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孙武安和增庆就向唐店…王庄推进。
双沟集,西沟。
双福不顾一切,下命令敌前架桥。他绷着脸站在西沟边,监督架桥工作。身边不时有倒下的军官和士兵,倒下之后立刻被抬走。双福、福兴两个旗队,还有秦定三的一万团练,在西沟展开了攻势。对岸展开了激烈的村落战。对方的炮弹不停的轰击西沟的西面。
福兴忧心仲仲地说:“我们当面,雄武、壮武两个军已经靠在一起,吕贤基是个庸官,他是绝对不会主动配合我们夹击匪共的。我们才六千人,加上团练才一万六。对方的正规军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处境非常严重。不能一头扎进去。’
双福头也不回,伸手从大衣袋里掏出命令给福兴,冷冷地说:“孙武安宿迁大捷,这个买来的假包衣长了脸,你我还有地方呆吗?”
福兴不语。
双福下令:“用炮火掩护渡河。”
炮兵阵地上大炮轰鸣,炮弹在对岸爆炸,他的兵从浮桥上跑步通过。
双福有一股倔强劲,越是这种时刻他越不服气,对方的炮火射击,他都认为是怯懦的表现,只不过为了迟滞他的前进,所以他越要督军前进,击破阻挡,置对方于绝地。他展开部队,摆开战斗的姿态,小部队的袭扰,根本不放在他眼里。至于福兴的看法,他也一概认为是胆怯,这就使他越发固执到别扭的程度。
序列十二贝勒旗队,连出身较低的双来、锡龄额等正规满人旗队长都看不起,更何况孙武安的旗民身份是买来的,他便要在他们面前显示一下满蒙勋贵的与众不同。双福不顾一切的急进。任何拖延都是胆小鬼的,并且这一击把匪共消灭在双沟集,救下吕贤基这个文官,就越显他双福不可一世和出类拔萃。
孙武安到了唐店…王庄又向北开去。他本是骑马的,现在却和牛车的速度不相上下了。而孙武安自己,出宿迁时还趾高气扬,一副高级将领亲临前线时那种自命不凡的样子。但一过唐店…王庄,他
的架子马上小了,眼神也变得惊恐、多疑,头也开始瞻前顾后,东张西望,显得惊魂不定。坐骑也体现了主官的心情,一个劲儿地颠簸摇晃,畏缩不前。
前方的增庆已经和匪共接火,虽然攻势进展很慢,但还算是顺利的,匪共在他的攻击下,节节后退。
前边炮火连天的打起来。地势一片平坦,连个小土丘都没有,只见白色、黑色的烟团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出现在那里,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
孙武安看到他的士兵和下级军官的脸色是惊慌的厌倦的。每一颗炮弹的爆炸,人们会不自觉的把头往脖子里缩一下,随着把身子的姿势降得更低。跑起来身子都弯成九十度的直角,两手扶地,活像猴子一样。
战线弯弯曲曲的在漫地里伸展着,孙武安的不敢再往前走,在一个村庄外面停下来。增庆从前线回来,护兵把地图展开,用土块压住四角,找出他们所在的位置,弄清离匪共战线有多远之后,孙武安才放下心来,用镜子向前边观察。
“前面好走吗?”
“难走,前面是匪共的两个步兵营,看来都是老兵,两个营交替掩护撤退,秩序一点不乱。”
“冲一冲呢?用四个甲喇展开了一起冲。”
“应该能冲下来吧,但那样损失就大了。”增庆的话只讲了一半,但孙武安知道他没说的是什么:这损失是算肃中堂的,还是要自己当着。消耗的弹药,损失的军官,肃中堂给不给补?
