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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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阕春-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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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施瑶随处可见行走的侍婢与仆役。

    不过想当的训练有素,见着她半分也不诧异,垂着眉,微微欠身后便离去。

    施瑶见惯了,而从珠头一回领略此等庄严,心中紧张极了,连身体都是绷直了的,生怕会出错,丢了施瑶的脸面。

    谢纯最后将施瑶带到了谢十七郎所住的院落中。

    “还请姑娘当作自己的家,不必拘谨。郎主尚在宫中,傍晚时分便会回来。”

    施瑶点点头,说道:“麻烦谢总管了。”

    谢纯离去后,施瑶打量着谢十七郎的院落。

    院中仍旧是谢十七郎一贯的风格,没有侍婢,皆为仆役小厮。白丰打从她进了谢府后便离开了,院落里的仆役与她行礼后便去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从珠在屋里收拾着施瑶的细软。

    施瑶有些迷茫。

    谢十七郎如此隆重地将她接来,想必谢氏本家一定知晓了。若是不知情的,肯定会以为她是谢十七郎在外边的女人。可是她自个儿知道她与谢十七郎并非那回事。

    只不过……

    谢十七郎现在的做法实在……实在是暧昧了些。

    那条见不到的界限仿佛越来越模糊了。

    到了下午,施瑶有些犯困。这儿毕竟是谢氏本家的地盘,高门大户旁支错落的,她也不好乱走,只好留在谢十七郎的院落里看看书。幸好谢十七郎这儿有不少藏书,她问了仆役,仆役也没说谢十七郎有什么禁令,她便取了一本书册在美人榻上慢悠悠地翻着。

    “阿瑶?”

    冷不丁的,一道清丽柔和的嗓音传来。

    施瑶回过神,抬眼望去,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窈窕身影,正是她数月没有见到的谢葭。她眉梢上有欣喜之色,不由激动地小跑出去,高兴地喊道:“阿葭!”

    谢葭握住了施瑶的手,上下打量着施瑶,说道:“看来我兄长将你养得不错,比之前要丰腴了不少,脸色也十分好看。”

    两人牵手进屋,在美人榻上坐下。

    谢葭挥挥手,将下人屏退了,从珠见状,也悄悄地退下。
………………………………

第6章 。4|

    两人许久未见,心中有千言万语,无奈谢葭如今火烧眉睫,也不好叙旧,一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便道:“阿瑶,此事你得助我。``し”

    施瑶微怔,道:“你莫急,发生何事了?”

    之前谢十七郎着急连夜赶路,她便猜到了燕阳城里发生了大事,只不过却没往谢葭身上猜。

    谢葭说:“我在摘星楼害得忠义候摔折了腿,我并非有心的。其实这事情说起来真的不能怪我,当时我在摘星楼里喝茶,是那忠义候硬要过来多管闲事,我没忍住与他争吵,不巧摘星楼有采花贼潜入,发生了混乱。”

    她叹道:“你也知我身边有暗卫,区区一个采花贼也奈何不了我,偏偏那忠义候硬要凑上来,害得我从二楼摔下。这也算了,他还要来救我。他不来救我,暗卫一样能接住我,他现在救了我,便成了我害他摔折了腿。昨天兄长还发了狠话,忠义候的腿若永远好不了,我这辈子便别想嫁人了。”

    谢葭五官紧皱,道:“我可不想嫁给忠义候,闵家的郎君个个无聊透顶。阿瑶,你在兄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给他找最好的巫医,一定帮他治好腿,再给他找个燕阳城最好的贵女。”

    施瑶正想出言安慰,却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正是谢葭心中所惧的兄长谢十七郎。

    “美言一百句也无用。”

    他阴恻恻地道:“谢葭,为兄让你闭门思过,你闭到我这院子来了?”

