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有点生气,抬手就捶了旁边柱子一下。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她忘了一件事——这么一个动作很不巧地牵扯到她腰侧的伤口,贯通伤没这么快恢复,平时还好,现在这样直接牵扯到,立刻疼得她“啊”的一声眼泪都下来了。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紫衣的斗将笑着出现在旁边的栏杆上。
“抱歉啊,一不小心笑了出来,我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雪姬实在是太可爱了。”
江雪哀怨地看了勾陈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勾陈翻身从栏杆上下来,笑嘻嘻地搭着江雪的肩说:“很有趣哦,毕竟平安京里其他的姬君们肯定不会在伤还没痊愈的时候就到处走动,而且还——”她指了指旁边的柱子,“要是鹰通殿下见到,一定很惊讶吧。”
江雪哼了一声,低头看看伤口没有往外渗血沾到衣服,等那阵锐利的疼痛过去,她忍着隐痛昂首说:“区区这点伤不算什么,皮肉伤而已,又没有伤筋动骨。”
“哦?”勾陈弯腰看了看江雪伤口的位置,也没做出抬手去戳伤口这种恶劣的事情,只是仔细看了一会儿,也不笑了,低声说,“雪姬伤口附近微微发颤,很疼吧。”
江雪有些惊讶,她都不知道勾陈还有这种绝技,刚想找点理由糊弄过去,就看到勾陈抬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强了,什么样的伤会有多痛,我很清楚。”斗将勾陈勾起嘴角,以一种极端通透的神态看着面前的少女,“这种程度的疼痛也可以忍耐的话,雪姬殿下一定受过不少伤吧。我是神将,战斗是我的天职,但雪姬殿下并不是——如果疼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否则的话,那些笨男人是不会发现的。”
江雪与勾陈对视片刻,忽而笑了出来。
“不要再安慰我啦,越是有人关心,就越会想要撒娇,会变得一点点疼痛都不能忍受……想到那种可能,我就觉得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勾陈轻轻在江雪头发上揉了一下,笑着反问:“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要保护雪姬殿下的人那么多,雪姬殿下根本不用去适应受伤和疼痛,也许在那些人心里,雪姬殿下哪怕断了一根头发,他们也会觉得比自己挨上一刀更加痛苦。”
江雪捂着肚子拼命忍笑。
“勾陈,拜托你别再逗我笑了,哪里有这么夸张。”
“唉,我可真同情那些男人啊。”勾陈这么叹息一句,直接把江雪横抱起来,“雪姬殿下想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吧。明明自己伤都没好还四处走,你那位兄长怎么可能安心休养。”
“咦?”江雪抱住勾陈的脖子,满脸无辜地说,“勾陈的意思是兄长伤没好就不见了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的伤恢复得比兄长要快啊……”
勾陈这下真是头上黑线都要滑下来了。
“雪姬殿下,就是因为这样,鹰通殿下才更加无法安心吧!”
因为妹妹比自己伤好的快而不能安心?
为什么?
体质有差异很正常吧。
不管她现实中体质如何,好歹现在也是九周目的人了,各项数值都被加的相当不错了呢。
江雪茫然了一会儿,高速的移动就停下了,她转头看过去,果真看到了藤原鹰通。
勾陈把江雪放下,二话不说直接隐身不见了。
江雪开心地对着前面的青年挥手打招呼。
“兄长。”
藤原鹰通一直注视着前方的水面,都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突然听到声音时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随后才反应过来那声呼唤的含义,极力掩饰着心情,想要像以前那样面对自己的妹妹。
“雪姬。”
“……兄长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吹风受凉了?”江雪看着藤原鹰通脸色都有些发青,快步走过去,拉起对方的手握住,立刻被入手的冰凉吓了一跳,拽着藤原鹰通就往回走,“这么凉!兄长你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你伤还没好呢!要是再吹出个风寒就麻烦了!快回去休息!”
藤原鹰通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任由雪姬拉着自己走。
江雪走了一会儿,因为太过安静,忍不住回头去看藤原鹰通,发现他一脸神不守舍的模样,根本不像平时精明强干的治部少丞,不禁有些疑惑。
“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好难看……”
“我……”
藤原鹰通欲言又止,想到刚刚梦里见到的女鬼就心中刺痛。
女鬼手中的镜子困住了他母亲的灵魂,女鬼希望他用四方神符的下落来交换母亲的灵魂。
他想要救母亲,但也不想背叛神子。
藤原鹰通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江雪盯着藤原鹰通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有古怪。
以前再麻烦的事情也没见藤原鹰通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过现在外面确实有风,不适合在这里说话。
江雪把藤原鹰通拖回了屋里,按着他坐下,关上门,坐到了他对面,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兄长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为难?”
