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抿紧了唇，想到那柔软的触感，让人留恋的温度，烦恼地皱起了锋眉。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中，不该有多余的人介入…
但是那种无法拒绝的感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又是那么鲜明。
“我不怕恶魔病毒，你忘了吗。”“嗯…”笨蛋，这都记不住…
“下次不用救我。”“如果还是忘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不要用忘记做借口！
“会奋不顾身，一定和神田是神田的关系。”傻话。
“不要死，神田，不要死…”我不会死。
“明明受伤了！还逞强！”“就不懂得依靠一下我们吗！”“比亚连还笨的笨蛋！！”
“这是我们对神田的信心！所以…所以也请神田给我们点信心啊！！”别哭。
“所以，好好保重自己，好不好…”“神田，也只是人类而已…”嗯，人类又如何。
“那种自愈速度，是会付出代价的吧…”“不要再受这种伤了…”他尽力。
“喂什么喂！我叫纪秋啊笨蛋！连名字都记不住！”现在记住了。
“所以，真的不行吗？真的不能在一起吗？”“嗯。”那两人是不行的。
“再喜欢再喜欢都没用吗？”“嗯。”但现在，我们也许可以。
“生日快乐。”希望你早点长大，你愚蠢的天真，我会保护好。
对方说过的话，那么清晰地记在心底，似乎一刻都不曾忘却，一句都不曾失散…
曾经，对他而言，世界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现在的他，眼中却映入了她的独特色彩…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是，有点想坚持下去…
不是为了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幻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剖析下神田的心情…
………………………………
第47章 为不死而战斗
睡梦中，似乎隐约听到了优美的竖琴之声，孤独而忧伤。
神田的眼前浮现出一朵洁白的莲花，静静漂浮在了空气中，随着轻柔的音乐，象征着他生命的花瓣纷纷落下，莲花，转眼凋谢，他的生命，也就此耗尽。
神田从梦中惊醒，靠在墙壁上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为什么，会做这样不详的梦…
神田睁开双眼，即使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眼中依然一片清明冷冽。
这时，安睡在床上的少女忽然坐起，双眼紧闭，直直地向门外走去。
“怎么了。”神田皱眉，总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姐姐…”女孩没有回答，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喃喃地叫着家人。
神田站到了对方身前，挡住对方的去路，对方却依旧走上前来，扑到了他的怀里。
“醒一下。”神田弯下腰，伸手握住对方纤瘦的肩膀，直视着对方安静的容颜。
“神…田…”纪秋茫然地睁开双眼，惊异地发现自己抱住了神田，“这是？”
“不知道。”神田简洁地回答，即使对方醒来，眉头却没有松懈分毫。
纪秋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却发现床脚前的地板上空无一人。
那里，本应是裹着毯子的高兹，然而此刻却没有丝毫人迹，毛毯中空无一物。
“高兹呢？”纪秋顾不得自己微微羞涩的情绪，连忙问道。
“我醒来时就已经不在了。”神田不悦地抿唇，三更半夜，那个家伙去哪里了。
“我有点担心，我们去找找吧。”纪秋说着，取过床边仔细叠好的外套，边穿边说。
“嗯。”他也正有此意，这个村庄果然有古怪。即使没有杀气，却似乎暗藏杀机。
冰凉的夜风从窗户中吹了进来，纪秋不禁打了个冷颤。
神田走到窗边，村庄中仍是一片死寂，地上的脚印痕迹向外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和纪秋对视一眼后，神田利落地从窗户中翻了出去，随后扶住了紧跟着跳窗的少女。
“这是高兹的脚印。”神田半跪在地，看向地上硕大的脚印。
“没错，是团靴的印记。”纪秋点头，鞋底的纹路，是教团的靴子特有的图案。
“走。”神田神经紧绷，提防着随时会出现的敌人，沿着脚印延伸的痕迹追去。
“嗯。”纪秋点点头，骨扇握在手中，跟着神田向远处飞奔。
穿过宛如废墟般寂静的诡异村庄，两人终于来到了脚印的尽头，没想到这竟然是村前的那个池塘，或者更准确的，所谓的魔女的小屋。古旧得几乎摇摇欲坠的小屋中，作为上一任魔女的老婆婆已然死去，此刻却仍有昏黄的光线从窗口透出。
纪秋握紧了手中的骨扇，暗暗想道，难道里面还有人吗。
一瞬间，所有听过看过的鬼故事都在她脑中纷至沓来…
这时，手持巨斧的半恶魔化男子忽然从旁边的树林中向两人扑来。
“就是你吗。”神田冷声道，反手从背后的刀鞘中拔出了长刀，“为什么你们要杀死来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只伤外来人，不伤村子里的人？”
“因为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半恶魔化的男人还保有人类的语言能力，嘶哑地说道。
“‘那位大人’是谁！”神田皱眉，果然有幕后指使者吗，控制着一级恶魔的人，或恶魔。
“吼！”男人这次没有回答，锋利的斧头已经向神田砍去。
