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暝看过地图,他脚下的这条路,名曰“再思之道”。据说想自杀的人在这条路上走一回,看见那盛开的彼岸花,心里就会涌出活下去的意志,故名曰“再思”。
而这再思之路的尽头,乃是“无缘塚”,一片三面环山的乱坟岗,亦是幻想乡、现世与冥界的三界交界处。具帕秋莉所说,那个地方结界稀薄,空间极其不稳定,故常有意志薄弱的外界人误闯进来。也正是因此,那里成了妖怪们的饕餮胜地。毕竟,还有什么能比营养丰富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外界人更美味呢?
那无缘塚里埋葬着无数尸骨,有古时葬在这里的无名死者,有外界的自杀者以及误入此地而死于妖怪之手的遇难者,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人。其阴气之重,在整个幻想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那就是他此行的终点,他当然不是要跑这儿来自杀的,那些四处游荡的妖怪也不可能吃得动他。他只是觉得,既然难得跑出来玩儿一趟,不尽兴可不行。至于危险,难道不是很适合他吗?
终于,他走到了死胡同,脚下依旧是彼岸花之路,周围却被陡峭的山崖给围得死死的,再无路可走了。这个阴冷的小山窝,应该就是无缘塚了。
他不是什么灵能力者,所以判断不出这地方究竟有多邪乎。不过他注意到,这无缘塚跟前边的再思之道比起来,多了一样东西树。
更具体地说,是樱树,纳兰暝亲手种过这种树,绝不可能认错。这无缘塚除了被山包围以外,也被樱树给包围了。那山脚下一排一排的全部都是樱树,粗略地估计,得有上百之数。
只可惜,他来得不是时候。要是在春天过来,那得被盛开的樱花风暴惊掉下巴。而现在的樱树,那就是普通的树而已。
“不过,春天来的话,就见不到彼岸花田了,”纳兰暝这么嘟囔着,“这两种花要是一起开的话,绝对漂亮得不得了,可惜了”
在他的面前,差不多是无缘塚最中心的地方,长着一棵巨大的樱树。其大小虽远远不及魔法森林中间那棵“妖精之家”,在别的樱树中间,却也是个十足的巨人了。纳兰暝稍微有点好奇,想要看看这棵树里头是不是也住着妖精,便走了上去。
谁知道,等他绕着树走了半圈,来到了树的背面,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一个黄毛黑衣的小女孩正骑在一个穿着制服的眼镜女身上,双手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像是要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那小女孩双目通红,眼中满是**裸的**,而那眼镜大姐姐则跟个死尸一样瘫在地上,干张着嘴,目光呆滞,像个被玩坏了的人偶。
“如果这俩人不是准备要来上一炮,”纳兰暝心想,“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鸡年大吉吧!”
他的到来显然惊动了正准备“办事”的二人,那小姑娘一听见脚步声,立马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扭头望了过去,而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也第一次动了动眼珠。
“呃”纳兰暝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尴尬,“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思,无缘(中篇)
那金发赤瞳的小姑娘放开了那位,被她压在身子底下的眼镜大姐姐,站了起来。她踱着小步,走到纳兰暝的面前,轻扯裙边,小行了一礼。
“你好哇,红魔馆里的大哥哥!”
“你好啊,这位”
纳兰暝记得,他在前段时间的宴会上见过这个小丫头。那个时候,她是以琪露诺为首的蹭饭小团伙中的一员。不过,他并没有挨个问过那帮小孩的名字,只是知道首领是琪露诺,主要还是因为她时常来红魔馆找芙兰朵露玩或者说是被芙兰朵露玩。
“露米娅,我的名字是露米娅。”
见那小姑娘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了,纳兰暝也赶紧说道:
“我是纳兰暝,我想你已经见过我了。”
“确实见过!”露米娅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根略显可爱的小虎牙,“说起来啊,纳兰暝大哥哥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呢?”
“散步顺便看看风景啥的?”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呀!”纳兰暝模仿着露米娅的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
交谈的空隙之间,他向露米娅身后瞟了几眼,正好跟那个躺在大树底下,衣不遮体、披头散发的眼镜妹对上了眼。那女子一瞧见纳兰暝那赤红的双眼,立马就别过了脸,不再朝这边看了。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
纳兰暝这么说着,扭身便要离去。他也没兴趣坏了女孩子之间卿卿我我的好事不是?
不料,他这儿前脚还没抬起来呢,西装的下摆就被身后的人给揪住了。他回头一看,却见那露米娅正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以撒娇一般腻乎乎的语气说道:
“别急着走嘛,不留下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吗?”
