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如此,他却仍然维持着令人难以解读的沉默。
柳泉好像也并没有期待他能够给她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一样,续道“而且,我还在想,外面的世界是个怎样的世界灵力是如何产生在凡人的身体里的拥有足以支撑一座本丸的充沛灵力的人在外面的世界里居然多到满地跑吗假如没有那么多人拥有足以胜任审神者一职的资格的话,是不是时之政府就会转向历史里适格的人物们,比如像是那位屋岛赖义今剑和膝丸的真正主人”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一闪。他微微垂下了视线,秀气的长睫垂落下来半遮住了那双著名的新月眼眸。
柳泉笑了笑,毫不避讳地向他继续抛出尖锐的问题和推论。
“除了源义经之外,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历史人物被带来,成为审神者根据审神者的职责来看,符合资格的历史人物,都应该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命的人吧否则该如何填补历史上因为他们的离去而产生的空缺所以说,即使镰仓殿源赖朝也具有这样的灵力,时之政府应该也不敢贸然把他弄到这里来,让他从将军大人转职为审神者吧”
她一边抛出愈来愈犀利的推论,一边却又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就活像这种对秘密和真相穷追不舍的同时,她也为自己有勇气去追寻真相这一举动本身感到得意似的。
“我想啊想啊,愈想愈是觉得,我必须得去找出真相。”
她忽然收起了刚刚流畅到不行的各种推理,放下撑着下巴的右手,恳切地微微向前倾身,像是想要从旁边绕到垂下视线的三日月宗近眼前去,和他对视一样。
“因为我必须知道,在我终于无法足够的灵力来支撑这座本丸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我的身上。”
她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炮灰掉啊。”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似的说道。
“我也不希望,有什么人再像药研那样,因为对我怀着好意、想要帮助已经山穷水尽的我,而被时之政府惩罚”
她再往前倾了一点身躯。现在她几乎是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因为只有在这个角度上,她才能从他那双半垂的眼眸之中,窥视到一些他的情绪。
“我也不想让谁变得和现在的鹤丸一样。”她放轻了声音,语气忽然变得低哑柔和。
“因为我能看出来,他虽然整天放肆地大笑着,说着什么没有惊吓的人生就会变得无趣之类的话,像是十分快活地在找乐子一样然而他的眼神已经死了。”她说。
“他总是大声地笑着,然而他很悲伤”
“因为他真正所期待的惊喜,或许他再也找不到了。”
三日月宗近
始终温和从容、令人无法窥及内心世界的天下五剑之一,听到她的最后这几句话,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帘来,凝视着她向前倾身,从他的身侧绕过来,几乎要钻到他眼前来的这张脸。
他就那么注视了她许久,然后
毫无预兆地,他忽然伸出双手,一下攫住她的下巴,顺势捧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上一抬。
她那危如累卵的平衡果然立即就被打破了。她的身体丧失了重心,狼狈地跟随着他的力度前倾;原本因为刚才那个窥视他神色的动作而微微缩起的脖颈也随之伸展,刚好让他俯下脸来,准确地亲吻住那张又在说着冒险的台词,打算投身于未知的危险之中,只为了追求真相的、糟糕的小嘴。
像他们第一次在箱馆的原野上接吻的时候一样,他在这个吻里倾注了巨大的力气,就像是打算藉由这个吻来让她的头脑混乱、好让他借此占据上风,控制和支配她的意志与身心。
和那个时候一样,她并没有反抗,而是退让了一步、等待他轻易占据了主导位置。
但仿佛,这个吻和那个时候又不太一样。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亲吻以告别,现在则是亲吻以约定,要一起去冒险,是吧
因为这样的想法,她闭着双眼,从喉间发出了低低的闷笑声。
那种笑声里带着一丝真正的轻快,使得他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嘴唇微微撤开一点,磁性的声线因为刚刚的吻而显得有一丝沙哑。
“雪叶君,真是狡猾啊。”他说。
“刚刚才开始在想或许终于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好好地相处了,你就”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
三日月宗近仍然捧着她的脸,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仍然近在咫尺。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感觉肌肤的表面因为有些痒痒的而产生了一层微微的战栗。
“是可以好好相处了啊”她回答道。
三日月宗近仿佛微微一怔。但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她十分流畅地接了下去。
“仅限今天的话。”
三日月宗近“”
他默了片刻,托着她下巴的那只右手微微往上一抬。
她的脸立即随着他这个动作被抬高了一些,于是他眯着双眼微笑起来,好整以暇地重新盖住了那说出令人不怎么满意的台词的双唇,决定也小小地戳一戳她那可恶的、顽强的心肺。
“假如有一天主殿的方向和我的产生了偏差”他在她的唇上慢悠悠地说道。
“那么主殿将会怎样选择呢。”