藤原鹰通心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摇头。
“没什么,雪姬好好休息吧。”
江雪看了藤原鹰通几秒,见他真不打算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是你逼我的。我一向觉得这种方法非常无赖,不过看起来有时候只能这样做了。”
藤原鹰通疑惑地看着江雪,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江雪直接从发髻上摘下了一根银簪,笑吟吟地对着藤原鹰通展示了一下银簪尖锐的尖端,在对方的注视中将银簪对准了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处。
“兄长如果坚持不说的话,我就直接刺下去。”
“雪姬,你在胡闹什么!”
一直温文有礼的藤原公子也有动怒的时候,他直接攥住了江雪握着银簪的手腕,另一只手想要强行夺下簪子。
江雪也不跟对方拼力气,干脆地放手让他拿走了簪子,平静地说:“利器多着呢,兄长看不见的时间也多着。”
言下之意,她要刺伤自己,别人根本拦不住。
藤原鹰通气得摔下了簪子,转头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松开了紧攥着对方的手,低声说:“雪姬,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这不值得。”
“为了这种事情的确不太值得,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兄长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雪捡起地上的银簪,顺手安回了发髻中。
藤原鹰通面色沉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了其他事情也不值得。包括……为了救我而受伤,我宁愿多休养一个月,也不想看见雪姬受伤。”
“……啊?”
江雪愣了一会儿,解释道,“我只是分担了一半的伤而已,两个人总会比一个人恢复的快一些。”
藤原鹰通直视着江雪,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身体上的伤虽然轻了,但我心里很痛苦。”
江雪这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安倍晴明那一句没有后文的话——藤原鹰通绝不会因为她分担了一半的伤而开心。
她始终没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如果她的朋友趁她昏迷把她受的伤全部转移,让她只能背下这个人情,她在感动之外也会有些不爽——她在艾恩格朗特混了那么久,从来也没有在危险面前把别人推上去让别人替自己受伤的恶习。转移伤害跟“自己作孽让别人承受代价”有什么区别?这比“不劳而获”还要恶劣,会让她良心与自尊都无法忍受。
可是,假如分担的是一半的伤,对方做的是“同生共死”的觉悟,她固然不会因此而得意洋洋,但也无法因此心生不满,她会牢牢记住这一份情谊,并且尽可能地去报答。
“为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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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藤原鹰通看到雪姬满眼纯粹的疑惑,心中百感交集,甘甜与酸涩交织,感动和愧疚并存。
他的妹妹只想着让他早些康复,根本没有考虑其他的事情。
雪姬既怕疼又怕苦,在罗城门被怨灵袭击受伤之后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地听说雪姬对侍女抱怨药太苦了。
那时候他就想,他一定要尽力保护好雪姬,不再让她受伤,不想再看到她为了保护京中的人们而受伤。
可她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了伤。
这让他怎么能够安心,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休养。
他被自己愿意拼上一切保护的人所保护,而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要一想到自己此刻的轻松是用雪姬的伤痛换来的,他就越发痛苦。
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无法保护心爱的女人,反而要眼看着自己爱的人为了自己而受伤?
但这样可笑的自尊心受伤又怎么能告诉雪姬呢?
最终藤原鹰通也没有说出原因,只是认真地说:“如果以后还有一样的情形,请雪姬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答应我,不要为任何人而受伤。”
江雪似懂非懂,不过在对方如此郑重的神态下,她还是点了头。
“好。不过,兄长也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藤原鹰通不禁失笑。
不想让女性面对血腥残酷的事,任何时候都要善待女性,那么,也要照顾对方的心。如果一直让对方不安的话,那么就本末倒置了。
“好。”
这件事说穿了很简单,只不过是最老套的要挟。
老套,却有效。
只要藤原鹰通还顾忌着镜中母亲的灵魂就不得不受制于人,如果他不想背叛神子和八叶,就只能看着母亲的灵魂受尽折磨,甚至还可能因此而失去四方神符的下落。
这是双输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无法让正直的治部少丞、藤原家的公子心安,他为此而噩梦连连,为此寝食难安,辗转反侧。
心中有事而无人分担是最辛苦的,无论怎样的困难,真的说出口了,哪怕别人帮不上忙,多一个人分担也会让心中好受一些。
藤原鹰通说完,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原本铁青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唔……又是席琳……”
江雪第一想法就是这家伙这么跳,果然是欠揍。
这次她回避了桂的假神子这个“槛中黑蝶”的起始事件,也就没有两人正面斗乐的一出,席琳越发得瑟起来了是吧。
“席琳想要四方神符的所在是吗?那么兄长就给她好了。”
藤原鹰通闻言一惊,脱口而出:“雪姬怎会这样说?!那我成了什么样的人?为了自己的私事背叛神子,也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江雪被藤原鹰通难得一见的激动给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见他脸色都涨红了,连忙摆摆手。
“兄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完全可以告诉茜、告诉龙神神子和其他的八叶,我想所有人都会同意兄长救回母亲。”
藤原鹰通愣住了。
江雪看着青年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该不会兄长完全没有想过和大家商量吧?事涉四方神符与八叶,这就不是兄长的私事了。这次是兄长,下一次呢?如果大家都瞒着的话,也许一张四方神符也不会找回来哦?神子和八叶应当互相信任,而不是心存嫌隙,那只会给敌人留下可以利用的空隙。况且,就算鬼族知道了四方神符的下落,也未必就能取得神符啊!”
