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pla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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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177
作者有话要说: 3月1日:
本章更新字数统计为5028。
因为本章写得太high所以爆了字数。。。请妹纸们多多包涵【对手指
鸭川:是京都的一条主要河流。所以妹子说水葬打八折【不
若者:原本是花魁出场时的年轻侍童之类的随侍的称呼,作者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岛原负责守门的小哥应该叫什么于是借用了一下,渊博的姑娘们还请多包涵~~
ps。 谢谢亲爱的吃饭了啊啊投雷鼓励我~~(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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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愈是憎恨,脸上的笑容和说话的声音就愈是温柔。
“哎呀,真可惜……我的旦那可是个坏脾气的人呢。在他到来之前,就让我这样为您斟酒吧?请一定要多喝些,像您这样豪爽的人可不多见呢。”
“咦?像你这样的美人儿,竟然、竟然跟了那种粗鲁之辈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浪士已经有点喝醉了,粗鲁地大声笑着。
“不如做我的女人吧?不会让你不自由的哦!你想要什么也都会买给你的!”
柳泉心里已经把面前这个混蛋千刀万剐了无数遍,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啊……怎么说呢……那个人总是爱操心,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每天有许多事要处理,有时候甚至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如果说因此而脾气坏了一点,我觉得那正是他的可爱之处呢。”她微笑起来。
……不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么我就干脆直接抛出大boss让你们满意吧!如果你们几个魂淡加起来的脑容量还足够猜出老娘形容的这个人是谁的话,有本事就去屯所找这个“粗鲁之辈”单挑好了!西本愿寺欢迎您!本寺提供特色【有来无回屠宰掩埋】一条龙服务,鸭川水葬打八折,谢谢!
“……有时候,我也感到奇怪。不过,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彼此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羁绊吧?”即使心中别有感受,她的声音却仍然宛然清朗,如同跌透繁枝密叶的雨滴。
“……当然,今天是因为看您特别有男子气概,所以特意过来为您斟酒的哦。来,请满饮此杯。”她嫣然一笑,不着痕迹地一闪身,避开对方伸过来想要搂抱她的魔爪。
拉门突然被人拉开,君菊的心腹侍女面色恭谨地跪坐在门外,做出对柳泉附耳说悄悄话的姿态,实则声音略高,刚好让房间内的其他人也能听见。
“阿雪大人……那位先生来了,要见您呢。”
柳泉啊了一声,回头冲着屋里的浪士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先去看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先前那个对她纠缠不休的浪士就粗声粗气地大叫起来。
“哎?!那、那怎么行?!难、难道是你的旦那君来了吗……?可、可我们这里聊得正高兴——”
君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旁。
“就让我代替阿雪来和各位谈天吧。”她闪身进入房间,在那些浪士看不到的角度冲着柳泉使了个颜色,然后在与柳泉错身的一瞬间低声飞快地说道:“……你们的副长好像很生气哪。”
……副、副副副长?!我了个大槽我刚才胡言乱语的那些羞耻play的台词难道被……?!