果然,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呼吸也一瞬间稍微乱了一些。
啊啊,她也会为这样的可能而感到心烦意乱吗
或者说她终于会为这样的可能而感到心烦意乱了吗。
他悠然地这么想着,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作为天下五剑中最美的那一位神明大人,他遇见过无数对他有所祈求的凡人。
不过,他只是刀剑之中化身而出的付丧神。并不是什么接受人间信仰和供奉的、生活在神社里,有责任护佑一方的真正的神明。
所以,不拿出一点足以打动他的东西的话,他是没有义务要回应凡人的祈求或期待的哟
他稍微后撤了一点,若有所思地用右手的大拇指随意地在她饱满水润的嘴唇上来回摩挲。这原本应该是一种色气值极高的动作,然而他那一脸深思和从容的正气却将这动作里的刻意感降到了最低。
不过,下一刻,他的手指就忽然一顿。
因为她伸出了手来,将他的那只作乱的手慢慢从自己唇上拉开,然后弯起了眉眼。
“好问题。”她说。
“我正好也想问假如有一天我的方向和三日月阁下的发生了偏差,那么你将会怎样选择呢”
三日月宗近笑着叹息了一声。
啊,已经狡猾到不肯上当了吗。和当年那个顽固又一头热血的姑娘相比,到底是什么发生了改变,让他不得不选择站在她这一边呢。
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希望的呢。”
下一刻,他听到了令人赞赏的答案。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假如能够选择我的话那就太好了。”
三日月宗近低声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未被她握住的左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再缓缓俯下脸去,将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这个动作让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她的呼吸一窒,随即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稍微有些满意了,压低声音,含笑说道“也不是不能回应一下你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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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 753·【回归篇·之四】·178
既然终于得到了一组确切的坐标位置,柳泉就无法按捺自己想要前去查探一番的渴望。
其实久拖之下也不会再有什么更好的优势。她有自信自己的本丸战力已经算是这里数一数二的了何况她要做的事还不是点齐人马前去掀翻对方的本丸; 而是装出一副友谊的面孔; 去查探对方的底细。
既然是打算去进行一番“友情的拜访”的话; 人当然是愈少愈好。假如带足一队六位付丧神过去,那不是拜访,那是出战。
所以第二天柳泉也打算只带充当近侍的三日月宗近一个人过去。当然为了以防万一; 她并没有向本丸的其他任何人提起自己去作客的真正目的假如知道的话大家也许会叫嚷着“主人做的事太危险啦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我们一定要追随您前往”之类的话,强行跟去不过她还是谨慎地带上了自己已经在这里用成了日常佩刀的那柄“一期一振”。
结果当她和三日月宗近走到庭院中那个传送阵之前; 刚想动手在传送阵的机器上输入那组坐标数字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长廊上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主人; 您打算悄悄地去哪里呢。”
柳泉
她猛然转身; 结果发现身穿全套出阵服的一期一振居然站在那里
三日月宗近已经弯起了眼眉。
“呵呵呵,当然是出门访友了。主人已经向留守本丸的长谷部君和烛台切君吩咐过了。”他含笑说道; 温和的语调里一瞬间透出几分绵里藏针的意味。
“而且,主人的去向; 应该不需要向每一个人都告知一遍吧”
一期一振那平常总是那么温柔的表情纹丝不变。
他站在高高的廊上,笔挺的出阵服衬得他气度不凡、身姿挺拔,格外好看。今天略有些微风;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右肩上披着的那件小披风的下摆就被风轻轻地吹起; 显得愈发正直而清俊。
他端正地站在廊上,戴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按在腰间本体刀的刀柄上; 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数米之外; 站在传送阵的机器旁; 正伸出一根手指、打算在机器上键入那一排数字的女审神者。
“主人,今日并没有需要出阵的任务。难道说,您出门访友,也要带刀前去吗。”
一期一振那如同山中溪流一般清澈的声线平静地响起。他的视线滑过柳泉的脸,最终停留在她腰间的那柄刀上。
“是怎样的友人,会这样危险,致使您不得不带刀前往呢。”
他略一犹豫,问出了一针见血、却让柳泉感到很难回答的问题。
柳泉感到有些为难,下意识地收回了自己那根正要完整键入对方本丸坐标的手指,不甚自然地笑了一下。
每座本丸传送阵的启动机器上,一般都预设好了各个出阵地图的地点,所以每次出阵前并不需要特别输入数字坐标之类的定位,只要扭动旋钮、选择好地图的名称即可。
而且,在柳泉接手之前,这座本丸陷入了走马灯似的更换审神者的长期动荡阶段,就连一个能够强而有力地统率这座本丸的审神者都找不出来,更不要说还有余暇从这里出发去别的本丸访友了;所以那部机器的数字键盘已经许久未曾用过,刚刚柳泉按下两个按键,都觉得手感滞涩得很。
