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还记得,刚刚我打破茶盏时,燕妃娘娘的话”
“大概是……苏家只当她是一个……一个什么……”刚才只是随口谈及到的,慕容琛就算记性好,也只是记了个大概。
“她说一个鬼。”林一接了下去。
“对,是一个鬼。可是这又怎样,和你打破茶盏,抑或者和你心慕的那个男子,又有什么关系”慕容琛有些疑惑。
“我所心慕的那个男子,就是这宫里的一个鬼。”林一闭上眼,轻声说道。
“怎么会”虽然慕容琛面上惊讶,但是在他心里,竟是隐隐相信了林一所说的话。
“说来陛下怕是不信,他便住在我那玉佩里,如今,他不见了,玉佩也被我赠与了他,叫我如何寻他又如何,倾诉恋慕”
“别是你自己梦呓了。”
“皇上,这一切,又怎会是虚无”
“即便是虚无,我也甘之若饴。”
慕容琛久久地没有说话,举在半空的茶盏也迟迟没有放下。
即便是虚无,我也甘之若饴。
身下的椅子很舒服,邀月宫的景色也很美,但是慕容琛却突然没有了呆下去的兴趣,他只是没由来的心烦。
他站起来,踱了几个来回,忽然住了脚。
“备轿,回乾清宫吧!”
“那燕妃……”
“无需管她,回去后赐下几件东西便是。”
轿辇摇摇晃晃,慕容琛坐上去之后,原本有些烦乱的心绪也渐渐平淡下来了。
手掌下的毛毯,舒适,温暖,让人安心。
他想抓住些什么,却又一无所获。
梦呓的不是林一,是他慕容琛。
虚幻的,抓不住的,倾慕,就像那个人一样。
原本,他是肯定了那人存在的,可是那人如今又消失不见。渐渐消散的记忆,让慕容琛感到无力,感到窒息。
莫非,真的是他的幻象
“景臣……”
“皇上,太子求见――”
忽然,一个声音惊醒了慕容琛。
他低头一看,方才摊开的折子上被他用朱笔写满了字,全都是“景臣”。
那份折子是萧以铭送上来的。大多都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不过,似乎苏迁生了病,萧以铭为了赶时间,便自己带着他去寻医了,而大军依旧在向边疆行进。
萧以铭的字很刚硬,一笔一划间都带着征伐果断之气,要是平时,慕容琛说不定还有闲情来欣赏一下他的字。可是此刻,那些漂亮的阳刚的字迹,全部他用朱笔写满了一个名字。
景臣。
红色的,触目惊心,就像血的颜色一样。
啪――
过了一会,林一还没有听到里面帝王的答话,疑惑间,正准备再喊一次,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皇上,您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出口问道。
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朕没事,你叫太子进来吧。”
慕容培森,也就是慕容王朝的太子,刚推开门进去,低着头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散开的折子洒了满地,更有些,就落在打翻了的墨砚旁边,有些地方,就被溅出来的墨汁染黑了。
他悄悄抬头,只见御书房的桌案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在原来放烛台的地方,沾了几滴蜡油,光泽莹润,还没有来得及凝结成块。
大白天的,点蜡烛做什么?
慕容培森一向拿不准他这位皇帝父亲的心思,苦思半天,得不出一个结论,便也不去乱猜,只对慕容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儿臣来给父皇请安了,儿臣刚刚回来,风尘仆仆,便擅自做主先回了东宫,沐浴更衣后才来给父皇请安,望父皇不要怪罪。”
“回来就好,父子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慕容琛背着手,淡淡道。
“非也,为人子者,为人臣者,切记一个礼字。礼,不可废。”
“看来太傅这些年教你了不少。”
慕容琛又考问了太子几个问题之后,太子也都一一答出,虽然免不了一些生涩之处,但也可圈可点。
他微微点了点头,面上显现出几分笑意。
慕容琛对这次考验的结果还是十分满意的,他今年二十又五,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一个夫人给他诞下了长子,也便是当今太子,慕容培森。所幸,那位夫人的家族势力不小,太后对于立这位庶出长子为太子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也好在,太后也从来不指望皇后陆小仪的身子能生一个嫡子来,怕是没有生,这皇后就先去了。
也亏得慕容培森从小便聪明,又有良师教导,如今不过十岁,便对政事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看来我慕容氏又要出一位贤德的太子了。
慕容琛看着慕容培森的目光也温和上了许多。
而慕容培森,看他父皇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才敢出声问道。
“父皇方才在生什么人的气气得连折子都不要了”
刚刚还面色温和的慕容琛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太子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就住了口。
“这么放着也不是事,就让儿臣来帮父皇收拾吧。”
慕容琛微微颔首,允了。
太子弯下腰,把那些折子都分堆放好,至于那些被墨水污了的,自然是要单独拿出来,过会再交给林一,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
忽然,他手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挪开上面的几本折子,便露出一个烛台来,上面还露着小半截的蜡烛。而慕容培森方才所碰到的冰冷坚硬的东西,便是这烛台的金属底座。
