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一般,唯有脚下的尸骸,可以与之比拟。
八云紫仰望着这美丽至极的身躯,欲语,却又失语。展现在她眼前的这份美丽,庄严而圣洁,容不得任何形式的亵渎。
“回首过往,我这一生,是不断失去的一生。我独自度过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在恐惧中颤抖,因为第二天清晨,我所珍视之人便会离我而去。”
“现在,我不再害怕,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幽幽子举起了白楼剑,用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知道吗,紫”
她冲着八云紫,露出了最后的微笑。
“在我沉睡的时候,我来到了死后的世界。我本指望能在那儿找到我所失去的一切,幸运的是”
“那里什么也没有。”
白楼短刀刺入了幽幽子的脖子,血花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绽放,正如冥河两岸的曼珠沙华。
西行寺幽幽子倒了下去,繁盛的樱花便在那一瞬之间凋零殆尽。漫天粉雪倾泻而下,将那冰冷的躯体深深地埋葬。
天上的乌云停止了滚动,彼此分离开来,打开了一道小口。一束金黄的阳光顺着那道口子落了下来,刚好照在了死去的西行妖上,从远处看,彷如登上天堂的阶梯。被西行妖束缚的万千灵魂,便顺着这道阳光缓缓地升上了天空之国。
雪停了。
八云紫无助地跪坐在那儿,凝视着那盖满了樱花的白骨之山,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直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将她从悲伤之中唤了回来。
“幽幽子大人我这是”
本已死去的魂魄妖忌顶着满脑袋的樱花花瓣,坐了起来,举目四顾,满眼尽是不解之色。在他的身边,漂浮着最后一个不肯离去的灵魂——那正是他自己的魂魄。
有关操纵死亡的富士见西行之女的人生悲剧,就此落下了帷幕。至于亡灵公主和她那半人半灵的双刀卫士,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二)
三途川之彼岸,冥王之殿。死者的魂魄在此接受最终的审判,或是堕入地狱,或是升入天国。
阎魔大王断定善恶正邪,向来刚正不阿、威风八面,左右鬼使鬼吏,也都是独当一面的能者,绝非滥竽充数之辈。
然而此时,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境,个个抓耳挠腮,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这困境,便是由高堂之下的这个傻兮兮的小姑娘一手造成的。
“汝与妖魔结合,肆意放纵以致生灵涂炭,本是滔天大罪,当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但”
阎王俯视着那姑娘的灵魂,轻声叹了一口气。
“再与孤讲一遍,汝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是的!”
女子眨着樱色的双眼,高高地举着胳膊,嬉皮笑脸地道:
“西行寺呃幽幽子!好像是这个名字来着?”
“年龄应该是二十四岁,不对,也可能是二十三岁不好意思记不清了,诶嘿嘿”
“汝生前家世如何,生平与死因,是否记得?”阎王又问道。
“报告大王,不记得啦!”
幽幽子仍旧以高昂的情绪,大声回答道。
阎王看得清楚,这孩子,没有撒谎。她的过往,早已传遍了整个冥界,本当是没有任何争议的“黑”。可眼前的这个灵魂,阎王却惊异地发现——它是“白”的。
不仅仅是“白”,还是“空白”,一干二净,连一丁点残渣都不剩。
就跟初生的婴儿一样。
这正是那名为西行寺幽幽子的女子的灵魂,或者说,她的灵魂与西行妖的灵魂相结合之后,生出来的新灵魂,这一点阎王绝对不会认错,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阎王转过头,望向了恭恭敬敬地跪坐在陪审席上的八云紫和魂魄妖忌。八云紫是这里的常客,也是个纯黑的问题儿童,她的事情先放着不提。
至于妖忌那又是一个与这幽幽子不相上下的怪胎。半生半死,半人半鬼,阳寿从70年一下子窜到了一千年,这样的状况,就算是阎魔大王,也是第一次见。
“八云啊!”阎王喝道,“同吾解释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是!”
紫行了一礼,便将整件事情全盘托出。阎王拿着妖忌递上来的那把白楼剑,反复检查了几遍,又看了一眼正笑眯眯地瞅着这边的西行寺幽幽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斩断迷思,了却生前之事,真乃奇兵神器,稀奇,稀奇”
她小声念叨着,又忽地提高了音量,大声喝道:
“幽幽子!”
“在!”
幽幽子举起了手。
“把手放下!”
“是的大王!”
“汝之灵魂本已无药可救,当入地狱。”阎王宣判道,“可汝已将汝之过去彻底斩断,孤之双目无法从汝身上寻找到一丝黑色,故而无法将汝判入地狱。规矩即是规矩,吾不会违背。”
“是吗,呀呼——”
幽幽子闻言,直接跳了起来,高举双臂,欢呼雀跃,完全就把这庄严肃穆的阎王殿当成自己家了。阎魔大王见状,当即皱起眉头,拍案喝道:
“肃静!”
