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一出口,我有种自己似乎是要做什么坏事的感觉,不过鹤丸大人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一般,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咬破食指,将鲜血在符咒上晕染开来。
“小姐?”在旁坐着的鹤丸大人见状,皱起眉头低声叫了我一声。
“没事,鹤丸大人不用担心。这符咒是用来窥探先人生前境况的,算不得是什么正道儿上常用的法术,需要用血引阵,您不必在意。”感到有些刺痛的我皱了皱眉头,看着鲜血浸染了符咒的大半,这才收回手。
本打算就这样开始念咒语时,我却听到一旁的鹤丸大人忽然开口询问道:“这样的符咒,小姐为什么会带在身上?难道小姐早料到会出现这种事吗?”
我:“……”总不能直接对他说“这是本打算如果你之前不老老实实出鞘,就窥探出你的心魔所在,然后以此击溃你”吧?
不好意思让单纯可爱的鹤丸大人知道我曾有过这种凶残的计划,我只好强作镇定回答道:“唔,正所谓‘防范于未然’,带着总比不带强。”
对此鹤丸大人微眯起眼觑着我,似乎不大相信。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写满怀疑的脸,闭上双眼,回想着那女人的模样,开始默念咒语。
当我将咒语念完、睁开双眼的时候,本来放在了桌子上的符咒缓缓升至半空,继而忽然从正中间烂作两半。有一个好似画卷般的屏障自那道缝隙之间慢慢地展开,光影交织而成的画卷上渐渐浮现出人物的模样。
第一幅画上,是一个形貌近似年轻的神主大人的青年与一个长相酷似花森夫人的女子。两人坐在繁星遍布的夜空下,依偎在了一起。
看到这幅画后,我愣了愣,心道:‘原来他们两位年轻时还曾经这般亲近,看如今倒跟上下属的关系般,也就只比陌路人亲近一些罢了。’趁着眼前的画面渐渐消散成光影、而后光影又交织成第二幅画的时间空档里,我暗暗猜测道,‘莫非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两人关系疏远了?如果是这样,又会是什么事呢?’
第二幅画面出现在了我眼前,里面是一个模样亮丽的女子,看上去和那位形容枯槁的阿玲小姐颇为神似。那女子跪在一个坐在正座上的中年男人面前,哭泣着似乎在向他请求什么,而后者颇具富态,一脸不满地摆着手,看样子应该是拒绝了女人的请求。
看到这幅画面的我皱起眉头,试着猜测道:“难道是这个男人意欲强娶那个女人,女人向他告饶,却还是被拒绝……这样的吗?”不可否认,我是想起了当年环小姐的经历。
“不知道啊,不过看男人的表情,无奈似乎多于愤怒,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啊。”一旁的鹤丸大人沉吟了一下,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唔,但毕竟人不可貌相。”想到那次事件最后药郎大人对我说的话,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待到第三幅画面浮现,我们两个便不再继续讨论,继续看上面的景象,而后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第三幅画面是由两幅窄一些的画组成的,前半截是第一幅画里的花森夫人哭泣着被几个健壮的男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后半截是苍茫的大海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那个木桶与前半截里的那个装着花森夫人的木桶极为相似。
“是人祭?!”看到这一幅画时,有些难以置信的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人祭是将活生生的人以残忍的方式献给当地的守护神,以求守护神能保佑自己一方水土平安。由于京中有出色的阴阳师在,所以很少采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祷告,因而我也只在书籍里见过这种说法,只是据说偏远的小地方在遭遇灾害、收成不好的时候会用这种手段祈求守护神降福。
“啧,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似乎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鹤丸大人啧了啧舌,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些厌恶道,“还真有这么残忍的家伙吗?”
我皱着眉头,看着画面里在哭号挣扎的女人,有些奇怪地疑问道:“怎么看,这个女人都和花森夫人长得很相似啊。既然现在花森夫人还好好的,那是不是说,这次的人祭没能成功?”
鹤丸大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而接下来的第四幅画面却狠狠打了我的脸――那上面,人们站在清凉的大雨里欢欣鼓舞地庆贺着,而周围几近枯死的庄稼受到了雨露的滋润,显出了青葱的生机。
“成功了……吗?”我不悦地咬了咬牙,脸色并没有因为画面里人们脸上的喜悦之情而放松下来,反而愈发凝重了起来,“也就是说,作为活祭品的女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听了这话的鹤丸大人没有说话,最后却又开口将我的疑惑也说了出来:“可是,花森夫人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不,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角度想――”我抿了抿唇,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鹤丸大人,认真道,“现在的花森夫人,真的还活着吗?或者应该说,她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女人吗?”