烛台上还有几溜晶莹的凸起,是蜡烛被点燃时,蜡油融化,顺着烛身流下来的。慕容培森拿起那烛台,只觉得手上的触感奇怪,拿开一看,却发现手上有些黑色的纸片,用手指微微一捻,就成了细碎的灰,就像被弃置多年的用具,上面铺的一层灰一样。
不过他这定是不可能的。
这御书房每日都有专人打扫的,这烛台也是每日都有人擦拭的,怎会落灰
莫不是,烧了什么东西而且还是今日烧的,宫人还没来得及清理。
再往那烛台落的地方一看,果不其然,地上也散了不少纸刚才那样的灰,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个缺了内页的硬皮封面,看那花纹,应该是奏折上的。
慕容培森心下顿时更加疑惑了。
“太子磨蹭些什么,若是劳累的话就叫几个人进来收拾就好了。”
“儿臣马上就好。”
慕容培森笑了笑,快速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再在桌案上摆放整齐,得了慕容琛夸许之后,便想着要告退了。
在他走之前,慕容琛忽然叫住了他。
“父皇”慕容培森有些疑惑地转头问道。
“今日看你功课不错,那里有一盒糕点,就赏了你罢!”
慕容培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椅子上放了一个饭盒。
他点了点头,谢过父皇后,便把那盒东西提了出去。
待回到东宫,慕容培森就打开了食盒。
馨香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放着一盒糕点,旁边还有一碗莲子羹。
他拿起一块糕点来。
“这糕点我还真没见过,不过造型做得还挺别致。”
………………………………
第40章 花开不重来chapter13
石城,是慕容王朝疆域边上的一座小城。
小城中有一个大夫,一大把年纪了,留着一大把白胡子,自称是“老骨头”,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不过他的医术真的是一绝,以石城为中心,方圆几十里,谁没听说过这位“骨头神医”的名声好多医馆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到了老骨头这里,只消他给你一把脉,再给你开上几服药,保准就好了。这一手手艺,真是绝了
也因此,每日来骨头神医这里来求医,或是来拜师的人可是络绎不绝。
现在还是初春时分,柳树才刚刚抽出新芽不久,嫩黄色的柳芽,随着浅褐色的柳枝,悠悠的在空中招摇。
春风袭来,吹乱了柳枝,吹起了“骨头神医”的旗子。
早晨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不过医馆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病人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的呻吟声,有伙计念着草药单子抓药的声音,有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声音
但是这医馆后头有一处与他处不同,是一个寻常的小院子,不过若硬是要说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怕也就是这里面住的人,正是此间主人,那位骨头神医。
不过今日,小院中也因为有了两位不速之客的造访,并不是很清净。
“大夫,我这朋友的病可还能治好”
“请公子恕罪,老骨头我竟然把不出这位小哥的脉相。”一位穿着粗布短衣的老者捻了捻胡须,面带愧色地说道。
这人虽然是突然闯进来的,但是医者父母心,老骨头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位公子时,便没有在意这些,只当他是心急。
不过把不出脉相这话倒真不是他老骨头藏拙,或者使坏心思,而是老骨头行医这么多年了,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奇特的脉相。
“把不出”站在骨头神医面前的青年皱了皱眉。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单看这一顶一的好相貌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身上的气息却是极为冷冽,让老骨头不禁暗暗猜想这是不是什么江湖人。
他接过旁边童子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才说道:“这位小哥的脉相,说来也奇。”
“但说无妨。”
“这位小哥,脉相已是必死之相,但是在心脉将断之时,任督二脉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奇怪的气流,这种奇异之事,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遇见过。”
“人命关天,但是行医需谨慎,老骨头我无能为力。这位小哥是否能渡过这次难关,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不过这几天,公子可以先住在老骨头这里。不是自夸,方圆几十里,就没有比老骨头医术高明的人了。而这位小哥要是醒来了,就需要一个安定的地方。”
冷峻青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也好,麻烦了。”
横抱起怀里的人,青年跟着一个童子来到院子中的一处客房。
向引路的童子道了谢,那青年准备进去,却在半只脚刚踏进去时,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脚步,看向先前那童子。
