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定定的站在院子中，目光看着凤鸾宫的方向，眸底氤氲着复杂晦然的神情。
自那日以后，一切似乎都开始明朗起来了，悬在她心头的曾经整夜整夜让她无法安睡的事情，似乎刹那间就有了结果。
只是，虽然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凶手，但是现在心中却并不觉得舒畅。
不仅如此，她只觉得心中那沉重的感觉愈加严重了。
如果说害死莫家的是皇室中任何一个他人，那么她肯定会毫无顾忌，不择手段的让那人血债血偿，可是，如今，当知道了那个凶手是谁的时候，她却第一次出现了犹疑。
只因为那个人并不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她与林若兰有着至亲的血缘关系；只因为在从敏贵妃那听到了以前的往事时，她的心中有了另一种猜测；只因为那个猜测。让她的心中对那个人也有了一种莫名的纠结。
对于害死自己家人的仇人有恨么？当然有。
对于害死自己的仇人有恨么？当然有。
可是，若是在这之前，自己的仇人因为同样遭受到了至亲的背叛，才会心怀恨意的呢？
怕只怕，或许这一切，谁对谁错，根本分辨不清楚。
乐清颜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对于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敌人，她从不手软。但是，她同样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在隐约猜测到事情的缘由后，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绝然的让自己的仇人以命偿命。
不知不觉间，女子的眸中已经凝起了一层淡淡的阴郁。那美艳绝华的面庞也多了几分冷滞。
“这里可有剑么？”
忽然，乐清颜敛了神色，漫然转身，对着一旁的一个小宫女淡淡问道。
脑子中实在是有些混乱，在这样的时刻。与其一直这样让思想越来越乱，倒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先让自己冷静一下。似乎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摆弄过自己的剑术了，偶尔练习一下，或许能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一些。
小宫女听到乐清颜的声音，微微一怔。见她正含笑瞧着自己，连忙福了个礼，“乐小姐请稍等。”
不一会儿。那个小宫女就回来了，此刻她的双手正捧着一柄软剑，恭敬的递到乐清颜的面前。
“嗯，谢谢。”乐清颜接过那柄剑，淡淡应了一声。
把玩着手中的软剑。只觉得质地轻巧，挥动了两下果然薄如清翼。剑柄上还雕刻着精细巧妙的花纹，一看就是上品。
乐清颜红唇微勾，便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不愧是皇家的东西，随便一柄剑都做的如此精巧。
芳草浅木，清尘飞扬。
平旷的院落中，只见一名云蓝色裙衫的女子手中擒着一把纤长的软剑，正在其中舞剑若轻蝶，不断翻飞。
但见长袖飞扬，裙衫轻漾，那晃亮的剑光不断闪过眼前，女子身影似柔似水，足尖轻点，侧身飞转如轻燕，剑若晶凌，穿落空中，姿态娴雅，却又隐含凌厉之色。
一时间，院落中沉静了下来，只听见簌簌然然的剑声，而立在院中的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瞧着在院中央舞剑的女子，翩然若仙，盛若流华，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轻柔而又洒然的剑舞！
谁也没有发现，舒兰殿的院落门口，此刻正有一双如墨的眸子同样紧紧盯着那不断舞剑的女子。
随着女子舞剑姿态的不断变化，那眸中的阴沉之色变得愈加浓郁起来。
“没想到乐小姐还会剑法！”
清润至极的嗓音带着三分温润，三分浅凉，让人听起来舒服而又心动不已，但是此刻却让沉浸在剑舞中的众人不由身体一颤，回过神来看到立在院子门口的那人，连忙垂下头去，各自散了开来。
乐清颜停下手中的剑，回身望去，就见到墨流觞正立在不远处，容颜间依旧是平日淡雅疏离的神色，只是她却隐约感觉到男子眉宇中夹杂的冷肃、凛冽。
微微蹙眉，她怎么觉得每次一见到这个墨流觞，他就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的一样。
撇了撇嘴，乐清颜勾起唇，带着一抹冷笑道，“怎么，我会什么难道都要向丞相大人汇报不成？！”
这个人总是跟她过不去，连这样的事情都要问一问么！
墨流觞垂下眸子，目光不再停留在她的身上，片刻，他抬眸看向乐清颜手中的那柄软剑，不疾不徐道，“我以为乐小姐只会用匕首杀人呢，原来也是会一些风雅之物！”
闻此，乐清颜脸色一沉，咬了咬牙，这墨流觞还真是让人讨厌，她不就是有几次被追杀的时候碰巧被他见到了么！匕首怎么了！软剑又怎么了！说白了都是能取人性命的凶器，还不都是一样！再说了，那时候她是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风雅不风雅的，那也得看有没有命玩才是真的！”乐清颜斜睨了墨流觞一眼，神情已然冷淡了下来。
或许别人这样一说，她也不过是不可置否的一笑而过，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对墨流觞这样的态度感到心中憋闷的不行，他凭什么如此说她！
听出乐清颜语气中的气恼，墨流觞眸光闪了闪，似乎没有料到乐清颜会突然变脸色。
须臾，他淡淡一笑，言语平润道，“乐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乐清颜顿时一怔，诧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明明他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墨流觞继续清声道，“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乐小姐用剑觉得有些新奇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乐小姐大概是误会了。”