“一切当以稳妥为上,切不可冒进,中了匪共的埋伏。”
“是呀,匪共可是很阴险的呀。”
“汉飞将军李广,就是行军作战太不谨慎,一会儿被围住了,一会儿有被匈奴抓住了。和匈奴打了那么多仗,却没立下什么功劳,不能封侯。”
“歼灭吕贤基已经在望。”季退思赶到岚山集,向乐楚名报喜。
“吕贤基都是绿营民团,硬吃还没有多大问题。但打完了吕贤基,我们的弹药就成了问题,部队已经很疲惫了,再回过头来,对付神机军的十一个旗队,还有宿州过来的好几万团练绿营,很为难呀。”
“钧座不会放着淮北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的。我们只是没收到消息,说不定陈日天在河南连洛阳都打下来了。或者援军正在淮南突破。”
………………………………
78 西沟
更新时间:2012…12…25
西面双福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要调一个营,阻击双福,保证东沟的胜利。你准备用哪一个营?”季退思这样问道。
“河马营。”
季退思就没再做声了,当然是河马,他从一名小兵做起,当过锦衣卫,在川西追击过叛匪,断水、断粮都挺过来了。他的这个营,也是雄武军中最坚韧的一个营。
河马骑马赶来,见到季退思和林深河立刻下马,敬礼。
季退思说:“你的对面是序列十二贝勒旗队,神机军的精锐,骄横得不得了。”
“骄横,我让他横在这里。”
“你准备怎么守”
“单单守在集市上会陷于被动。我们准备前伸,探出两个触角。”他指着地图,“一
连占领右面的一片小村庄,二营占领杨庄和一带土岗,三连占领南胡庄一带阵地,诱使敌人过早的展开他的兵力”
“杨庄放多少人?’’
“一个连。”
季退思看着地图上杨庄的位置。它突出在整个防御阵地的最前边,像锥子一样的戳向敌人。地形的选择是对的,这个钉子钉在这里,会使敌人全线展开受到牵制。敌人势必要把它拔掉。
一个小小连队的孤零零的野战集团工事,要顶住敌人两个旗队的火炮和几十倍于自己的兵力,谈何容易,但是不顶住是不行的。
“阵地上摆多少人?’’
河马说“阵地上少摆人,多了会给敌人炮火当靶子。把部队隐蔽好,准备足够的反击力量一旦敌人突破,立即把他打回去。装备越好的军队,士兵越害怕拚刺刀。我们就是等他们接近,和他们拼刺刀。”
他把战士们召集起来:“请大都尉给我们讲话。”
林深河与河马去观察杨庄阵地。只有亲临前线才真正感到这个阵地所处地位的重要,它正卡住敌人前进道路的咽喉。反过来说,如果敌人采用迁回包围的办法,杨庄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孤岛”
林深河带人围着杨庄周围走着,研究着敌人可能攻击的道路,以及杨庄陷人重围之后主阵地的支援和反击。
河马把队伍集合起来说:‘请大都尉讲话o”
林深河走上前问大家:“害怕吗?’’
战士们回答:“不怕。”
林深河说“他是人,我们也是人,刺刀上去照样捅他几个窟窿。”说着司令员把河马拉过来说:“这是个好营长,他相信你们全营战士,他向上级保证,只要全营有一个战士在,绝不放过双福的一兵一卒。吕贤基集团覆灭在即,我们很快就能掉过头来,打击西面的神机军主力。可是呀,双福他不答应呢,他要来捣乱。我们这一仗是对双福当头一棒,这一棒打下去,要打掉双福的威风。双福是威风凛凛的杀来,所到之处,人民房倒屋塌,粮光财尽。他们自称是贝勒爷,大家都知道贝勒爷是什么东西吧?”
