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菌悠然地叙述着背景的音量忽然高了八度。因为
光屏中的一片雾气弥漫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听上去就有点年纪、但语调里仍然带着一抹玩世不恭似的声音。
“哎呀呀,周防尊,我劝你还是不要出手吧。因为你出手也没有什么用你们两个力量已经开始不稳定的小辈,要压制你们的话虽然要花点时间,可对我来说也并不是不能完成之事呢。”
那个说话的大叔一阵冷笑。
“你动手,只是让宗像礼司死得更快而已刚刚为了帮助你压制濒临暴走的力量,他在和我们碰面之前就过早地消耗了一点力气呢。现在,你跟我动手的话只会加你掉剑的过程,还要让宗像分出原本就不多的力量来保护你的剑不得不说这样好像对我们更有利嘛,那你还是赶快出手吧。”
随即,周防尊那低沉而富有磁性、此刻却充满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个魂淡”
然后,宗像礼司那醇厚的、令她总是那么怀念的声线突然毫无预兆地扬了起来,压过了周防尊没有骂出来的话。
“住手周防你不要冲动”
柳泉猛地瞪大眼睛。
她想要努力透过那一片遮天蔽日的灰白色雾霭,看到此刻那个正在说话的人的身影。可是她失败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稳定而镇静的语声,在灰雾中回荡着。
“凤圣悟说得没错。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刻。先带着栉名君离开这里外面也许还有绿之氏族的人在待命接应,那些,就拜托你去处理了。”
周防尊默了几秒钟,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柳泉听到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一点点从画面当中远去了。
那个大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可恶的嘲讽感。
“我该称赞你不愧是青之王吗。当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理想的世界,宗像这证明你还是没有受过挫折的毛头小子,哈哈哈哈哈”
柳泉“他、说、什、么”
她的一字一句已经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愤怒。
可是现在她空有愤怒,却无计可施。她与他隔着一道光屏不,是隔着整个世界,她只能徒劳地站在一整面墙的光屏之前,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独自战斗;没有人能够再去支援他,她也不行
正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光屏中的那个大叔忽地提高了声音。
“正因为是青之王吗”
话音未落,下一秒钟灰雾之中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响
那响声听上去简直让人心惊肉跳。因为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武器对撞或击所出的响声,而像是肉体被重击出的声音
果然,下一刻宗像礼司的喉间就无法控制地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呃”
这个时候,光屏突然闪动了几下,然后上面呈现出的灰雾忽而消散了一些,刚好足够柳泉看清正在生的一切
她看到一幕手枪的枪柄撞击穿着蓝色制服的那个人腰腹部的大特写随即那个人向后疾退了好几步,右手拿着的佩剑剑尖仓促间向下猛地一撑地,才算止住自己后退的脚步。
雾气弥漫中,柳泉还是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以左手按住腰腹部被重击的地方,整个人仿佛都无法立刻站直身躯,那熟悉的挺拔身影因为受伤和疼痛微微颤抖的一幕,几乎立刻就重重击中了她的心灵。
柳泉脱口而出“宗像君”
可是她的呼唤,是无法透过光屏传达给他的。
而那个可恨的、傲慢的大叔,还在悠闲地开着嘴炮。
“理想越崇高,受到的挫折就越大。毛头小子,这是大叔给你的忠告哟。”
可是宗像礼司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干脆地退让。他再一次向前冲去,动了进攻。
“我可没打算陪你废话”
他用力挥出一剑,剑上带着的流光那应该是青之力出的光芒吧竟然将弥漫在整座大厅里的灰色雾气一荡而空
此刻柳泉才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大厅内的样子。古典式的装潢和内饰坚固异常,居然扛过了两位或更多的王权者刚刚的战斗而没有彻底坍毁;俯望过去,地面的正中镶着一块巨大的、上面绘有复杂图样的石板。
柳泉目光复杂地注视了两秒钟那块石板。
“这就是德累斯顿石板吗”她喃喃说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宗像礼司和一位穿得像个神父一样的大叔,隔着差不多整座大厅,各据一侧,正在对峙着。但和宗像礼司浑身紧绷、如临大敌这是柳泉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不同,那个大叔看上去游刃有余。
“别勉强自己啊你的状态不好吧。”他笑眯眯地说道,举起手中的手枪,枪口指向了宗像礼司。灰白色的流光逐渐在他的枪口处聚集起来。
“恃强凌弱也是很差劲的哪。我也差不多该撤退了”他用一种类似唱歌似的调子说道。
然后,他扣下扳机。
一股强大而眩目的火光从他的枪口激射而出。那阵光芒甚至瞬间扩大到了整座大厅。
一颗子弹裹着那阵光芒,瞬间就飞到了宗像礼司的面前。
宗像礼司早已将自己的西洋剑竖起在脸前,剑上出蓝色的光芒,以剑刃挡住了那颗包裹着灰色光芒的子弹。两种光芒相对冲而出更强大耀目的光芒,从柳泉的视角看过去,几乎要遮住宗像礼司的脸。