听到这突然转变风格的似是而非的话，乐清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看着眼前神色依旧的墨流觞，似乎真的没有半思嘲讽的样子，于是她只好点了点头，“噢，那我刚才是错怪你了。”
在承认错误这方面，乐清颜从来是毫不吝啬的。
墨流觞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再次淡淡道，“乐小姐刚才那套剑法舞的十分精彩，不知道是师从何处？”
日光下，男子单手背在身后，修长的身躯笔直的立在那，神色淡然，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那是我……”乐清颜得意的开口，刚想要说是自创的，抬眸看见墨流觞紧盯着自己的双眸，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从前了，于是停顿了一下，唇边滑出一道浅笑道，“嗯，那是我一个朋友教的。”
“朋友？”墨流觞负在身后的手臂微紧，眸中闪过一道疑惑。
“嗯，这个人你大概也是认识的，就是宛城阮家的二公子阮清幽啊！”乐清颜点了点头，不自觉间，声音中已经含了一抹淡淡的温柔。
回想起曾经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乐清颜的神色间也清浅了不少，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清幽哥哥了，自那次露华居一别后，就一直没有时间去找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皇城中。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她再去找他吧！
“阮清幽……这剑法，是他教你的？”墨流觞睫毛微闪，似轻似浅的的又追问了一句。
“嗯！”被唤回思绪的乐清颜又点了下头，“之前在染华派的时候，碰巧见到清幽哥哥在舞这套剑法，看起来十分华丽，我就央求着他教给了我。”
清幽哥哥……听到乐清颜对阮清幽的这个称呼，墨流觞的神色再次一凝，一双墨瞳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人，“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道这套剑法的名称和来历？”
“落英缤纷啊！”乐清颜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这套剑法的名称，刚想再说别的时候，一想到上次阮清幽并没有跟她提过，于是又放缓了下来，“这来历……这来历么，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还不自觉的翘了翘嘴唇。
此刻，乐清颜也看出来了墨流觞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似乎对这套剑法十分执着，她顿时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之前这剑法的确是同阮清幽学过的，要不然现在真不知道该解释，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创出的这套落英缤纷知道的人只有几个。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她对于墨流觞的提问有种莫名的心虚的感觉。
而她也忽略了，真正知道落英缤纷的人，都是曾经与她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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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四章 伤
“原来是这样的么……”淡淡一笑，墨流觞微微低头，似是喃喃自语。
半晌，忽而他面向着乐清颜，神色依然清凉，“乐小姐，可愿意和我切磋一下？”
嗯？乐清颜一怔，诧异的看向墨流觞，这个男人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可是曾经深刻体会过墨流觞那高深莫测的武功。本来这个人对自己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此时又突然提出切磋的要求，她甚至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像君梅雅一样，借着这个名头“一不小心”给自己一剑。
看着女子有些警惕的目光，墨流觞淡若清风的笑着，“乐小姐难道是怕我伤了你？”
乐清颜很实在的点了点头，“嗯，我就是怕你会‘失手’伤了我！”
闻言，墨流觞眸光一闪，似乎划过一抹黯然，随即又恢复的平日的冷淡清凉，淡淡道，“那便算了。”
听到墨流觞如此迅速的应下，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答应与否一般，乐清颜微微蹙眉，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实说起来，这个男人虽然警告过她许多次，但是也并没有真的伤过她，而唯一的一次意外，也是因为她似乎不巧碰触到了他的底线罢了。
只要不碰触底线……好像也没有多大问题？！
这般想着，乐清颜不由又改了口，“等等！”
墨流觞轩眉一凝，等待她开口说话。
“那个……如果是点到即止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断断续续的，乐清颜虽然一开口又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就是没事找抽，既然墨流觞都说算了，她干什么还上赶着找他，但是看到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她又忽然有点不忍拒绝他的话了。
不就是用剑比试一下而已嘛，她又不是没有试过。
可惜，乐清颜不知道，墨流觞所在乎的底线永远是她猜想不到的。
闻言，墨流觞忽然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确定？”
乐清颜了杏眸微向上翻，颇有些不耐的说道，“这不是你提出来的么！”
真是的，这个人怎么也反反复复的！