柳泉的背脊一僵,完全没胆继续往下想像,无言地冲着君菊颔首致意,然后退出了房间。
经过走廊,在角屋大门附近的庭院角落里,她看到了土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身旁站着作艺伎打扮的千鹤。千鹤正在对他说着话,似乎是在报告情况,但是土方却盯着头上不知哪里的天空看。
柳泉无言地走过去,站在他们身后一两步远的位置上,静静听着千鹤说完了角屋内的情形之后,才出声叫道:“……副长。”
土方几乎是一瞬间就转过身来。但是当他看到柳泉这身装扮的一霎那,他的脸上很明显地浮现了一抹错愕的神色,甚至连嘴都微微张开了一点、惊讶地发出“哈?!”的一声,就如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人一般。
“那个房间里有五位萨长来的浪士,拿了那边的赏金,却伪装成脱藩浪士,这样一旦失手也好和萨长两边撇清关系……据他们说,他们的同伴也在角屋里别的房间中寻欢作乐,总共是九人。当然这个数字也并不排除和实际有出入……他们的计划是趁着屯所防卫空虚的时候袭击屯所,假如这个计划不成的话,那么就贿赂和尚在寺里放火。”
柳泉以犹如太夫一般光艳动人的外形站在那里,却用着普通的新选组队士那样公事公办的口吻,向土方汇报着她刚才打探出来的情报。
土方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奇怪,仿佛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就好像在他眼里,柳泉现在的外形和她的声音完全对不上号,让他的大脑短路了似的。
……大概是以前一直作男子装扮,拔刀砍人决不含糊的下属,现在却打扮得像个艳倾岛原的太夫一样花枝招展地站在这里,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适应吧。
柳泉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说完,土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知道了。”
仿佛想要把刚才一瞬间的动摇猛然抛到脑后一般,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铁面无情的姿态,他开始冷静地分派任务。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千鹤现在回屯所把其他人叫来。清原,你回角屋去监视那些浪人的动向,在我们的人到达之前不要动手,以免有人警觉或逃脱。今晚最好还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好。”
柳泉化着盛妆的脸上,五官纹丝不动,只是眉心十分轻微地一跳。
“……明白了。”她简洁地说道。
千鹤反而有点不安。
“土方先生……雪叶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土方摇了摇头。
“很不巧,你们在此处潜伏了好几天,一些事务都被拖延了下来……因此今晚斋藤和山崎都暂时有事不在角屋中。假如清原也走掉的话,那些浪人就将无人监视。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千鹤显得很为难。
“可、可是……刚才……我们不是听到,那、那些浪人……在为难她吗……?”
土方面色不动,淡淡地说道:“……这家伙胆子可是很大的,她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那些事。”
一瞬的沉默之后,千鹤还想说些什么,柳泉涂红的唇角却突然慢慢绽开,微微昂起下巴,露出一个挑衅似的、艳丽倾城的微笑。
“……没错,就是这样。”她的目光投向千鹤,表情平静地说:“如你所见,不过是一些无礼的话,我甚至都不用拔刀,就可以应付。”
说着,她转过了身,好像打算立刻回到角屋中去。
土方突然在她身后“喂!”了一声,柳泉诧异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等着副长的进一步指示。
谁知道副长却又卡了壳。他站在角屋的门口,背后是一片岛原的灯火辉煌,背光而立的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严峻难测。
静等了一分钟,还不见副长说话,柳泉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痕,玩笑似的说道:“……那么,我就回去了。那些不逞浪士还以为我是出来会旦那的,万一也想来看看热闹,那就糟糕了啊?”
土方果然一瞬间就勃然大怒,“……哪有那样的事啊!也没有那样的规矩好吗!”
柳泉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她唇角那丝笑弧漾得更开了一点,轻轻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目光直接越过了千鹤、落在土方的脸上。
“土方先生,原来很懂嘛。”她轻飘飘地说道,然后赶在土方彻底炸毛之前回过身去,“……那么,我真的要回去了啊。那些恶棍就放心交给我吧。”
她听见土方在她身后怒气冲冲地啧了一声。
然而当她刚刚踏上角屋外的长廊、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重新收起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千鹤的一声痛叫。
柳泉的脚步顿住,旋即转身飞奔回角屋的大门处,往外望去。
只见千鹤刚刚在土方的搀扶下重新站直身子,她的脚旁,一只花魁穿的“三枚歯下駄”倒在那里。
想必是穿不惯这种木屐,因而摔倒了吧。
在他们身后,柳泉的右手慢慢扣紧了角屋大门的木质门框。
然后,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又走回了角屋,登上二楼。
她迈着细碎的小步,经过刚才那间脱藩浪人们集会的房间,微一停顿,并没有进去,而是走向斜前方的一扇窗户,轻轻一用力,就推开了它。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望见岛原的大门。
有很多人,一生也走不出那扇大门。这种事,还是前几天君菊为她突击培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说到底,这种迎来送往的青楼,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很多可怜的女人,就这样在这种地方变相的幽禁之中,消磨掉了一生或者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吧?
柳泉突然省起,千鹤现在也还是艺伎的打扮。这种打扮,应该会在大门处被不明真相的若者拦住吧。
“真是让人困扰呀,这位小哥你这样还没给艺伎落籍就牵着手把她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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