神田利落地跳开，男子一击落空，斧头重重地陷入地面，扬起一层灰尘。
神田没有给对方再攻击的机会，对恶魔，没有留情的必要。
双指抹过刀身，六幻开启，神田脚尖轻轻蹬地，足尖微一发力，飞身向恶魔劈去！
银白的刀刃反射出森冷的月光，恶魔全无招架之力，一击毙命。
“对不起，原谅我…”留下最后一句话后，恶魔就爆炸了。
“怎么回事？”纪秋惊讶，这个恶魔为什么会突然道歉，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现在还不知道。”神田沉声道，他没有收剑入鞘，手握长刀，向木屋慢慢走去。
粗暴地踢开木门，神田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发苍苍的老店主站在床边，他手中的麻绳上正紧紧捆着床上横躺的高壮年轻人。
“你就是幕后主使吗！”神田冰冷地问道，站在神田身后的纪秋，没有看到此刻对方脸上森冷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强烈愤怒。对惨死在森林中的旅人和探索队员，神田，不是不在意的…
“不不不…”老店主惊惶地站了起来，连忙摆手，额头满是冷汗。
“唔唔唔！”嘴巴被堵住的高兹也拼命摇头否认。
“应该不是店主。”纪秋越过神田，看着屋内两人努力否定的姿态，对神田说道。
“嗯，看出来了。”神田收刀入鞘，身上可怕的气势也随之收起。
老店主帮高兹解开了嘴上身上的绳索，高兹连忙解释道，“店主人是来救我的。实际上我是在梦里看到了牛排，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是你自己来的吗？”神田惊讶道。
“嗯，在梦里追着牛排，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高兹表示自己当时好惶恐啊…
“这样的话…”纪秋抬头看向神田，“我当时好像也是，在梦里看到了姐姐在前面招手，爸爸妈妈在远处微笑，然后就跑了过去…”这么说来的话，如果不是当时神田的阻止，她说不定也会莫名其妙地道这个魔女的小屋来…想想就好后怕…
“所以，是梦吗…”神田沉吟道。
“嗯，但是，好像又不只是梦。”纪秋思索了下，却又完全没有头绪。
总觉得暖屋中有股隐约的腐臭味，在高兹完全脱困后，三人和老店主走到了屋外。
“难道说，那是所谓的魔女的幻术？！”高兹后怕地问道。
“不会吧…”纪秋完全无法否定，这个世界连圣洁这种不科学的力量都有了，再来个魔女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魔女这种存在本身就很离奇…
“够了！”神田满头黑线，一个两个都在自己吓自己，纪秋就算了，高兹那么高大的男人竟然还把自己吓成这个怂样，简直不能忍！
“总之，应该还有敌人的存在。”神田望向小径深处笼罩在晨雾中的荒凉村庄。
“嗯，刚刚恶魔说的‘那位大人的命令’，让我很在意。”也就是说，潜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着。纪秋完全无法放松下来，总觉得对方是个很狡猾的敌人。
“拜托你们了，什么也别管就这么离开这个村子吧，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店主颤抖道，“这条路，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离开这个村庄了。我的话，和你们一起走也无所谓。”
“什么意思？”神田看向颤抖不已的店主，浑浊的双眼，土灰色的脸，简直像临死之人。
“请救救我吧，拜托你了！这个村子里有魔女！”老店主惊恐万分地说着，一步步向神田走去，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抓着神田的衣袖，“逃走吧，好吗！”
“等等，那您的女儿苏菲亚怎么办？就这样把她留下吗？！”纪秋咬唇，心情复杂地问。
“我拒绝。”神田的回答就更干脆了，“魔女在哪里。”任由恶魔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他就独自逃走，这是他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没错，神田认为，这里一定还有恶魔！
“小屋里有最近住过人的迹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无论是火炉中的灰烬，还是椅上的竖琴，都没有过多的灰尘，显然是住在其中的人经常使用的缘故。神田留意到了这点。
“为什么不回答！”神田的声音低沉下来，“难道魔女是…”
“啊！！！”店主恐惧不已，完全不敢直视神田的眼睛，竟然转身逃走了。即使他的腿脚不灵便，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他对魔女的畏惧，是如此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高兹不解地问道。
“果然魔女在村子里。”神田沉吟道。
“而且，那位魔女恐怕就是…”纪秋的心情也有些低沉，那个温柔好客的女孩子…
三人在原地沉思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走！”神田和纪秋对视一眼，飞快地向声音来处跃去。
高兹跌跌撞撞，速度却丝毫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入目所及之处，丑陋炮台般的恶魔悬浮在空中，年老体弱的老店主无助地扑倒在地！
“果然还有剩下的恶魔。”神田咬牙，长刀出鞘，几步助跑，轻跃至半空中，映着银白的圆月，冷芒一闪，硕大的恶魔就被劈成两半。神田静静地落地收刀，恶魔在他背后爆炸…
