最好、师资力量最强的一所实行半军事化管理的私立小学,学校只有三十多名教师,在校生两百多人。既然是私立学校,收费自然就高,是户县老百姓眼里的“贵族学校”,学生的食宿费、学杂费加起来一年要六七千块钱,一般人家的孩子是读不起的。

    按理说以冯家的条件是不该送冯小峰来英姿小学就读的,可冯术打听到这所学校的创建人就是他的高中同学,为了儿子的成长和未来,冯术几次三番厚着脸皮跑去县城跟这位同学拉关系套近乎,最终顺利地以减半收费的标准把儿子冯小峰送进了英姿小学。

    冯术勒紧裤腰带把儿子送到这所价格不菲的“贵族学校”就读,自有他自己的算盘。

    试想想,英姿小学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都有显赫的家世,这些学生长大以后在户县地界里混得肯定都差不了,冯术认为自己这么做等于是给儿子创造了一个利官近贵的机会,等于是在为儿子二十岁以后的个人发展在提前铺路。

    为了让儿子以后不再跟自己一样吃苦受罪,为了让儿子以后不再看他人的眼色过日子,也是为了儿子让以后在户县地界里能混得开吃得开,只要能达到这个目地,冯术认为自己就是砸锅卖铁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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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七章 冯家丧事5

    第六六七章冯家丧事5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三十分。

    英姿学学生晚休的熄灯号刚刚吹响不久,校园内已经一片沉寂,偶尔会有巡夜的灯光在楼宇间显现。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之后,春天和老刘下了车,隔着铁栅栏门跟学校门卫把来由明。这种事情门卫哪敢擅自做主,只好用对讲机呼叫值班的干部和教师。

    几分钟后,两名佩戴红袖箍的值班干部和值班教师一起赶到校门口,其中的那名值班干部是学校的少先大队辅导员,春天在团县委或教育局团委组织的各种会议上经常会见到,彼此算是认识。此等情况下,春天连忙厚着脸皮跟那位辅导员套近乎,那位辅导员也认出了春天,互相寒暄了几句。司机老刘这个时候也把情况跟那位值班老师又了一遍,这种事值班教师也不敢做主,只能等着那位辅导员发话。

    那位辅导员略一沉吟,既然春天是熟人,再加上事情特殊,那就特事特办,可以让冯峰今晚跟春天回去,只不过冯峰要写一个请假条,春天要签字。

    辅导员的这个要求春天理解,虽然自己和冯峰熟识,但毕竟不是冯峰的家长,大半夜的能答应自己把一个学生从学校里带走,那位辅导员这样做已经算是格外照顾了。

    2

    几分钟后,冯峰跟着值班教师来到了传达室,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传达室里的春天,冯峰亲热地喊了一声“叔叔”,接着泪水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冯峰虽然才十多岁,但人鬼大,很多事情和道理他都懂,看到春天此时出现在这里,家伙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只不过冯峰表现的很坚强,什么都没问,紧闭着嘴按照值班老师的要求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请假条,然后看着春天在假条后面签了字。

    办理完了请假手续,春天告别了值班的老师,带着冯峰上了出租车,一溜烟朝着户山镇而去。

    “叔叔,这么晚了叫我回家干嘛?”车子刚启动会不久,坐在车后排的冯峰便怯生生地问春天。

    “哦,其实没有什么事・・・”春天从副驾驶的位置回过了头,顺嘴出了早就编好的理由,“是你妈和你爸想你了・・・这不后天就是国庆节了吗?明天下午各学校都会放假,你爸还得抽时间来接你回家。正好我今天在县城办事,你爸就拜托我顺便接你回去,也省得他明天来回跑。反正咱峰学习好,耽误一天的学习也没啥・・・本想着下午的时候办完事就来接你,可谁承想晚上又和朋友喝了一顿酒,这不就拖到了现在。不过咱也不怕,你刘伯伯开车很快的,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家・・・”

    春天自以为这个理由编的很充分,应该会骗过这个十岁的孩子,可是,春天从冯峰脸上看到的却是一种质疑的神色,只不过冯峰没有好意思把疑问出口。

    春天又安慰了冯峰几句,就转过头和司机老刘侃大山,一些奇闻异事,想转移冯峰的注意力。可是,每次春天回头看到的都是冯峰紧闭的双唇、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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