    谢葭浑身一颤。果真是活阎罗!真真是让人惧矣。她讪笑道:“没……没有,有故人来了,阿葭只是来见一见而已,并无他意。如今故人已见,我继续回去闭门思过。”

    “站住。”

    谢葭不敢动:“兄长,我错了。”

    谢十七郎慢条斯理地走前,又抬腕取来茶盅,倒了一杯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谢葭也不敢乱动,宛若老鼠见着了猫。

    他道:“错在何处?”

    谢葭:“不该窜门,不该来找阿瑶,不该不停兄长之言,不该害得忠义候摔折了腿,不该让谢家丢了颜面……”

    谢十七郎道:“还有呢?”

    谢葭愣了下:“还有?”

    施瑶登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原来谢十七郎这种令人窒息的审问方式不仅仅是对她一人,还有谢葭。她看向谢葭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谢葭不动声色地给施瑶使眼色。阿瑶你快开口说几句话。

    施瑶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谢十七郎重重地将茶杯一搁,道:“别看些有的没的,这里没有人能帮得到你。此事若非我出面解决,你是想等到父亲回来?”

    谢葭打了个冷颤。

    “不敢。”

    谢十七郎道:“过几日收拾细软,带上你的丫环去忠义侯府,本家对外声称你去忠义侯府陪香宁公主。至于如何做想必你心中有数。”

    香宁公主乃忠义候的生母,当今圣上的胞妹,与谢十七郎的母亲颇为交好。忠义王驾鹤西去后,当时谢葭还小,谢夫人崔氏常常过去陪伴香宁公主。如今香宁公主有疾在身,谢葭过去陪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我知道了。”

    谢十七郎又道:“还有,巫医渐除,该称大夫。”

    谢葭总算明白方才兄长问错在哪儿时的不满了。兄长大手一挥,秦州巫医都撤走了,留下的都自称大夫了,她作为谢家人,自该配合才是。

    她连忙点头。

    屋里只剩谢十七郎与施瑶两人。

    施瑶看了谢十七郎一眼,只觉他面色微差,不由问道:“郎主伤口可有好些了?”之前连着数日都在赶路,伤口都不是她换的。

    谢十七郎说:“无碍,你准备一下,再过半个时辰与我一同参加王氏一族的晚宴。”

    说罢,他转身离去。

    施瑶上前一步,唤住了谢十七郎。

    “阿瑶心中有惑,还请郎主解惑。”

    她酝酿了下,问道:“不知阿瑶该以何身份与郎主参加晚宴?”

    谢十七郎停步,道:“侍婢。”

    她应声:“阿瑶明白。”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若不清不白地去,还打扮成这副模样,莫说外人,连她自己都会以为自己以谢十七郎妾侍身份出席了。如今谢十七郎明说了,她也放心了。

    施瑶取下发髻上的贵重饰物,换了一套简洁的衣裳去见谢十七郎。谢十七郎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神色晦明晦暗。宴席上,觥筹交错。

    施瑶见到了王家九郎,还有几位王家郎君。

    他们身边皆有清秀可人的侍婢陪伴。

    施瑶隐于坐地屏风前,默默地给谢十七郎夹菜添酒。

    王家的几位郎君不停地向谢十七郎劝酒,谢十七郎一杯接一杯地喝,宛若没事人一般,喝得极为轻松。然而,位于谢十七郎身后的施瑶却知谢十七郎才硬撑。

    袖袍微微沾湿,想来冷汗已出。

    酒过三巡,有舞姬伶人开始高歌起舞。此宴为谢王两家的和好之宴,看起来一切其乐融融。酒入肚肠,在场的几位郎君难免敞开了胸怀,男人的宴会离不开女人,王家郎君身边的几位侍婢已被逗弄得面红耳赤。

    王家九郎频频望向谢十七郎。

    谢十七郎袖下的拳头已然微颤。

    此时,王家九郎携婢上前,举酒笑言:“十七郎脸色何故如此难看?莫非十七郎不胜酒力?”