“……”鹤丸大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再度移回了画卷上。
此时那上面已经切换了另一幅――年轻的神主大人与第二幅画里的女人成了亲。身穿白无垢的新嫁娘满脸喜悦,微笑着与年轻的神主大人一同饮酒。
这个是在我意料之内的,毕竟现在神主大人和那位阿玲小姐的关系是很明确的夫妻关系,这一点无须质疑。
‘可明明,他之前与那个可怜的女人那么要好。’我有些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正在第六幅画面即将形成的时候,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继而传来了凉子小姐的声音:“月子,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回房睡觉吗?”
我急忙撤下法术,可进行过程中忽然被打断的法术却没有一点预防地反噬到了我自己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旁边的鹤丸大人见我身体猛地一抖,忙上前将我搂进怀里。
我闷哼了一声,强压下心口的刺痛,轻轻舒了口气后才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不碍事,这符咒的霸道程度超出我的预料了,或者该说,我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
“说到底还是门外的家伙忽然跑过来,打扰了小姐。”鹤丸大人斜了眼房门,似是有些不悦。
“没办法,毕竟都这么晚了,我还是回去休息吧。”估摸了一下时间,我以手撑地站起了身,在鹤丸大人的帮扶下走到了房门口。
打开房门后,我还没来得及向门口的凉子小姐道歉,便见凉子小姐忽然脸色大变,上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鹤丸大人胸前的衣服,怒道:“你这禽兽!对月子做了什么?!她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鹤丸大人:“……”
我:“……”
看着凉子小姐惊怒的模样,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欲随便说些什么把这页掀过去,却不想身边的鹤丸大人竟忽然打开凉子小姐的手,弯下腰,凑到我脸颊边上,朝着凉子小姐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和月子小姐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啊!”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暧昧,脸上的神情略带挑衅之意。
凉子小姐:“?!”
我:“??”
看了看凉子小姐气得通红的脸,又瞅了瞅鹤丸大人满脸的得意之色,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去问这样那样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为好。
心想着“不管怎样先和凉子小姐回去再说”的我正欲说话,眼前的凉子小姐却忽然迅猛地上前一手抓住鹤丸大人的衣服,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脸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我瞪大了眼看着揍了鹤丸大人的凉子小姐忽然看向我,下意识地以为她也要打我,便想要躲闪,却被她一下子抱在了怀里。
“可怜的月子,我不会再让你和这个白色混蛋待在一起了!”凉子小姐难过地如此说道,语气沉痛得让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仍没反应过来的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痛呼的鹤丸大人,又瞄了眼凉子小姐的长发,觉得她是在对我表示关怀的我想了想,小声地开口道:“那……先谢谢你了,凉子。”
话刚一出口,鹤丸大人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而后他的痛呼声似乎又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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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章
看了眼躺在地上叫得还挺欢的鹤丸大人,自认他应该还不错的我收回了眼神,对着凉子小姐笑道:“天都这么黑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听了我这话的凉子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眼鹤丸大人,朝他哼了一声:“无耻之徒,活该!”
“……”
见此有些哭笑不得的我只好对鹤丸大人笑了笑,然后跟在凉子小姐身后朝街道对面的房屋走去。
进了屋后,凉子小姐将房门从里面锁上,然后看着我,皱着眉头体贴道:“月子,你真的没事吗?脸色还是很苍白啊!”
意识到自己的脸色似乎还没恢复的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才道:“我没事的,就是今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对于我的回答,凉子小姐显然是不大相信。她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拉着我坐到案几前,垂眸想了想才开口道:“虽然这些话不该我说,但是月子你每天这样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可不行,而且你似乎对男女之间的事有很多误解,这会让很多好色之徒有机可乘的!”说着,她前倾着身子,抓住了我的一只手,认真道,“月子,难道你不仅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连这方面的事,你也不记得了吗?”
我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凉子小姐不解道:“这怎么会呢?该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看着凉子小姐,微微一笑道,“我反而觉得凉子你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男女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啊!”
