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头的东西。这一看,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铁盒里头,包着另一个铁盒,样式与套在外头的大铁盒完全一致,只是小了一号而已。
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沉默之中,已然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白灵便再次提起笔,画了第二把钥匙,打开了其中的小铁盒。
然后,果不其然地,他得到了一个更小的铁盒
好一番功夫之后,二人面前的方桌上,整齐地排列着从大到小共计七把钥匙,以及与之对应的,由大到小七个敞开的铁盒。最大的那个盒子需双臂合抱才能搬动,最小的那个则仅有巴掌大小。
然后,是躺在白灵掌心的,第八个盒子,其大小,与用来装戒指的小绒盒相差无几。
“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白灵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将另一只手中的小钥匙,插进了铁盒表面上的锁孔里。
“咔哒”
铁盒的一面缓缓开启,只见那六面金属包裹的密闭空间之中,空空如也。
仅一丝清风,与一寸阴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白灵震惊了,站在他对面的妖梦也一样。他将那盒子倒置,使劲晃荡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掉出来的东西,这才将它放下。片刻尴尬无比的沉默过后,白灵忽然仰起脖,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在妖梦的心目中,这百里白灵可是一位相当严肃的人,突然笑得这么欢,不免让人有些没拧K慵奔泵γΦ亟馐偷溃
“那个我可以解释,我其实并不知道这个”
“不,不必解释了。”白灵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连连摆手,说道,“纳兰氏送来的礼物,小生已经笑纳了。”
“诶?”妖梦懵了,“可是这盒子不是”
“是空的,没错。”白灵说道,“虽是空的,却也不是空的,这里头,其实还锁着一物。”
“那是何物?”
“那便是小生的求知之心啊!”白灵叹道,“现在想想,不过是多看了几座山,几条河,就自以为穷尽了天下之物,小生实在是过于傲慢了。这八个层层叠叠的盒子,每打开一个,小生欲穷之尽之的好奇心就越是强烈,同时,也在纳兰氏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陷得更深一分。待一切明了,却是一无所获,纳兰氏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几乎浮到了小生的面前。”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妖梦纳闷了。
“当然有!”白灵相当不像他自己地,激动地道,“小生一早就被告知了,这盒子里空无一物,却仍要大费周章地打开来一探究竟,这是为何?仅仅是‘想知道’罢了!”
“那么,为何小生能对山川江河,一切壮美之物,视而不见呢?那是因为‘不想知道’了。小生以为自己通晓了一切,实则是错误地将自己所知的当作了‘一切’,进而亡失了求知之心,将那仅有的一点知识锁进名为“高傲”的铁盒,而后便孤芳自赏,故步自封了。这世上万物,一花一木皆有无穷学问,正如这盒中又有盒,欲知之则有,不欲知之则无,智者愚者,仅这一线之差罢了。”
他说着,拿起了最小的那个铁盒,指着它,道:
“在打开它以前,小生一直都把自己关在这盒子里,终日面四壁而不自知,正如井底之蛙。现在,我要去‘外面’看看。”
“‘外面’吗?”妖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若将天下剑术,尽置于一盒之内,想要在此之上,继续进步,也唯有来到“外面”了吧?
“多谢了,白灵先生!”这么一想,妖梦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在下颇有所获。”
“不必多礼,小生才应当向您道谢。”白灵回了一礼,道,“若是没有魂魄氏出手相助,小生还不知道要困扰多久。”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一切都是纳兰暝先生的功劳。”
“是嘛,看来,小生也有必要与这位先生小会一面。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了。”
说罢,白灵双手捧起了桌上那把重铸的楼观剑,递给了妖梦,道:
“依照约定,这便是您的剑了,请不妨一试,看看是否趁手。”
听他这么一说,妖梦也毫不客气,一把抓起了那长刀,空挥一下,叹道:
“好快,这简直比原版的楼观剑还快了!”