“是的大王!”
幽幽子收起了那放肆的欢呼,却没有收起笑容。罢了,对她的要求不能太高
“尽管如此,汝之力量过于凶险,孤不能将汝投入轮回。”阎王接着说道,“汝今后,将作为亡灵之首,居于冥界,统领死灵,为其指引前路,汝可得令?”
“了解了大王!”幽幽子兴高采烈地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就交给我什么寺幽幽子来着?”
“西行寺。”阎王扶着额头,很是无奈地提醒道。
“是的,是西行寺幽幽子!就交给我西行寺幽幽子吧!”
讲老实话,完全不可靠,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魂魄妖忌!”阎王又扭头对向了陪审席,大声喝道。
“在!”妖忌低下了头。
“汝这半人半灵之躯,亦不可长留于人世,应前去冥界,为庭师,世代辅佐西行寺幽幽子,汝可得令?”
“遵命,大人!”
“八云!”阎王又对八云紫下令道,“汝须维护西行妖之封印,保护西行寺幽幽子之安全。若西行妖再生变,孤将唯汝是问!”
“是的,大人。”八云紫深深地弯下了腰,“一切遵照您的指示。”
………………………………
第21章 请叫我爵士
“这位巫女小姐,这么着急是要”
“少碍事!”
“喵呀——”
橙连登场台词都没念完,就被那枚巨大的阴阳玉顶飞,拖着老长的尖叫,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在覆着薄冰的泥地上打了一路的滑,最终撞在了一堵断墙上,这才停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在她那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道红白的人影划过了天空——这便是那位,见面一招干脆利落地将她打飞的鬼巫女,博丽灵梦。
“啊——怎么这样!”橙哀嚎道,“这样下去岂不是永远也没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式神了吗!”
她的野猫伙伴们听见动静,纷纷聚了过来,为她舔圌舐伤口,或是在她的肚子上缩成一团,用身体替她取暖。被这么一大堆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蹭来蹭去,感受着大量的“猫能量”流入体内,橙的伤口,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都在迅速地恢复。
她抱起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将脸埋进它那柔软的腹部,狠狠地蹭了一番,顿时便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所有的伤痛,都一下子消失了。
“喵!”
“啊——”
橙坐了起来,顺便将那只橘猫放了下去,接着便如领悟了喵生的真谛一般地感叹道:
“生而为猫,真是太棒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身边的猫咪们便像是见到了什么怪兽一般一哄而散,转眼间就逃得不见踪影了。橙还纳闷,是不是自己说话说得太深奥了,吓到了她的小伙伴们。这时候,只听见一股低沉、浑厚,如同五十岁大叔一般的声音,如是说道:
“哟,小姑娘,你看起来很闲啊!”
橙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见一只长得特别帅的白猫,踱着优雅的小步,缓缓地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一只纯白的波斯猫,体型比普通的猫要大上一圈。他那飘逸的长毛随风荡漾,一红一蓝的异色双瞳如宝石一般闪闪发亮。橙看着他,只觉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非某种怪猫,或是猫化成的妖怪,而是以猫的形态降世的神仙——他的体态气质,多有“神圣”之色。
“请问您是”
“不过是只路过的寂寞帅猫而已。”
那只猫这么说着,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橙的跟前,轻轻地爬上了她的腿,往那儿一窝,道:
“既然没事可干,就给爷顺顺毛吧!这两天风大,发型都给吹乱了。”
“好好的!”
那口气,如长辈使唤晚辈一般,通常会这么跟橙说话的,只有她的两位主人,八云蓝和八云紫。身为野猫的首领,橙还从没遭受过这种待遇,可她却奇妙地,一点都不觉得生气,一切都如理所当然的一般。
“哈不错不错,舒服舒服!”
橙以娴熟的撸猫手法,为那只白猫梳毛抓痒,舒服得他直眯眼。他的毛发如同高档丝绸一般柔顺光滑,橙是越摸越带劲,越摸越不想放手。过了一会儿,橙还没摸够,这白猫便忽然站了起来,跳到了地上。
他以相当规矩的姿势蹲坐在橙的身边,尾巴盘在了猫爪上,对橙说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是橙,是蓝大人的妖怪式神,您知道蓝大人吗?”
橙盘起腿,调整了一下坐姿,与他面对着面,如是说道。
“不知道,也没多少兴趣知道。”那只白猫很是冷淡地回应道。
“是是嘛”橙有些尴尬地笑道。
讲老实话,这只猫,并不是她擅长应付的类型。
“我的名字是sirshaikorth,”白猫接着说道,“是世界最古老的血族之一,凯瑟琳帕歌斯大人的忠实仆从。”
“所以,您是叫”橙顿了一下,稍有些犹豫地道:
“夏科洛斯是吗?”