“哎?为什么?”藤原鹰通现在思维有些跟不上了,只能追着问。
江雪这个手持攻略的玩家这时候终于有展示一下玩家的“先知”的机会了——只要是玩家经历过的剧情,重来一次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过她也不能毫无逻辑地直接说出真相,她毕竟没有“先知”或者“星见”一类的名声顶在头上,可以让别人毫无疑义地接受她能“预知未来”。
江雪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提示般地说:“兄长之前对我说,弘法大师制作了四张神符,八叶们凭借这些神符召唤了四神,对吧?”
“是啊。”藤原鹰通不假思索地点头。
这的确是他说过的,目前为止的调查也多有佐证。
“那就很明显了啊,‘八叶’与‘四神’并非一一对应,而是两人一组对应着一张神符,以星之一族的记载来看,最有可能的是天地同组吧?叶、麻仓叶王说过,兄长身具乾之金气,对应着天之白虎,而友雅君则是地之白虎,那么很显然,四方神符之中与‘西面白虎’有关的应该是兄长和友雅君两人。”
江雪险些脱口而出“叶王”,虽然改口够快,不过她还是暗暗鄙夷了自己两秒——她也是太不记仇了,这么几天没去麻仓叶王那儿受气,就又恢复对他的好印象了。
哼,不提他。
“既然四方神符也和友雅君有关,那么很有可能,兄长知道神符所藏地点,要取得神符还要友雅君一份力量吧?四方神符能够在京隐藏这么久,鬼族百年来毫无所得,最合理的推测就是只有八叶才可以找到四方神符,对不对?”
藤原鹰通愣了会儿,认真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雪姬言之有理。”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江雪笑着伸手抓住了藤原鹰通的手,他的手掌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冰凉了,不过她还是双手握住了这只手,努力地把它捂暖,“兄长总是太想要一个人解决问题,不想麻烦任何人,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并非麻烦啊。当我有事求助于兄长的时候,你会觉得不耐烦吗?”
藤原鹰通慌忙摇头,紧张得下意识地收回了自己手摇了摇。
“不,那当然不会。”
“这就是了啊——”江雪笑着眨了眨眼睛,“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会去神符所在的地方,如果鬼族有本事抢走的话,那就来试试看吧。何况,还不见得要到那时候呢,席琳不见得安于等待结果,如果她还敢到处乱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设法抓住她。”
“那位女鬼……”藤原鹰通露出了为难和困惑的表情,“可真是一位难以理解的女性。”
“……咦?兄长认识她吗?”
江雪听着这句话语气不太对劲。
藤原鹰通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出了一件事。
好几个月以前,元宫茜才刚刚来到平安京不久,有一次她奉诏入宫,被当时还伪装成白拍子的席琳骗去了一个偏僻的屋子,差点遇到危险,藤原鹰通留了个心追了过去,这才及时救出了元宫茜。事后元宫茜因为不想要让大家担心,恳求藤原鹰通保密,他也就保守了秘密。
不过,那一次的遭遇让藤原鹰通对这位与他固有印象中的“女性”全然不同的女鬼席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既不温柔也不柔弱,张扬而高傲,非但不会祈求男人的保护,反而驱使着男人做事,能够笑着毫不在意地伤害他人,那简直是一种颠覆性的差异。
“原来还有这件事……”
江雪摸摸下巴,倒不觉得席琳的个性有什么出奇的,藤原鹰通要是去她的时代转上一圈,很快就会明白——温柔体贴柔弱善良才是稀缺品。
“鬼族大约和人类有些不同吧,也许鬼族的女性都是如此呢?”
江雪随口给鬼族扔了个黑锅,站起来示意藤原鹰通跟她出去。
“要抓住鬼族非得要阴阳师的帮助才行,也不知道泰明回来了没有,找不到的话就直接去拜托晴明大人好了。”
藤原鹰通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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