这话听得他浮想联翩:幻想乡的女孩子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有趣的事情?你是指”
为了保持优雅,纳兰暝故作镇定地,装出了一副“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诺!”
露米娅一侧身,将路让了出来。那个衣衫不整的眼镜女,便完完全全地展现在纳兰暝的面前了。
她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就剩下几根布条了。那一套制服被露米娅撕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勉强强地遮住关键部位,前提是她始终保持一动不动。要是她一激动站起来了
那正是,拨云见月,水落石出啊。
从纳兰暝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出来,那家伙的身材着实是不差的。大概是缺乏锻炼吧,她身上的线条并不明显,却也没长多少赘肉,而且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整体上显着一种丰腴之美。
一言蔽之那就是“微肉”,属于那种让人看了之后并不会特别激动,却也能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好感的类型。
一时间,他想到了每年冬眠结束之后的紫。虽说紫的身材不论在任何时期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不过嘛
“说起来,我上次说她胖了,差点被她给打死。”
纳兰暝心里这么想着,颇有些笑意。尽管如此,他在表面上还是保持了十足的镇定,淡淡地开口说道:
“嗯所以呢?”
“不来吃一顿大餐吗?”
“啊?”
露米娅的话稍稍地惊到了纳兰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人类的世界,不,在现代社会中呆得太久了,连正常的妖怪思维都没法理解了。
“我啊,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么一个迷路的人类的!”露米娅挺着那贫瘠的胸脯,无比骄傲地说道,“有了这么多的肉,整个冬天都不愁了!”
“哈你是这个意思啊!”纳兰暝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原来并不是要“吃”掉那个女人,而是要真正地、物理意义上地吃掉她想歪了的纳兰暝,稍稍对自己心底里的那些龌龊的思想,产生了一丝自我厌恶。
“这些钱,拿去!”
纳兰暝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掏出了几张大票子,塞给了露米娅,又道:
“到人之里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啊,诶?”露米娅望着手里的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道:
“谢谢谢!”
她对于自己手里攥着的那些钱,根本没有概念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数字虽说,对于她这样身无分文、风餐露宿的小妖怪来讲,百八千块钱基本就是天文数字了。
“至于这个女人嘛”纳兰暝接着道,“我很抱歉地告诉你,她归我了。”
“怎么这样!”
听见这句话,露米娅一机灵,差点没跳起来。她急急忙忙地退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张开双臂,挡在了纳兰暝面前,像头护食的豹子。
“是这样的呀!”
纳兰暝笑了,尖锐的犬齿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可谓是老虎的笑容,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显得狰狞无比。
“这,这可是我先发现的!”
露米娅说话的时候,双臂已经开始哆嗦了。她的话语就跟她本人一样,羸弱,没有底气,站不住脚。
“是的,是你发现的,但她现在归我了。”
纳兰暝说着,又往前踏了一步,而露米娅也相应地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就踩到了那女子的手。
“你现在,拿着那些钱,还能去吃顿好。”纳兰暝说道,“但你要是还想打这个女人的主意嘛”
“啪!”
他抬起腿,一脚下去,重重地踏在了地上。其力道之大,在踏碎了地面的同时,掀起的余波扩散到四周,将本就站不太稳的露米娅给震倒在地上,屁股着地,摔了个痛。
“这之中的利弊,你自己掂量掂量。”纳兰暝抬脚甩了甩粘在皮鞋头上的土渣,说道。
“好好卑鄙啊!”
露米娅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眼睛里似有泪珠打转。
“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你身为一只流浪妖怪,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吗?”纳兰暝不怀好意地笑道,“再说了,我也不是白拿你的,这不是给你钱了吗?别的妖怪过来抢东西的时候,不会这么做吧?”
纳兰暝自以为,他比那些凶狠狡诈的妖怪要好一点,当然,也只好一点而已。要是好得太多,导致大家把他当做一个好人,那他可是相当困扰的。
“呜”
露米娅抬头看了一眼纳兰暝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钱,眉头都快跟嘴唇皱到一起去了。
片刻的犹豫之后,她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算了,犯不着为了一顿饭拼死拼活,溜了!”
言罢,她转身就跑掉了,头也不回,就跟躲避瘟神似的。
“纳兰暝是个大坏蛋!我要告诉我的小伙伴们,让她们离你远远的!”
自她逃跑的方向,传来了这样的喊声。
“是这样吗?”