“那是自然。”白灵微笑道,“实际上,小生在造剑的途中,又顺手改良了几处。”
“是哪几处?在下愿闻其详。”
妖梦轻甩一刀,将其收回至空闲已久的刀鞘之内,说道。
(二)
“嗯哼哼嗯哼哼”
冥界之夜,幽寂无声。西行寺幽幽子独处于白玉楼之内,此时的她正持着两把折扇,哼着轻快的歌谣,绕着圆桌起舞。
“出前一丁油咖喱火腿、鸡蛋、酱萝卜热水三分钟,嗯哼哼西行寺幽幽子,亲自下厨,丰衣足食”
这使她随口编的口水歌,简直烂透了。
照她唱出来的那样,三分钟过后,幽幽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小圆桌前,满心欢喜地揭开了杯面的盖子,顿时便有一股香味浓郁的蒸汽升腾而起。她便双手一合,大声道:
“我——开——动——啦——”
说得好像冥界的那些幽灵很关心她的三餐伙食似的
“吸溜”
一大口泡面吸进嘴里,再美美地嚼上几口,这实在是
“难吃死了。”
幽幽子合上了杯面盖子,脸几乎皱成了苦瓜。这软绵绵的口感,充斥着味精与各种食品添加剂的汤底,工业泡沫一样的肉干,跟妖梦的ex肉量手工牛肉拉面比起来简直狗屎都不如。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便叹了一口气,又揭开了盖子,皱着眉头继续吃了起来。
“妖梦今晚不回来了么”
吃着持着,她便托着下巴,抬起头,喃喃自语。她的目光飘向屋外,一路远去,最终遁入那遥远的夜色之中。
………………………………
第一百九十一章 New Type(上篇)
(一)
是日清晨,风和日丽。
红魔馆的大门正敞开着,纳兰暝就站在那门廊前的台阶上,面对着花园,深吸了一口气。
“哈冬天的味道。”他感叹道。
失去了热度的阳光与冰冷的北风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股清新的、令人怀念的香味。那是纯净的冰雪之香,亦是霜降的先兆。
一转眼,十一月已经过去了一半,“秋天”,也已经成了过去时。如果纳兰暝还能感觉到寒冷,那他该给自己添上一层毛衣才是。实际上,就这件单薄的黑衬衫,他能一直穿到明年。
吸血鬼血统万岁,跟那该死的冬装说再见吧!
“不行,要这样子然后这里再加点土”
这时候,一丝杂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朝着那声音的源头一望,他便看见了喋喋不休的火之里炎华,以及在她身边细心聆听的红美铃。那俩人正蹲在一个过了花期,只剩下杂草与土壤的空花坛前,手里头各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她俩面前的白砖地面上,还摆着几株翠绿的嫩苗。
“这俩人,十一月播种,思路清奇啊!”
他嘿嘿一笑,便悄声无息地摸到了二人的身后。确认了自己的存在未被察觉之后,他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哟,早上好啊,二位!”
就像是打小抄的时候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教导主任一样,炎华与美铃当场便被吓了个机灵,赶忙起身,回头一看,这才松了口气。
“您醒了啊,纳兰先生”美铃的语气,显得很是无力。纳兰暝那张笑成了花的脸上,正写着“整人大成功”五个大字。她看着他,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放大版的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她承认,自己曾对纳兰暝有过一些期待,不过,就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我又不是那两姐妹,怎么会赖床呢?”纳兰笑着道,“说起来啊,这也入冬了,这个时候嗯?”
说着说着,他忽然便打住了,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消失,面色变得有些微妙。他的视线钉在了炎华的身上,那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刺穿一般,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炎华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怯怯地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啊,抱歉哈。”
纳兰暝愣了一小下,随即恢复了笑容,只是,不再如方才那般真诚了。
“说起来啊,炎华。”他说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诶,我吗?”
炎华举起手中那把还沾着泥巴的小铲子,轻晃了两下,道:
“我见这门卫小姐种花的方式有些不对,就过来给她搭了把手。您知道,我在学生时代参加过一些园艺社团,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
“是吗,园艺啊”
纳兰暝说着,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眺望着那无云的晴空,叹道:
“今天,也确实是个搞园艺的好日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这么说道,“天气虽好,也只是暂时的。这花要是就这么种下去,怕是活不过初雪啊!”
“说的也是。”炎华点了点头。
“对了,炎华,你下午有时间吗?”纳兰暝忽然又这么问道。
“那,当然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超级有。没了工作,没了那些指东指西的破烂亲戚朋友,炎华一下子就闲得有些难受了。在这红魔馆里,甚至还有一大帮妖精女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这比一觉醒来变成了吸血鬼,更让她接受不了。
所以,要是纳兰暝有什么事交给她办,她是乐意得不得了的。“总之先回到往常的工作状态”,炎华这么想着。
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是怎么死的了。
“咱俩得去一趟永远亭,去看一下医生。”纳兰暝说。
“看医生?”炎华奇道,“为什么?”
难道她身体有恙而不自知?不对,原来吸血鬼也是会得病的?