“……”听了这话的凉子小姐脸上浮现起奇怪的神情,迟疑地张了张嘴后却什么都没说便又闭上了。最后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凉子小姐才冷静地看了我一眼,笃定道,“看来是轮到身为姐姐的我,教给你一些东西的时候了。”
对于这话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我抿了抿唇,心想着“我可比你活得长多了”,嘴上说的却是:“那就请凉子你捡重要的东西讲一下吧,再不歇息明早又该没精神了。”
“没问题,大不了再学堂里睡嘛!”对于我的提醒毫不在意的凉子小姐摆了摆手,盘起腿正襟危坐道,“首先有一点,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有很大的不同,唔究竟是怎样的不同,我就不说了――其实我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也、也不大清楚。”说到这里,凉子小姐脸色红红地支吾了几句。
见此,我忍不住发笑:“嗯,我知道了。”
“咳咳,其次有一点,除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你可不能让别的男人看到你的身体――这一点很重要,月子你以后可别再说要和鹤丸君一同入浴什么的了,到了这样的年纪,就算是姐弟也不能再一起洗澡了。”大概是对我和鹤丸大人一同入浴的事感到不满,凉子小姐皱着眉头,一板一眼地警告了我。
“可是……鹤丸大人年纪很小啊,还是个孩子而已啊。”想到我们两个之间的年龄差,我小声地反驳道。
然而凉子小姐对我的话表示了不信:“你家孩子那么大一只啊?!”
“是啊,他比我小得多呢!”我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大概有……将近两百岁那样吧。”
“……”闻言,凉子小姐立即用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我,继而叹了口气才又道,“好了好了,不管年纪差得大不大,最好都不要一起洗澡了,也不要再和其他男人一起睡觉什么的,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唔,会有孩子的!”
听了这话的我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的凉子小姐,最后迟疑道:“是、是真的吗?难道孩子不是上天赐予的吗?”
“……”凉子小姐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那、那只要两个人睡在一起就会有孩子吗?”我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有些激动地询问道,“是不是想要几个就能有几个啊?”
大概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年纪小一些的孩子都不大和我亲近,这使得喜欢可爱孩童的我多少觉得有些寂寞。所以我想,如果能自己制造出来几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说不定就可以随时和他们亲近了。
想到这里,我感到自己的眼睛都忍不住发光了。于是便伸出手一把抓住凉子小姐的手腕,认真地祈求道:“请您教教我该怎么做吧!”
“呃,那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学堂里的女师父们说过一些罢了。”凉子小姐脸色红红地移开了视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不、不过据说,男人知道得比我们清楚多了!”
“嗯?为什么他们知道那么多?”闻言我觉得有些不满,便皱眉道,“真是太狡猾了。”可转念一想,又觉豁然开朗的我继续问了一句,“那,你说鹤丸大人他是不是也知道啊?”
凉子小姐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多半是知道的吧,将太就比我大了一岁,好像就比我清楚呢!只是我每次问他的时候,他都红着脸转移话题。”
听了这话的我放下了心来,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位将太君不过十七八岁就知道了其中的奥秘,想来鹤丸大人他活了这么多年,一定比他还要清楚。’
暗下了决心的我满意地颔首,对凉子小姐笑道:“既然鹤丸大人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我等着还是向他询问吧。”考虑到这些还是她告诉我的,我便就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知道了,一定也告诉你。”
“谁、谁想知道这些啊?!”闻言凉子小姐脸上一红,撇了撇嘴滚进了被窝,不再搭理我了。
早已习惯她这样的我笑而不语,满心愉悦地想着“到时候要几个孩子也不错”,便也钻进了被窝。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孩童模样的三日月大人他们围在我身边,笑得非常可爱地叫我“母亲大人”。
做了这么一个美梦的我被钟声吵醒时心情非但没有不好,反而觉得身心舒畅。看了眼已经穿好衣服的凉子小姐,我笑道:“就算不能有孩子,我也可以让鹤丸大人他们变成小孩子的模样嘛!”
“……醒来第一句话就算这个,月子你真是执着。”大概是被我的精神所震撼,没有在意我那句话里“他们”一词的凉子小姐只是感慨了这么一句。
“应该的,凡事都应该执着对待嘛!”不好意思地笑着摆了摆手,我换上衣服,开始叠被子。
“……其实我并没有夸你的意思啊喂。”凉子小姐哭笑不得地嘟囔了一句后,又对我说道,“昨晚和你说其他事,忘了告诉你,今早不用听早会了。神主大人大概是发现夫人离世,太过难过了吧。”
听了这话的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皱了皱眉头,对凉子小姐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说起来,那位阿玲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竟然能和高高在上的神主大人结为夫妇。”
大概是因为早会取消了缘故,凉子小姐颇有闲心地坐在我面前,想了想才低声道:“听学堂里的师父们曾说,那位阿玲小姐以前可是我们这里村子村长的独女呢!而且长得特别漂亮,不过怎么都没想到死相会那么凄惨。”她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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