纳兰暝笑着,以手作喇叭,朝那边喊道。
“现在,就剩下咱俩了。”
他转身面向了那个卧倒在地的女子,慢慢悠悠地朝她走了过去。
在他和露米娅发生争执的这段时间里,那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挪过半步。不止如此,她甚至都没从地上爬起来过,就那么一直躺着,有时也怯生生地朝这边看上两眼,却不像是有什么逃跑的打算。
是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吗,还是说,打一开始就没抱有过希望呢?要知道,即使是狼爪下的兔子,只要有机会,也会拼命逃亡,哪怕只能换得一个被老鹰叼走的结局。
即使注定要死,那也要尽量死得晚一些,这是动物的天性。所以,这个完全没有求生**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给你!”
纳兰暝见那女子浑身衣装破破烂烂,看不入眼,便脱下西装外套,往她身上一丢,道:
“天快黑了,小心别着凉了。”
“多谢”
女子坐了起来,披上了他那件黑西装。纳兰暝就站在她面前,盯着她,好好地打量了一番:
美女,倒也说不上是美女,算是耐看型的,不讨人厌,就是有点苍白,有点憔悴,有点魂不守舍。
是因为遇见了妖怪,吓破胆了,还是另有隐情呢?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目光给那女子造成了太大的压力,总之,纳兰暝觉得,那家伙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难看了。他便盘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抿着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这位小姐姐,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睡眠不足啊!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工作也不能说是有多忙啦”
还好,这女的还能正常沟通,也算是喜事一件了。她要是被吓得精神错乱,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的话,纳兰暝就只能把她杀掉了。
毕竟,红魔馆不养废物。
“你跟她那个露米娅是一样的?”
女子透过散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瞅了纳兰暝一眼,以蚊子一般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这句话,耳背的人还真就听不清楚。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她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小妖怪,而我,是在世界范围内都排的上号的吸血鬼。你可以哄她,骗她,但那些把戏,在我身上行不通。”
女子听了纳兰暝的话,便摇了摇头,道:
“不,我不会哄骗她,也不会骗你的。”
“你就没打算活下来,不是吗?”纳兰暝轻笑着道。
女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垂下了脑袋,盯着面前的草地,不再去看纳兰暝的脸。
“你知道,我绝不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不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把你给救了而不求回报。但是同样的,我也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低俗妖怪。我可以抽干你的血,算是成全你一回,也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嘛”
纳兰暝说着,伸手捏住了那女子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扶了起来。他那血一般殷红的双瞳,与女子那对无神的黑眼珠,对到了一起。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很重要,因为以后算了,请你开始吧!”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再思,无缘(下篇)
一
我的名字是火之里炎华,二十五岁,如你所见,是个很普通的近视眼女白领或者说,前,白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无业游民而已。
就在一周以前,我丢了工作,从高中时期就开始交往的男朋友离我而去,养了好几年的猫也死了。我手头的积蓄只够半个月的饭钱,但是明天,就是房租的死线了。
跑回老家求援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我的父母绝不会希望看见自己乖巧听话的宝贝女儿混成了这幅凄惨无比的德行,我也无法想象,当他们了解到我的近况以后,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但是除此之外,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每当我从一场又一场失败的面试中,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里,我就点一支烟,或者开一瓶酒,然后蹲在角落里发呆,一直耗到第二天天亮。我抬起头,盯着那洁白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似有万千思绪闪动,最终却只剩下一声叹息。
回顾往昔,我这一生,是梦幻泡影一般虚假的一生。它是由众多他人的意愿交织在一起,最终组合而成的一个畸形儿。在这之中,根本就不存在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
我是为了满足他人的需求而活的。
学习,是为了能让老师们高兴,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的喜欢学习。
选择专业,是为了顺从父母的意志,并不是因为这是我想选的专业。
改变着装与发型,是为了追上朋友之间的潮流,可我从来都看不出这些“新潮”装扮好看在哪里。
谈恋爱,是因为对方告白了,不知如何去拒绝,而不是因为我真的爱他。
工作,也不过就是像家畜一样出卖自己的尊严与生命,卑躬屈膝地讨好自己的上司,以求得一口饭吃,一个在城市中立足的机会,仅此而已。事业,什么是事业?
至于理想,这种东西,曾经是存在过的,不过最终被我亲手扫进了垃圾堆里。那里头躺着我的钢琴梦、绘画梦、航天梦,以及所有的那些,一度存在过,最终却自我毁灭的梦想。
因为它们不符合别人的要求,而我也无法坚守阵地。
就是这样,所谓的“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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