“知道,知道,一群混蛋儿子。”
战士们顿时立正,向林深河注目。
林深河说:“你们不是孤立的。”他指着在场的参谋们们,“你们身后,是整个雄武军。一旦解决了吕贤基,我们立刻回头,彻底歼灭双福。”
河马走上来,庄严宣誓:“战斗指挥,我死以后,一连长,二连长,三连长依次下推,如果全连干部都牺牲了,班长站出来指挥战斗。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营只要有一个战士在,双福休想得逞。”
说着他一转身给林深河敬礼,林深河一下子抱住张乾静,然后向全体战士敬礼:“我和你们共同战斗。”
“请大都尉回指挥所,钧座说,我们要摆脱拿破仑战争的影响,走向现代化。”
林深河说:“河马,,你是知道我的,我做都尉的时候,谁也别想拦阻我。现在每走一步,屁股后边就伸出几十只手,可是这是都护府给我们的任务,我不能光让你们替我挨炮弹,吕贤基方向有季退思将军亲自指挥,我就不过去了,我就在南胡庄,和你们在一起。”
战士们欢呼起来。
简陋的农舍。点燃了五根蜡烛,都是来自武汉的“匪蜡”。但军务紧急,也顾不得了。双福俯身在地图上。因为天冷,又是穷困的乡村,没有取暖的东西,他一直披着大衣。连天行军、打仗,以至他来不及刮胡子。胡子密密的盖满了下巴和上唇。他很少言语,很少有笑容,虽然已经过了西沟,冲破了几道阻拦,逼进到匪共最后一道防线,,但他却没有松快之感,哪怕是一刹那的工夫。他望着地图上的南胡庄…杨庄。
他派人去请福兴,至于绿营的秦定三,他是懒得理的,绿营只配沿着黄河拉纤。
福兴走了进来。双福没有抬头,只用眼角瞥了一下进来的福兴,随即问道:
“我们当面是谁?”
福兴说:“林深河。”
双福一下子直起腰来,愣在那里,眼望着福兴,似乎不大相信:“黄梅战役的时候,我还是肃中堂正白旗下的一个协参领,那时候就听过林深河的名字,他是敢死队长?“”
“黄梅战役我也在,林深河是铺路的吧……”福兴也有点记不清了。
双福思虑着说:“不管怎么样,老对手了。”
“让绿营在左翼先攻,吸引林深河的注意力,然后我贝勒旗队在右翼,你的顺刀旗队在正面展开寻找敌人的弱点,只要有一路突破,就迫使林深河不得不败退。一点突破直插南胡庄,林深河背水作战对我有利。你亲自督战。林深河能奈我何?会在我猛烈打击下溃退。望努力,击败匪共在此一举。”他看时间,“连夜部署,明天上午九时开始攻击前进,夺取南胡庄。”
黑夜,霜冻、寒冷。大地一片灰豪澄的湿气。
福兴来到最前边的攻击出发地,走到哨兵跟前问:“有什么动静?
哨兵说:“听着杂嘈嘈的声音,也许是我的耳朵有了毛病”
“没有火光吗。”
“没有。”
福兴朝北面黑暗里望着,想发现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夜是平静的。可是夜越平静,越使他感到不安。他期待着天明。
天色开始明上来,黑夜向四外退去,远方的路逐渐显得清晰了。福兴举起镜子向北一望,使他吃了一惊,只一夜工夫,平展的田野上出现了一条新土的长带,匪共已经构筑了工事而这景象随着太阳的上升看得越清楚了。
福兴下命令攻击。几乎同一时间,秦定三指挥绿营的进攻也开始了。
………………………………
79 东沟
更新时间:2012…12…26
冲锋的步兵盖满了田野。
河马带着战士从烟土里跳出来。他冲在最前面,平端着刺刀。短促而准确的挑刺,连续刺倒了好几个人。
双福放下千里镜:“为什么阵地上还有活人?”
炮兵甲喇为自己开脱:“照图作业,精确的计勇了覆盖面积,每发炮弹五十公尺的间隔距离,最密集的急袭……”
河马把战士集拢起来,挤在残垣破壁中间塌毁的交通沟里。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一个个的数着战士,最前沿的杨庄只剩二十多人。有一个战士在哭。
河马问:“哭什么?”
