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低声嘟哝着“好想走人啊”
站在他旁边的柳泉对他的怨言充耳不闻,跟着淡岛向着室长大人的母亲同样行礼致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被迎入客厅之后,打酱油三人组就好像感觉更不自在了。
他们来的路上,宗像大司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此刻刚巧赶上晚饭时间,宗像家客厅里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丰盛的料理,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
正方形的矮脚桌旁,现在呈现这样的座次宗像家兄弟俩坐一边,他们的左侧是伏见和淡岛,右侧是宗像家的父母;而在宗像家兄弟俩的正对面那一边,则坐着宗像大司的妻子,以及柳泉。在大司的妻子和柳泉之间,坐着大司的两个孩子羽实和快。
总觉得这种排位略微妙
柳泉极力作出一副淡定的神态来,和不时好奇地向她搭话的羽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快则总是视线悄悄往右侧瞥去,瞟着总是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伏见,仿佛对伏见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好感度似的。
也许是因为一进门就被介绍为“sceter 4的副长,礼司的副手”的关系,宗像家的母亲和大嫂都对淡岛世理更感兴趣一些,不断地和她聊着天,还热情地一再招待她吃东西。
当然她们也没有落下柳泉,在柳泉因为和羽实闲聊而不怎么动筷子的时候,宗像家的大嫂已经热情地替她夹了好多菜,堆满了她的盘子。
羽实是个性格很开朗、完全继承了她父亲那种热情画风的小孩子。她挨着柳泉坐着,显得很感兴趣似的,一再地问些柳泉很难以解答的问题。
“柳泉阿姨是礼司叔叔的部下吗”
“柳泉阿姨是因为进入现在工作的地方才认识礼司叔叔的吗”
“柳泉阿姨觉得礼司叔叔怎么样”
“礼司叔叔平常在工作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柳泉阿姨也要跟着礼司叔叔一起去抓坏人吗”
“你们碰上过特别难抓的坏人吗”
柳泉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简直头大。
她的口才值其实早就修到了满点,假如这不是在室长大人的家里、面对的又是室长大人亲自在场的情形的话,她当然有信心应付羽实这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现在,室长大人就坐在她的对面,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清酒酒杯,似笑非笑地隔着桌子望着她和羽实闲聊。
这就压力很大了啊
柳泉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耐心地解答了羽实小姑娘的各种问题。
“难抓的坏人啊其实应该也有吧。”
她选择性地一上来就回答了最容易给出猎奇的答案、把小孩子的吸引力全盘转移的问题。
“有一次,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坏人。他长得很像是个好人,而且还很像是我的一个朋友”
“当时,一开始并没有防备对方会对我们下手。所以被暗算了。”
“糟糕的是我被他抓住了那种情况下,即使是室长也无法上来帮忙。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了。”
羽实似乎被这种紧张刺激而扣人心弦的故事吸引了,睁大了一双眼睛,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柳泉的膝盖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而矮脚桌对面的宗像礼司,起初似乎只是一边小酌着哥哥买回来的清酒,一边含笑听着饭桌上不同的人们的各种闲谈。而现在,当柳泉提起了那个“难缠的坏人把自己抓住”的故事时,他脸上的笑意仍在,但眼眸深处的笑意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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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 481·【回归篇·之二】·43
柳泉飞快地瞥了一眼宗像礼司; 然后又垂下视线,望着趴在自己膝盖上,仰着脸等候下文的宗像羽实。
“那个坏人想杀了我; 可是我怎么能就这么乖乖地让他杀呢”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为什么”羽实不解地发问,“为什么要杀了你是柳泉阿姨你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吗”
柳泉摇了摇头。
“不。他只是想以此威胁室长吧。看到自己的部下被人挟持; 并且如果自己不屈服于对方的恶毒要求的话,无辜的人就会被杀他一定是以为这样就能让室长动摇。”
羽实“哦”了一声; 小手不自觉地揪紧柳泉铺展在腿上的裙摆。
“那么后来呢柳泉阿姨你制服了对方礼司叔叔有没有答应那个坏蛋的要求”
柳泉笑了笑。
“室长是不可能答应坏人的要求的,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羽实紧张地问“那么那个坏人到底厉害不厉害啊柳泉阿姨能不能打得过他啊”
柳泉笑了笑; 拿起桌上盛着大麦茶的茶杯喝了一口。
“打不过啊。”她诚实地说道。
羽实“”
小姑娘以一副“喂这和说好的套路不一样啊阿姨”的困惑神态拧着眉仰望她。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真的打不过。”她正色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人很厉害,而且别人也告诉我; 那不是我对付得了的类型”
羽实急急问道“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柳泉顿了一下。