此时,一期一振的出现,又中断了她的输入。
柳泉听着一期一振抛出的问题,低下头看了一眼机器的屏幕果然,刚刚显示出来的头两个数字已经因为太久没有后续输入完成而自动归了零。
柳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抬起视线来,遥望着一期一振。
“你是如何察觉我打算带刀出门的呢。”她并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却抛出了一个新问题给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当然,一期一振不会像她这样采用如此狡猾的方法来规避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他会好好回答她的每一句话。
所以他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因为您带走的那柄刀,也是咳,一期一振。”
柳泉
她露出疑惑的神色。
一期一振又咳嗽了一声。不知为何,他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抹不太明显的赧色。
“呃那个、当本体刀的情形每次有所变化时,作、作为付丧神,当然会感受得到。”
短短的一句话,他竟然分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说完。并且,他最终选择了最隐晦的一种说法。
“虽、虽然并不是让我化形出来的那把刀但是,每一把存在于此世的刀,都算是分灵之一;假如身在其它本丸的分灵,因为距离问题所以让人基本上感觉不到它的变化的话那么身处于同一本丸的刀,还、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看着柳泉一脸问号的表情,一期一振只好解释得再清楚一些。虽然他极力选择着表述上听起来十分中性的字眼和措辞,但说到最后,他那张白皙的脸上仍然微微涨红了。
柳泉“”
啊,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感动本丸好哥哥一期尼,是想委婉地说“就算你拿着的那把刀没有召唤出付丧神,只要你碰它一下,我就知道你在干嘛,所以你给我皮绷紧一点”,是吧
虽然一开始意会到这个事实,的确有点令人尴尬,仿佛是自己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做过的坏事无人知晓、却突然知道了自始至终都落在面前这个人的眼底,让人有点恼羞成怒;不过柳泉当然不会就这样让自己在气势上落居下风。
她也咳嗽了一声,脸上漾起一抹类似“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以前做过的坏事岂不是都被你知道了”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糟糕了啊照这么说来,看来以后不能拿着这把刀去做坏事了啊万一失误害它受伤的话,你也会感到疼痛而呃,影响战力的吧”
这种明晃晃的试探让一期一振的目光微微一闪。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指出她这种试探手法的幼稚和拙劣,而是摇了摇头,正色答道“请您放心。只是会对眼下的状况有所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痛感的困扰。”
柳泉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案,于是眯起眼睛,微笑起来。
“嘛,说得也是。”她笑眯眯地答道。
“否则的话,散落在这个世界各处的一期一振大概有不止一振吧要你承担那么多他人不,他刃的痛感,就太不公平了啊。”
一期一振微微一愣,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从这方面对这一事实进行解读。
女审神者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柄,冲着一期一振露出一个毫无阴影、不知劳苦似的笑容,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出门去拜访一个朋友,而不是打算去做必须佩刀防身的、更危险的事情一样。
“嘛不管怎么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么我还是好好向你报告一下吧。”她微笑说道。
“我现在要出门访友。不过为了不让你感到困扰我会谨慎地使用这一振一期一振的。”
一期一振的脸上却殊无笑意。他那双深金色的眼眸之中,仿佛有什么光芒闪烁明灭了几次,好像潜台词在说着“您这个样子已经让我感到很困扰了”一样;不过最后,他竭力忍住了那句话,只是简单地把视线投向女审神者,说道“既然这样,就请让我随您一道前去吧。”
柳泉内心os啊正是因为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事先不打算告诉你们的。
她一阵语塞,暂时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温柔又坚定地进行一下十动然拒大雾,就听到身旁的三日月宗近忽然出声了。
“哈哈哈哈,抱歉哪。假如主人带太多近侍去拜访的话,那就会连最笨拙的人都猜得到主人并不单纯是为了友谊才前去的吧”
柳泉“”
一期一振的目光移向三日月宗近,看到后者脸上那种如同牢不可撼的铁面具一般的淡淡笑意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柳泉的脸上,并且牢牢锁定她的双眼。
“对方的本丸里情况不明。即使三日月阁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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