战士说:“连长都牺牲了。”
河马说:“这么多人牺牲了,我也憋得慌,在川西剿匪的时候,你们连长还是我手下的小战士呢。可是哭也没用。”说着他的泪也带着泥土沿脸颊流下来。他一把将泪抹去。自己和战士一样,被炮弹埋了几次,跳着弹坑躲着敌人炮火射击,全身烟熏火燎,棉花被弹片撕破,烧得冒着烟。伤口在流血。他上去给那个战士擦擦眼泪说:“去,数数阵地前边敌人丢下的死尸。我是数过一遍了,看咱们数的对上对不上。我们给连长报仇了。”
东沟。
壮武、雄武两军集中了八个营的兵力,突破了吕贤基的连营。
自小砑庄、小费庄阵地被共和军玫占后,整个东沟大营就暴露在共和军面前,十二月二日,共和军即从西面和西南面开始进攻。
战斗进行到午夜,王庄、邵庄相继陷落。第二天天明,共和军已迫近大车店,攻击更为激烈。清军负责指挥的江北提督霍窿武被炮弹弹片击伤左腿。三日晨他退出大车店,正在大营裹伤之际。即被吕贤基寻获,要他立刻收容溃军,乃于十时左右在把西面溃下来七零八落的队伍找着。他们正走投无路。霍窿武把这些溃兵收容到小陈庄和小李庄,组成新的防线。于当日黄昏前准备部署就绪
三日晚间,共和军好不停歇,连续进攻,四日夜,小陈庄…小李庄全部阵地被占领,该处残余约二百多人退至黄滩。从此时起,前后黄滩和小李庄的西南北三面受到共和军的攻击。同时彭庄方面亦较前更为吃紧。天明后战斗仍继续进行。
五日晨,当共和军从彭庄西北角攻入最后阵地战斗的。展开逐屋巷战之际。吕贤基将霍窿武叫了去:“已守无可守,战无可战,速速向黄滩方面突围。”
此时,霍窿武手上已无成建制部队,他随意聚拢了三百溃兵连向彭庄的东南角冲入。这群溃兵进入彭庄不到半小时,彭庄即被共和军占领。
约二三百人向北贺台子逃去。另有百余人向东南后黄滩逃命。同日午后,贺台子亦被占领。
自小陈庄、小李庄和彭庄、贺台子相继被共和军占领后,共和军即对前后黄滩、大李庄采取坑道进攻战法。昼夜不停地进行坑道作业。霍窿武虽安排溃兵“以死相抗”,施行短促突击,始终无法阻挡坑道的向前伸展,甚至前后黄滩间的交通通信亦难于保持。
五日晚,大李庄被占领,吕贤基在亲兵围护下退守后黄滩,同时共和军又投入了预备队。
天明后,坑道工事已满布于阵地前面。两军相隔不过故十公尺。吕贤基所部大炮尽失。
入夜以后,共和军以主力由彭庄指向后黄滩东北角猛烈攻击,激战至午夜,双方进入逐屋战斗。
六日,各方联络全断,到处是四处乱窜的团练家眷。不管是团练还是绿营,都不再有抵抗之心。霍窿武心想,为大清也就尽忠到此了。
这时,他看见旁边有个十岁的小孩子,可能是团练的家眷吧,便问:“你家大人呢?”
“前两年先被捻军破了围子,逃难路上又被朝廷拉丁,死在路上。”
“喔,那你……”
“我去投靠淮北的一位故旧叔叔,自起一团,跟着大军,躲兵灾。”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自起一团。”
“是啊,跟着大军,至少不会被抢。”
霍窿武苦笑:“还真不知道我手下有这样的少年英雄。也罢,孩子,我是匪共列名的朝廷大员,你取了我的头去,可以换一碗饭吃。”
“我知道,你是提督。”
“对,我是提督。”
“我听说匪共不乱杀人,你这样的大官,倒也不一定死。”
“为朝廷尽忠是我的本分,小子,取我的头去吧。”
此时共和军从四面八方通近逼近,因为已没有人抵抗,开始清查人数,一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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