“然后; 就跟他拼命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拿出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的劲头跟他打; 反正如果不拿出这样的劲头的话他也打算要我的命,所以那时不拼命的话不行啊”她说。
“虽然被坏人掐了脖子; 不过幸好我手里还有一把刀可以自卫啊。”
羽实发出疑问。
“可是电视里看到的警察不都是有枪的吗柳泉阿姨你的手枪在哪里”
柳泉“不,我这个级别还不够配枪。而且作为警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行动; 也并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十分帅气地唰地一下掏出枪来随意砰砰砰射击电视里那些都是吓唬人的。就算是那把刀; 也是我无意中从旁边够到的; 真是太幸运了否则的话我就只能”她右手食中二指比了个v字形; 然后闪电般往前一伸; “像这样戳他眼睛了。”
她虽然说的内容稍微有点暴力; 但语气却是半开玩笑的那种轻松写意,所以即使是内容有点血腥的以命相拼,听上去也并没有吓哭小孩子的危险,反而娓娓动听,颇有一点起承转合的吸引力。
羽实已经完全变成了蚊香圈圈眼,盯着柳泉的表情也一脸崇拜。
大概是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凶猛的女人吧。
宗像礼司微微低头,啜饮了一口浅杯中的酒。他拿着酒杯的手在唇边微微一顿,正巧借着饮酒的这个动作掩去了眼里的一丝笑意。
结果下一秒钟羽实就又无意中拆了他的台。
“所以说你就那么把坏人打败了哇啊好厉害”
面对小女孩毫不保留的赞美,柳泉却只想冒冷汗。
“那个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为了讲故事所以稍微夸张了一些而已”
羽实完全把柳泉补充的这句话当作是客套,她倏然坐直身子,盯着柳泉看的眼神闪闪发光。
“你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打败一个大坏人柳泉阿姨你真是太赞了看起来礼司叔叔完全没有用嘛话说你自己打倒那个坏人以后,有没有怪礼司叔叔没来救你”
宗像礼司“”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地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那一大一小两位应付起来都颇为棘手的女性。
柳泉“”
小妞啊你这样公然黑你叔叔真的好吗。
“室长当时作出的是正确的选择,”她略微弯下身子,直视着宗像羽实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救我会危害到这个世界的话,他不来救我,我也很能理解。因为对室长而言大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就不是室长了”看着羽实的眼睛又要变成蚊香圈圈,柳泉暗自叹了一口气,换成了一种轻快得多的语气。
“要怪的话就怪那个把这种恶心的选项抛给大家的坏蛋吧毕竟,他不去破坏世界和平的话,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跟他拼命了。”
她说着,略微一顿,突然弯起眉眼,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有黑泥翻滚而过。
“而且,室长今天就不用坐在这里接受羽实君你的质疑了。”
她的脸上露出愉快而狡黠的笑意,然后俯身在羽实耳边悄声说道
“你不知道啊羽实君,难得看到室长吃一次瘪,这种场面真是太愉快了啊今天的登门拜访真没白来我觉得sceter 4的大家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会联名给你写感谢函的哟”
羽实一愣,“诶诶”她想了一下,忽然兴高采烈起来,“我真有那么厉害”
宗像礼司“”
只是隔着一张桌子而已,他的听力还不至于钝到听不见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再说她脸上那个有点恶质的笑容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奇怪,原来他可并没有觉得她性格这么糟糕,糟糕得简直让人无法不去在意啊
然后,天然黑的羽实还在问着“那么平常礼司叔叔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是像这次一样,有事的话就命令你们去做吗”
柳泉“”
伏见大概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眼皮来瞥了这边一眼。
那副表情就好像在说“这句话稍微引起了一点我内心的共鸣”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膝盖上也有一只小手摸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室长的那个侄子阿快,正慢吞吞地从矮脚桌底下钻了过来,爬上他的膝盖。在他的震惊之中,那个也是一脸阴郁负能量的小男孩蠕动身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在他的膝盖上扭了扭,找了个最佳位置坐好了。
伏见“这是啥”
宗像大司似乎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大笑。
“诶阿快平常可是很认生的啊但是他好像很喜欢伏见呢”
室长大人微笑补刀。
“也许是因为伏见君身上阴暗的部分和内向的他的波长产生了共鸣呢。”
伏见好气哦然而还是要保持微笑
这个时候,室长大人的父亲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
“说起来羽实问得也没错。”
其他人
“工作的时候礼司有认真地在干吗。”室长的父亲大人面色凝重地问道。
伏见“”
柳泉拼命冲着他们三人组里职衔最高的淡岛世理挤眼睛,示意让她回答。
淡岛嗖地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是是的”她大声答道,“宗像室长为了宣扬不可动摇的大义、维护这个国家的秩序,而领导着我们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其他人“”