但是,这种以剑刃挡子弹的不科学对战并没有持续得太久。
子弹和剑刃碰撞的时候出长时间的嗡鸣声,灰色的光芒与蓝色的光芒相互对抗着,像是电光闪耀;突然,当的一声,仿佛裂金断玉一般的声响猛然震荡了大厅内近乎令人窒息的空气;宗像礼司的西洋剑应声断为几截
柳泉直接上半身往前一倾,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咚地一声砸在主控台上
“宗像君”她失声喊道。
回答她的,是唰的一声,断落的剑尖直直向下刺入地面、以及那颗完成了使命的子弹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一瞬间,柳泉从光屏中看到了宗像礼司的表情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震惊、错愕、因为爱剑被毁而不敢置信、因为刚刚在战斗中受到的伤痛而身躯微微颤抖
他现在看上去不像她印象之中的那么强大、游刃有余、成竹在胸、充满自信、看似一切都掌控在手而不可战胜了。而这种前所未见的软弱,这种和记忆中的鲜明对比,一瞬间几乎让她感到了一阵清晰的同情与悲伤。
仿佛这还不算完,画面忽然切到了室外确切地说,是空中。
夜空中原本高悬着的那柄青之剑,出啪嚓的一声细小的爆裂声,然后,一道裂痕从上至下呈蛛网状分散开来,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剑身
细小的碎屑从青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飞溅开来。青之剑出的爆裂继而毫无预兆地演变为一场巨大的爆炸,砰的一声,充斥了御柱塔上方的夜空;弥散开来的蓝色烟雾把其它几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甚至都完全笼罩了起来
柳泉脱口而出“什么”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这一切到底特么都是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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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 819·【回归篇·之四】·244
可是,系统菌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
它并没有回应她; 也没有再将画面切换回那座安置着德累斯顿石板的大厅里。
呈现在光屏之上的下一幕; 居然是
一辆厢型车中
依然是深蓝色的夜间天幕之下,那辆厢型车停在御柱塔外的空地上; 车的后门敞开着。几名穿着蓝色制服的青年呈扇形站在那辆车的周围,仿佛在执行着戒护任务。不过; 他们的站位奇怪地距离那辆车还有一段距离,就仿佛是要把那辆车及周围的空间刻意空出来似的。
镜头拉近那辆车,这个时候柳泉才看到,站在那辆车敞开的后门处的; 是个穿着白色长外套、拿着一把红色纸伞的青年。青年的头是白色的,几乎只凭背影她就能认出; 这个青年是伊佐那社。
柳泉喃喃道“小白君”
和在“苇中学园”的时代相比,这个小白君看上去已经长成为一位清秀的青年模样了,表情也更加成熟沉稳。此时; 那辆车尾部的两扇后门只打开了一扇,于是他就背靠着那扇没有打开的车门; 那柄红色的油纸伞被他随意地拄在地上,双腿一屈一直,站姿看起来依然潇洒随意即使他们面临了那么巨大的一场失败。
柳泉听到他用一种和脸上的沉凝神色毫不相符的、柔和到甚至有点温软的口吻说道“该怎么办呢。没想到敌人手上有那样的鬼牌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之中有片刻的寂静。然后; 一个醇厚而低沉的声音从厢型车之中传了出来。
“我讨厌鬼牌。听上去总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 十分欠缺公平。尤其是; 当它不在我手上的时候。”
宗像礼司那是宗像礼司的声音经过了刚刚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大战之后; 在自己的佩剑断裂、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开始布满裂纹的现在,他还平安无事吗
柳泉一瞬间就激动起来。虽然知道这不过是隔着一层光屏一个世界的徒劳心情,她仍然又往前微倾了一点,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车尾大门。
光屏里,小白君听到了这句话,出了一声苦笑。他并没有对这句话作出什么评论,而是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宗像君,刚刚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宗像礼司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意外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是那么沉稳,像是从来都没有为之动摇过一样。
“?g,是的。看起来是开始产生裂痕了呢。”
但小白君看上去完全没有宗像礼司这么富有余裕,他猛地站直身躯,转过脸去。
“所以一直要你以一己之力压制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过度消耗了你自己的能力吗”
宗像礼司的声音居然一点都没变,甚至语调里还带上了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g,是呀。再加上周防尊的力量不稳,常常需要我出手善后,也消耗了不少力气呢”