那位博学的魔女,帕秋莉・诺蕾姬,可从没教过她这个。
“并不是去看病什么的。”纳兰暝说道,“有关你‘跟我一样’不怕阳光这事儿,咱们还得仔细研究一下。”
(二)
“以上就是全部了。”纳兰暝以这句话作为结尾,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他正盘腿坐在永远亭的一间充满和风的会客室里,身边是惴惴不安的火之里炎华,面前则是一张小矮桌,上头摆着三杯早已冷掉且没被动过一口的茶。二人的正对面,坐着永远亭的八意医生,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聆听着。
纳兰暝说完之后,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接着,只见那八意大夫,缓缓地摘下眼镜,将其放到了桌上。
“你是单纯地想寻求一个答案,还是打算更进一步,去利用你手里的这些‘资源’?”她这么问道。
“二者兼有,前者优先。”纳兰暝道,“上一次,你从我的身体里抽走了那么多血,我希望你能用它鼓捣出点名堂来。”
“确实,你给我的那些实验素材,对我而言意义重大。”八意医生说道,“实验的成果,其实我早就想向你展示一下了。毕竟,你可是它的‘父亲’啊!”
“你的意思是”
“呵呵”
八意永琳并没有回答纳兰暝的问题,只是不冷不热地笑了两声。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便朝着门外叫道:
“进来吧,rei・sen,让大伙看看你。”
话音落下,这间小室的推拉木门便被打开了,一个少女缓步走了进来,门口那几片老旧的、有些受潮的木地板被她踩得嘎吱作响。纳兰暝看着她,下巴都快要被惊掉了。
“八意医生”
“请叫我永琳。”
“好的,永琳。”
纳兰暝扯了扯领口――奇怪了,这屋里原先有这么热吗?
“你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吗?”他问道。
“我当然明白,正因如此,我才会放手去干。”
“那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头了吗?”
“呵呵呵”永琳笑了,“在我眼里,不存在‘能不能做’,只存在‘怎么去做’。我既能让活着的人永生不灭,也能让已死的人重获新生。当然了,从根本上讲,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纳兰暝。”
言罢,她起身,牵起那少女的手,将她带到了从红魔馆来的二人面前,如工匠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作品那般,满是自豪地道: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蕾・珊,一个不久之前才降生于世的吸血鬼,同时,也是纳兰暝,你的完美复制体。”
………………………………
第一百九十二章 New Type(中篇)
(一)
纳兰暝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少女,脸色非常的难看。
这个女孩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纤细、娇小,是那种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类型。她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条窗帘一样轻飘飘的白丝连衣裙,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她的手脚与脖颈上皆缠着医用绷带,没缠绷带的地方则显露着不少缝合过的痕迹,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似的。
她那头长发是雪一样的白,披散着,一直垂到了膝盖的位置,柔顺,却没有光泽。她那张脸蛋,可以说是有点可爱,放在外界也是个班级甜心的水平,只是从未有过一丝表情,皮肤也白得如同死人,没有血色,叫人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她究竟是仿真人偶,还是活生生的人。
就如同纳兰暝一直在瞅着她那样,她也望着纳兰暝。那对显示着她的血统的赤瞳半睁着,始终与纳兰暝对视着。那双眼睛空洞而又无神,宛如一潭死水,让人无法从中读出她的心绪,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思想”与“情绪”。
在她的身上,纳兰暝嗅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熟悉,是因为他认得这股味道,陌生,是因为他一般都会将它忽略掉――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沉默了片刻以后,他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蕾・珊(rei・sen),您可以叫我蕾,纳兰暝先生。”
少女的声音,就如同她的面部表情一般,平平静静,没有一丝波动。一时,纳兰暝想到了siri,这女孩带给他的第一印象,一言蔽之,那便是“人工智能”。
“能稍微介绍一下自己么?”纳兰暝又问道。
“是的。”少女机械式地点了点头,“我是八意大人以七具人类残骸的碎块拼凑,再与您的血液融合以后,诞生的人造吸血鬼。八意大人赋予我生命,赋予我力量与必要的知识,我是她的眼,她的耳,她的手,她的足,我是她的剑,贯彻她的意志,直至灭亡。”
语气虽很是平淡,内容却惊得纳兰暝汗毛立起。从这少女那没有光彩的双瞳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无底的漩涡――那是冰冷的,绝对理性的疯狂。
她简直像极了她的创造者。
纳兰暝扭头看了永琳一眼,后者则还给他一个迷人的微笑。他便咽了口口水,说道:
“永琳,给我张纸,还有笔。”
“你要纸和笔干嘛?”
“别问这些,你给我就是了。”
虽然很是纳闷,永琳还是让她的新仆人,蕾・珊出去给他带了副纸笔回来。只见纳兰暝将那张标准a4打印纸平铺在面前的小桌上,拔开了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