墨流觞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向一旁的小宫女示意了一下。不多时，手中也多了一把轻巧的软剑。
乐清颜第一次见墨流觞用长剑，她本以为墨流觞的武器只是那柄扇子。此刻见到男子手持长剑优雅肆然的划出一道剑光，秀眉轻挑，毫不客气的就挽出剑花向着对方击去。
燕身回转，剑尖直挺向前，顿时一柄软剑便化作了万点寒光。
“乐小姐这剑势起得不错！”墨流觞抬手回挡住乐清颜的一个招式。一边淡淡道。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乐清颜掠过一缕笑意，然而神色间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对于墨流觞，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长剑轻震，随着双方的攻守不断，剑影交错。那些剑招变化莫测，虚实层出，看似向左刺敌实则以右而过。明为防守暗为上攻，花样多变，却又似繁花若流雨，看上去飘雅至极，绚丽夺目。
时间流转。旁人看着相斗激烈的两人，都为那绝妙的剑姿而惊叹不已。似分似合，若即若离，竟好像游龙戏凤，相得益彰。
而乐清颜在相过几招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墨流觞并没有使出全力，不仅如此，他甚至好像也熟悉落英缤纷一般，勾挑转绕之间，处处诱导，将她引入下一个招式当中。
春暖花开……流华飞舞……刹那芳华……云雾初绽……
渐渐的乐清颜的神色从疑惑转为惊讶，再转为不可思议的怔然。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墨流觞也会这套剑法？
此刻，乐清颜才猛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叮――”
白光一闪，就在乐清颜愣神的一瞬间，她手中的剑断已然成了两截，剑柄握在她的手中，而另一半的剑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远远的落在地上。
“看来，乐小姐果然不适合用剑。”
墨流觞的声音清冷而又平淡，似乎只是在定论一个事实，他淡淡的看着乐清颜，不知何时周身已经弥漫出了一股冰冷的气息。
他讨厌这个女人，不论是样貌还是她不经意间的举止行为，总会让他回忆起那个人来。那偶尔的狡黠，那偶尔的迷糊，还有那一颦一笑间的自然肆意，似乎都与那个人有着极大的相似。
而今日，他甚被她舞剑时的背影迷晃了心神。
在刚到殿门口的那一刻，当他看到那翩然轻舞在空中的女子时，心脏就好像停止了一般瞬间一滞，他以为他又见到了她，以为她又回来了，心中的激动和惊喜刹那就沸涌而上，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相似的人的时候，那如坠深渊的冰寒同样是冷彻心扉的。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抵如此。
而这一点更是让他在刚才与乐清颜相比剑术的时候，再次深刻体会。
即使再相似的举止，相似的容貌，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甚至越是相似，越让他的心中溢出无限的杀意。
就仿佛是自己被人愚弄了一般，那瞬间暴发的戾气充斥身体周围，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杀掉这个处处与那人相似的女人。
时间似乎静止了。
此刻，乐清颜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因为，墨流觞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柄软剑，而剑尖径直指在那白皙的脖颈下。
二者之间的距离，只差半分。
周围人的神情已经从惊叹转为了惊悚，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噢？是么？我倒是觉得我的剑舞的还不错呢！”乐清颜凝望着墨流觞，虽然她表面上神色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中已经绷紧了。
该死的，她刚才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居然就答应了这样的事情！看看，自食其果了吧！到头来竟然还被人家用剑指着脖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只觉得此刻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以后见到这个人就绕道而行！
忽然，她又想起了那半截被他削断的软剑，这得用了多大的劲力才将那剑给折断了啊！要知道软剑精巧就精巧在那个“软”字上，如今却如此轻易的被折断了，不得不说，乐清颜对墨流觞的武功越来越忌讳了。
心中一边腹议着，乐清颜蹙眉一边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只要再近半分，再近半分，她那白皙的勃颈上就要出现一道鲜艳的血痕了。
墨流觞眯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子，她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在这样的状态下也并不太慌张，微抬的下颌沿着脖颈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双眸盯着软剑，甚至从她眸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色可以知道，她此刻的心中一定非常不满。
不知为何，看着女子这幅样子，他心中冰冷的戾气似乎清减了许多，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转眸，心底那丝冷意又不断溢出。
“你想要举着这把剑到什么时候啊？”乐清颜眼梢微挑，斜睨着墨流觞。
“你说，我要是就这样一剑刺进去怎么样？”墨流觞一副清冷淡漠的神色，语气也无波无谰，就好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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