那白猫一听这话,当即便是神色一变,大声训斥道:
“是夏科洛斯爵士,你这傲慢无礼的野猫!”
“抱抱歉!爵士大人!”
橙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虚,反正面对这只盛气凌人的帅气白猫,她就是虚了。
“我原谅你的无礼,下不为例。”
“好的”
橙的尾巴和耳朵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看起来就像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猫也确实就是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猫。
“刚才那个巫女,”白猫,夏科洛斯爵士,接着说道,“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不是吗?”
“呃与其说是难缠不如说”橙垂下脑袋,悻悻地道,“完全不是对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也是常有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那白猫说着,便是话锋一转,眺望着远方,娓娓而言道:
“想当年,老夫也曾遇上过一个完全打不败的对手”
“那是一条龙,身长上百米,喷一口火能烧掉一座山。对它的第一次挑战简直就是个灾难,我败得体无完肤,差点就小命不保。”
“诶还有这种事啊?”橙叹道。
认真地讲,一百米长的龙,橙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不过她还是觉得“这可相当厉害”,像听床头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时候,我痛定思痛,为了打败那条龙,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训练。”夏科洛斯爵士道,“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我的身体发出了悲鸣,毛发也渐渐地脱落。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年之后,我终于是”
“学会了说人话。”
“诶啊?”
橙张大了嘴巴,盯着那只白猫,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您说您学会了什么?”
“说人话。”白猫面不改色地道,“而且是没有一丁点口音的巴黎法语,即使是拿破仑波拿巴,也说不出来。”
“那那条龙呢?”橙接着问道。
“不知道。”
简洁易懂的三个字,堵得橙哑口无言。却听那白猫继续说道:
“通过这件事,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努力,就一定会变强。小姑娘,你渴望力量吗?你想要打败那个巫女吗?”
“想倒是真的想”橙有些结巴地说道,“但但是”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没有但是!”夏科洛斯爵士大声呵斥道,“既然想,那就去做!猫活着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仅这一句话,橙心中的疑惑便一扫而空,她只觉得热血上涌,举起手叫道:
“是的,爵士大人!”
“很好,你是有前途的。”夏科洛斯爵士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从宫廷礼仪开始学起,目标是法网大满贯!”
“好的,爵士大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是夏科洛斯爵士,还是橙,在一段时间以内,都不会回家了。凯瑟琳和蓝或许会着急上火,不过她们总有一天要懂得一个道理:
“你知道,有些猫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根圌毛都太过鲜亮了。”
………………………………
第22章 我等即是最强拍档!(上篇)
(一)
凛冽的寒风在爱丽丝的耳边呼啸,雪花擦过了她的发梢。魔理沙骑在魔法扫把的前头,她则侧身坐在后头,一手撑着扫把杆,一手按着头发,那金色的发丝随风而动。
新扫帚“究极魔理沙极光彗星二号机”拖着长长的光尘尾巴,扫过了冻成冰镜的雾之湖。在远方的迷雾之中,那庞大的、红魔馆的影子,正渐渐地清晰起来。
“还有三十秒!”魔理沙迎风吼道,“做好战斗准备!”
金发的小人偶从爱丽丝的领口里头探出了脑袋,满眼好奇地望向了前方。爱丽丝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将她按回到了那温暖的衣服里。
这个时候,爱丽丝忽然间有了一种,坐在冲向诺曼底海滩的登陆船上的美军士兵一般的感觉,仿佛在那前方等着她的,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胜利之旅一般。
“说起来,诺曼底的人偶该是什么颜色的呢?”爱丽丝冷不丁地这么说道。
“是降落伞的米白色!”
魔理沙不假思索地叫道。
“he aint gonna jump no more(他再也不用跳伞了)!”
她嘴里头哼着某只七十年前的老军歌,让这有些紧张的气氛活跃得恰到好处直到某个绿衣服红头发的家伙毫无征兆地从迷雾里头窜了出来,飞到了魔法扫帚的正前方。
“哎呦!”
“我滴妈呀!”
这一撞,给魔理沙撞了个措手不及。失去了方向的扫把载着惊声尖叫的二人,猛地栽到了地上,摔了她俩一身的雪还好是雪。
至于用身体将她俩撞下来的那个人嘛
“不错,你所见到的就是传说中的”
红魔馆的门卫,红美铃,潇洒地落到了地上,原地摆了个“金鸡独立”的把式,得意地道:
“黑虎掠过秃鹰!”
魔理沙一骨碌,从地上滚了起来,顺手抓起了落在一旁的帽子,扣到了头上。她两下抖掉了身上的雪块,又一口吐出了嘴里的冰碴子,骂道:
“格老子的!”
与这位莽夫相比,爱丽丝玛格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