    谢十七郎仰脖一饮而尽,淡道:“九郎怕是醉了。”

    王家九郎笑道:“十七郎好酒量!我再敬你一杯,过往之事从此烟消云散,先饮为敬。”说罢,王九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让侍婢给谢十七郎斟酒。

    谢十七郎哪里会不知王家九郎的用意。

    只不过此刻,身边忽然有一道温软袭来,一双素白的手执起了酒壶,笑盈盈地道:“我家郎主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酒杯,我来。”

    王家九郎这才注意到了施瑶。

    施氏三姝,整个燕阳城有谁不知。如今蓦然见一容貌妍妍的施家姑娘出现,王家九郎意味深长地道:“人道谢家十七郎不近女色,原来早已金屋藏娇,十七郎好眼光。”

    施瑶笑盈盈地又道:“九郎如此夸阿瑶,阿瑶不胜感激,无以为报唯有以酒敬之。”

    在场郎君与侍婢不由瞠目。

    哪家姑娘得了夸赞不是双颊绯红的,这施氏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施瑶直接拿了谢十七郎的酒杯,连倒三杯,皆一饮而尽,干脆利索,教当场郎君不由拍手称妙。王家九郎说道:“早知施家女如此有趣,我便禀明圣上带回府中。”

    酒盅里的酒极烈,施瑶平日里只喝果酒,再烈一点的便是黄酒。三杯烈酒入肚,她强撑着面色,又笑吟吟地道:“可惜九郎迟了一步。”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谢十七郎,挡住了他袖下滴出的血珠。

    宴会终于结束了。

    回谢家宅邸的路上,谢十七郎坐在马车的另一边,他倚靠在车壁上,唇色微微发白。施瑶默不作声地在车上找出了干净的布料长条,和一壶温水。

    幸好之前谢十七郎受了伤,马车里有准备这些用具,不然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寻找这些东西。

    她直接欺身上前,脱了谢十七郎的衣裳。

    谢十七郎被脱习惯了,睁开眼时一点诧异也没有。

    白色的布料长条早已染成鲜红的颜色,可谓触目心惊,伤口比之前更严重了。

    “我伤势没有痊愈一事,不能让王家知道。”

    施瑶微怔,这好像是第一次谢十七郎会主动向她解释。她拿出帕子,沾湿了水,小心翼翼地擦着多余的血迹。她轻声道:“阿瑶明白,不会告诉任何人。”

    “王家和巫族盯着我,若他们知道我伤势没有痊愈,恐怕会有所行动。”

    施瑶说道:“王家欺人太甚,即便知道郎主伤势刚好,可还不停地向郎主灌酒,分明是不安好心呀。”

    谢十七郎淡道:“不安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施瑶此时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听到此话不由一愣,问:“代价?”

    马车忽然颠簸了下。

    本就离谢十七郎极近的施瑶冷不丁的扑在了他的怀里,上齿重重地磕上了谢十七郎的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伤口。施瑶在宴上喝了好几杯烈酒,嘴中满满的酒气。

    这于谢十七郎而言本该会嫌弃到极点的。

    可唇上的柔软袭来,那难闻的酒气似乎也不是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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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

    回了谢府后,从曼扶着施瑶下马车。@樂@文@小@说|

    闻到那一身酒气后,见到施瑶脸颊上的绯红时也不惊讶了,只当她是喝多了酒。施瑶低垂着头与谢十七郎施了一礼,随后迅速与从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曼打了水进来,诧异地道:“姑娘您的脸怎么还这么红?可是酒还未醒?”

    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人?”

    “小人奉郎主之命,给姑娘送醒酒汤来了。”

    从曼接了醒酒汤,转身回房,搁下汤碗后,却见施瑶对着铜镜发怔。从曼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可有哪儿不适?要不要唤个巫……大夫来瞧瞧?”