“店主人！振作点！”纪秋跪下身，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对方的情况怎么都不美妙。
“对不起，对不起…”老店主躺在纪秋的怀中，老泪纵痕，他浑浊的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口中是不停的道歉，“请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什么？店主人！”纪秋正在不解对方的话语，忽然看到对方脸上忽然浮现的黑色五角星图案，顿时心中一凉，这是…恶魔病毒！难道说老人刚刚受伤了！
“啊！”转瞬之间，老人喉中发出痛苦的低吼，随即化为一抔灰土…
“怎么会…”纪秋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道。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被恶魔病毒杀死的人，但是，这是第一个曾与她交谈过、认识过的人死在恶魔手下。面对死亡的态度，其实是因人而异的。即使对陌生人心怀怜悯，对别人无辜的死亡感到悲哀，但那种难过与看着认识的人眼睁睁死亡是不一样的。完全不能接受，刚才还与自己交谈过的人，就这样…
“喂！秋！”神田轻啧一声，单膝跪地，握住对方的肩膀，注视着对方抽泣不已的脸庞，“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不要为…”凌厉的话语都被突然扑来的对方所打断。
“神田…”纪秋死死抱住神田。
“嗯。”神田放下六幻，轻叹口气，反手拥住对方。
“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其他怎么样都好…”死亡和重伤是不一样的，再接近重伤的死亡也不是死亡本身。即使见过神田身受重伤，纪秋还是无法想象万一…绝对不行…只有这点是绝对不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我不会死。”神田的话语全是笃定。
“嗯…”纪秋钝钝地点头，偎在对方怀中，“还有大家，也不能死…”
“……”这点他就无法保证了，不过，“每个人，其实都在为不死而战斗。”
“为了不死而战斗？”纪秋抬起泪痕斑斑的脸颊，怔怔地看着他。
“不然你以为驱魔师们为什么要和恶魔战斗？”即使是为了守护世界这种理由，持有这种看似伟大的信念，但是，到了真正生死相接的战斗中时，所有奢侈的念头都会被摒弃，唯一剩下的信念，就是最简单最质朴的不死了。
“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神田定定地看向对方茫然的眼睛。
“为了…”纪秋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自己战斗的理由，“这是必须的事情。”加入了教团就必须做的事情，为了找到可能存在于世界上的家人而付出的代价，寄希望于当自己为了保护别人而战斗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人为保护自己的家人而战斗，这种简单的理由…
“是吗。”听到这样无聊的理由，神田脸上竟然难得的没有不屑与嘲讽，“如果找不到足够的理由的话，暂时就用这个理由吧，为了活下去而战斗，怎么样。”
“…好。”纪秋轻轻点头，“但是，想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和神田一起活下去。”
“…嗯。”听到对方的答案，神田怔了一下，才点下头。和他一起活下去啊…
………………………………
第48章 死者的愿望
在老店主死去的地方堆起简单的坟茔，献上摘来的鲜花，三人向村中走了回去。
朦胧的晨雾中，杂货铺前站着一位身穿深粉长裙，肩上搭着披肩的女孩。
“苏菲亚小姐…”高兹讷讷道，连他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异样。
“欢迎回来。”女孩轻声问道，干净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阴霾，她看着三人脸上的异色，奇怪道，“你们怎么了？醒来后，看到你们三人还有父亲都不在，我很担心呢。”
“那个…”身材格外高大，感情却非常纤细敏感的高兹不知如何问出口。
“苏菲亚，你的父亲死了。想逃出村子，却被恶魔杀害了。”神田挥手止住了高兹犹豫不决的话，冰冷地问道，“苏菲亚，你是魔女吗。”
“神田！”高兹在一旁抗议。
“闭嘴！”神田瞥了眼高兹，看向转身想要离开的女孩，“你是这个村子的魔女吧。”
“不，你弄错了。”苏菲亚冷冷地说道，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的温柔。
“那么，一直住在魔女小屋里的，是谁。”神田沉声道。
“……”苏菲亚低下头，刘海掩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沉默半晌，苏菲亚才再次开口，“这个村子里一直流传着魔女的传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习俗，赋予无依无靠的女人以魔女的角色。”
“赋予？”神田注视着苏菲亚。
“嗯，给予她们仅够维持生命的必须品，让她们成为村民们厌恶恐惧的对象，这就是所谓的魔女。作为邪恶存在的魔女，村子里的所有灾祸就会汇聚在她那里，这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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