画面里,镜头骤然拉近小白君的脸。能够清晰地看出,那张依旧充满少年感的脸庞上,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怎么会”小白君的声音骤然低了八度,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喃喃说道,“虽然是不容易的事情可这个度也太快了几乎、是经历过一次弑王才能达到这样的衰减度”
他陡然睁大双眼,随即猛地将身体再转了九十度,来到那扇敞开的车门前,面朝车内,喊道“难、难道是因为那次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与无色之王之间的战斗”
宗像礼司的声音几乎立刻就响了起来,打断了小白君的话。
“不,我不这样认为。”他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严肃,仔细听去,好像还带着一丝警告和制止之意。
“毕竟,当时下手执行弑王这一行为并取得成功的人,并不是我。”
小白君也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抹深深的叹息。
“所以,你认定弑王所带来的后果,并不应该呈现在你的身上”
在回答之前,宗像礼司顿了一下。
“是的。”他回答道。
镜头毫无预兆地忽然越过了小白君的肩膀,给了车内一个近景。
这辆厢型车看起来像是出任务的时候供青组成员乘坐的,车内两侧分别有一排长椅一样的座位。此刻,空荡荡的车厢正中,放着一张带有轮子的医疗床。
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侧着身子坐在那张床上确切地说,他现在是面对着一侧车壁坐着,即使刚刚在战斗中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他的坐姿依然挺直,后背也没有垮下。
那个人,是宗像礼司。
当镜头再接近他一点的时候,柳泉才辨认出来,宗像礼司此刻居然是把那件蓝色军装式长大衣披在肩上的,并没有穿在身上。
而根据一般的剧情定律来说,把应该穿在身上的大衣披在肩上,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仓促之下来不及穿上显然不是眼下的情况。
第二,因为受伤而暂时无法穿上眼下的情况显然非常符合这样的猜想。
柳泉顿时感到一阵难以控制的战栗通过了她的背脊。她感到浑身冷,心脏跳得飞快她要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着抖。
她喃喃地又呼唤了一遍那个名字。
“宗像君。”
虽然知道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唤,可是她就是有一种愚勇而徒劳的冲动,想要呼唤着这个名字,仿佛这么做就能够把自己此刻所有的心情都透过那道阻隔他们两人的光屏,传达给那个人似的。
然而,光屏里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他微微垂下视线,甚至也没有看一眼站在车门处的白银之王伊佐那社。在说话之前,他仿佛作了个深呼吸,才能够继续用那种完全刻板、严肃而毫无感情的客观声调,把某个他认定的事实重新复述出来。
“我认为,当初完成弑王这一行为的人,不是我,而是柳泉信雅。”
当他说出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的名字时的一霎那,他的呼吸仿佛忽然沉重了一点,像是极力和自己心头产生的波澜在对抗着一样。
“所以,即使弑王会带来任何不良后果,也理应都呈现在了她的身上。”
柳泉听到小白君哦了一声,好像也并没有多么震惊,好像只是惊讶于时至今日,“柳泉信雅”这个名字还能够被他这样提起一样。
宗像礼司顿了顿,说出了他的结论。
“原御前大人,真是个怪物啊。那样高深到可怕的能力他居然能从一开始就独力压制德累斯顿石板至今,和他相比,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这句话里似乎隐藏着一点对于当初现德累斯顿石板的神奇力量、却因为某种原因而选择了撒手不管的白银之王的异议,伊佐那社当然也听了出来。
他垂下视线,好像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责任、无法否认而感到心虚似的,弱弱地应了一句“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宗像礼司没有看向他。
“针对石板的部分,你会考虑今后的行动吧。那就暂时先让他们听你的指示好了。”他淡淡地答道,“毕竟我是个败者,就暂且自省一番吧。”
伊佐那社好像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他好像有点拿不准这难得一见的青之王的示弱到底是真是假,踌躇了一下,还是试着说道“宗像君,关于当初的事情,我一直想说”
“如果没有什么的话,我累了。”宗像礼司突兀地说道,打断了伊佐那社下面的话。
伊佐那社好像愣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似乎觉得眼下是挑破这个始终存在于双方之间的心结的时机,于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还困于自己过去的心结而未能及时醒悟过来,担负起自己身为白银之王的责任也因为这样才让无色之王有机可乘。被他盗用了自己的身体,还险些让他利用这身体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我非常抱歉。”
宗像礼司沉默良久。然后,他忽然撇开了脸,拒绝看向伊佐那社虽然原本他就没这样做,但现在他把自己的后脑勺朝向了车门方向,那种肢体语言毫无疑问是在抗拒着什么似的。
“你需要去道歉的对象,不是我。”他用一种奇怪的、硬梆梆的语气僵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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