    如今整个谢府都响应谢十七郎的号召,不再唤巫医,统一称之为大夫。不过命令初始,难免有些不习惯。

    施瑶道:“不必,你退下吧。”

    “是。”

    施瑶夜里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车声辘辘,掀帘一看,驭夫是个陌生人,长得凶神恶煞,逼迫她退回车内。施瑶大惊失色,正不知所措时,一道箭羽从天而降射杀了驭夫。车帘一掀,露出了谢十七郎的脸。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亲上她的唇。两人在车中缠绵悱恻,唇齿交融。

    “啊……”

    施瑶被惊醒。

    她猛然坐起,眼睛瞪得老大。

    周遭漆黑一片,显然还是半夜。一想到自个儿做了那么羞人的梦,施瑶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再次歇下,却毫无睡意,她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天色渐白时才有了睡意。

    施瑶没起来,从曼也不敢打扰,尤其身处高门大户中,从曼事事都得小心翼翼。

    谢十七郎所住的院落中仆役小童们训练有素,行路时步履极轻,半点声音也没有。即便过了辰时,院落里还是静悄悄的。正因为如此,施瑶未被惊醒,直到日上三竿,将近午饭点时才醒来了。

    她唤了从曼进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从曼回道:“快到午时了。”

    施瑶一愣,道:“都这个点了,郎主可有寻我?”

    从曼道:“郎主一早便入了宫,只吩咐了让人莫要扰了姑娘。奴婢进来了两次,见姑娘睡得沉,也不敢叫醒姑娘。”

    听到此话,施瑶说道:“罢了,横竖也没事,打水进来吧。”

    从曼应声。

    施瑶洗漱更衣后,又用了午饭,还去谢十七郎的小书阁里挑了几本书册,正准备好好地看书时,有一小童匆匆而来,递来一张花笺。

    施瑶一看,不由懊恼地一拍脑袋。

    她到了燕阳城后,闲王便让人送来了请帖,邀她翌日游燕阳。她当时心里头还高兴着呢。可没想到夜里谢十七郎会叫她陪宴,又做了那么奇怪的梦,如此一来,她竟是忘记了闲王的邀约!

    闲王约的时间是辰时一刻,如今晌午已过,她竟是迟了足足两个时辰!

    施瑶连忙问:“送花笺的人还说了什么?”

    小童道:“只说改日再约。”

    墨城王带了女人回燕阳城的消息在市井传开后,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两日便传到了平玉公主的耳中。晓得谢十七郎回了燕阳,她每日都让人在殿外守着,可惜谢十七郎每回从皇帝的御书房出来总有人陪着。

    平玉公主毕竟是个女儿家,在秦州时远离燕阳城,又无文武百官盯着,便肆无忌惮了些。可如今在宫里,御史台的那几个老头本就不喜欢她的骄纵,有空没空便喜欢在皇帝耳边告状。她骄纵怎么了?她乃大晋的金枝玉叶,父皇的掌上明珠,哪里没资格骄纵了?

    不过话虽如此,平玉公主也不敢太过放肆。

    父皇虽宠着她,但也并非无法无天,若真被御史台的老头参了一本,她还是得闭门思过几日。遂如今谢十七郎归来了,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暗中让人在殿外守着,逮到空了再将谢十七郎请来。

    一计不成,还有另一计。

    平玉公主本想去找谢葭说说话,以此打听谢十七郎的消息,只不过谢葭去了忠义侯府,她与忠义候不太对盘,遂也只好作罢。于是乎,平玉公主将就着找了谢氏一族的其他姐妹,旁敲侧击地套话,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谢十七郎果真带了女人回来,而那个女人就住在谢十七郎的院落里。

    至于是谁,平玉公主在王氏一族那边收到了消息。

    是施氏那个小贱人。

    燕阳城每年都有琴会,举办的时间不定。去年是春夏之际,今年初秋时在摘星楼也办了一次琴会,不过因着参加的贵女不多,也没多少人关注。然而时隔不过一月,整个燕阳城又传来了举办琴会的消息。这一回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举办地点在怡玉山庄。

    怡玉山庄乃皇家之地,属于平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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