这么皮卡皮卡闪闪发光的正面表态,一时间震茫了围坐在饭桌旁的大家。
就连室长大人本人也目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似的。
当然,他今天在饭桌旁听到的不是羽实的天然黑台词,就是柳泉故意黑他的台词,现在乍然听到还有人为他的光辉形象说句公道话,他当然应该很感动才对。
柳泉这么想着。
然后下一刻她就听到宗像大司那爽朗的哈哈哈笑声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宗像大司快活地啪啪啪拍着他弟弟的肩膀,“还真够夸张的啊”
淡岛“”
伏见“”
柳泉默默低下头,把在她膝盖上扭来扭去的羽实抱正了坐好。
宗像大司好像很开心能听到室长受到部下这样信赖又崇敬的评价。
“不过,能被一起工作的同伴这么评价,让人很自豪嘛”他笑着说,而且好像为了表达他内心的欣喜之情,他还用力抓住室长大人的肩头摇晃了两下。
柳泉低头看向努力拧着头望向自己的羽实。
“淡岛副长说的话,就是我想要说的话。”她微笑着回答羽实之前的问题。
“如果说这个国家的大义要靠谁来维护的话,我也只能想到室长了。”她的笑意很柔和,冲着羽实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弯下腰,在小姑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羽实酱的叔叔啊,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非常重要。虽然他老是压榨下属,害得大家没日没夜的加班,完全违反了劳动基准法,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么说着,她忽然抬起视线,目光刚巧和饭桌对面的室长大人偶然间投向这边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就不行。所以他很有用,羽实酱不要因为他偶尔的一次两次没去支援部下就觉得他用处不大哦。”她用一种哄骗小孩子的口吻说道。
宗像礼司“”
室长大人垂下视线,又喝了一口酒。
性格还真是恶劣啊,信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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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482·【回归篇·之二】·44
这么愉快地在他的家人面前露出一副纯良无辜的姿态; 给他的形象左手抹黑、右手洗白,这种交互使用的技巧简直就像是踩着刀尖在跳舞一样,每次都刚巧在翻车的前一霎那把事情挽救回来
羽实已经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所以说分别的这段时间里; 她到底都在哪里做了一些什么啊。实在让人为那些她离开这里之后所遇到的人们担忧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忽然,在那个他们第一次一起醒来的夜晚; 她哭泣着喊出的话语,猛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没有你的话我哪一次任务都不可能真正成功。
室长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那个时候不是明明很可爱吗。
然而;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者还要加上置身于“家”这一特定环境之下的共同作用,他竟然觉得; 现在这样或许也不错。
室长当时作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羽实酱的叔叔啊; 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非常重要。
这个世界; 没有了他就不行。
会这么说着的她; 也很可爱; 让人动摇
可是,好像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说出来啊。假如现在突然对家人说“其实信雅君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性”的话; 会把性格热情、思维直率的家人们吓倒的吧。
就好像现在突然对他们说“其实我是个超能力者,而且是很多超能力者的首领哟,所以那个网上的贴子才说我是青之王”一样; 对他们来说都是匪夷所思之事吧
而且; 对于被当成自己的部下这一误解; 她好像也完全没有感到气恼或想要澄清的念头。
不; 不如说是她看上去对这个身份感到十分的乐在其中吧。利用这一身份; 她黑他黑得也很愉快啊
黑他黑得很愉快的; 当然还包括他的家人。
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哥哥正用一种很快活的语调说着“礼司从小时候起就有点不合群呢”
幸好他的母亲大人企图补救一下自己的小儿子快要被毁坏的形象。
“那个嘛其实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类型呢,所以”
然而他哥哥不肯放过他。
“嘛,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让抓金龟子还是独角仙什么的虫子来观察吗”他兴高采烈地说道,“礼司一开始不会抓,我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终于有点用处了,就抓了一只给他演示;然后他就一本正经地说原来如此。看到哥哥你怎么做之后,我大概明白了。”
淡岛似乎被室长大人小时候的趣事这种命题所吸引,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有人捧场自己讲的故事,宗像大司就更开心了。
“然后啊,第二天”他卖关子似的拖长了声音。
“礼司拿出自己的观察箱的时候,大家险些都被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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