“麻烦小兄弟为我拿些热水和干净的毛巾来。”说罢,便从袖中掏出几串铜钱来,要给那童子。
那个五六岁模样的童子摇了摇头,跑开了。
那青年抱着怀中人,在门前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去。
房间是才打扫过的,被褥茶具什么的也都是新的。把一直抱着的人放到铺开的床铺上,那冷峻青年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没想到我萧某,也有擅自离军的一天,却是为了这么一个羸弱书生。”
这人正是本来应该出现在讨伐匈奴的五十万大军中的骠骑将军,萧以铭。
约半旬前,原本坐在马车里的苏迁突然晕倒,虽然自己与左相的政见不和,但是毕竟是在他名下的谋士里头的,身份又不简单,萧以铭也不敢轻易地拿捏这件事。
本来,苏迁虽然体弱,但是一个多月以来,一直都在马车里待着,也安安静静的,没有闹出什么事。所以尽管有些士兵将领对他的娇气有些意见,但双方之间也没有什么冲突。但是若是因为苏迁的病倒而延缓大军的行程的话,不说会不会延误了战机,就连眼前众将领这一关都很难过。
但是左相家公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这一病倒,要是没有及时得到治疗,万一去了,这责任就得他萧以铭担着。
而萧以铭也不想这么放任一个生命消散在自己面前。
所以,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仁爱之心,他都有责任在返京之前,照顾好苏迁。
所以,他才做出了孤身离开大军求医的决定。
辗转多日,他才到了这位骨头神医处,原以为这令几十位大夫都无为能力的怪病,在他的手里会有什么进展,却没想到,是一样的结果。
那么这几天来的奔波,又有什么意义
萧以铭有些失望,不过有了前面几次,这一次的结果,倒也不是出人意料的了。
“公子,热水。”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惊醒了萧以铭。
萧以铭向门口看去。
只见先前那小童,端着一个满满的的水盆,颤巍巍地立在门口。
萧以铭连忙快走几步上前,结果那盆水。
“怎么你做这事要让大人物来,知道吗”
“君子以劳为善,先生说,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亲力亲为。”
那小童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努力装出自己很用功的样子。
萧以铭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你先下去吧。”
萧以铭把热水放在了床边,拧了拧手中的热毛巾,正准备给苏迁擦身时,才发现一个问题。
似乎,还要脱衣服
五六天来,萧以铭一直抱着苏迁在周围的城镇中寻找医生,除了晚上睡觉几乎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份十分敏感,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就不好了。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处于疲惫和警惕之中,精神上已经十分疲惫,也就没有注意过自身以及苏迁的状态。
现在放松之后,他才感觉到身上有些黏黏的感觉,上好的衣料下摆也沾满了灰。
他自己尚是这样,又怎么会去关注到苏迁呢
苏迁虽然一直被他抱在怀里,脚不挨地,但是毕竟在外面呆了五六天了,也亏得萧以铭才想起来给他擦身。
但是,给别人脱衣服
萧以铭皱了皱眉,放下毛巾,开始解苏迁的腰带。
腰带,外衣,里衣
等到萧以铭停手的时候,苏迁整个上半身已经全部裸露出来了。
萧以铭也只有刚进军营,从小兵做起时,才和别人睡在过一起,也见过不少大老爷们的裸身。
最底层的士兵,住的都是那种大通铺一类的,一张床板上,紧挨过去,能睡十几个人。而洗澡大多都是在军营外面找一条河,凑活了事。
他印象中的男人的身体,不是像军营里那堆大老爷们一样晒得黝黑的皮肤,黑亮的腱子肉,就是像他这样泛着淡淡的古铜色,没有太多肌肉,却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
可是,他看到苏迁,才知道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一种人。
苏迁的皮肤很白,比女人还白,倒不是说像女人那样白的像牛奶一样,透着水嫩的光泽,而是一种经历了多年的病痛折磨,病态般的苍白。苍白色的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种感觉,就像这个人从未见过阳光一般。
而他的唇也是一样的苍白,几乎见不到血色,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
但是这仍然挡不住他的绝世风采。
因为一月多来,苏迁几乎就没有下过马车,萧以铭也只是和他打过几个照面,然后擦肩而过,对于苏迁,萧以铭却是没有太深的印象的。
但是这几天,在大夫给苏迁把脉的时候,就没有萧以铭什么事了,因此他闲来无事时除了看兵书,就是观察苏迁的相貌。始才发现,原来苏迁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也难怪京中有不少女子倾心于他了,连萧以铭都不得不承认这苏迁确实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这苏迁,生得端的是眉目如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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