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伏见心里都清楚,就凭“室长内芯换成了穿越过来的异世界来客”这一点,哪怕是因此直接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的“午夜蓝”,都不过分。
然而,这个理由一旦说出口的话,即使他也是“宗像礼司”,但是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利、责任、义务、荣誉、地位、可信度……都会在转瞬之间消失。
他将会立即被停职,接受严苛的调查,失去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的职位以及SCEPTER 4的指挥权,说不定还会被永久监视起来……因为他无法证明他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宗像礼司”。
甚至,当他想出一些很隐秘的、与政务方面相关的细节——比如现任总理大臣的某个不为人所知的、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来证明自己也是“宗像礼司”的话,或许他还会连累到柳泉信雅。
因为他已经体会到了,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柳泉信雅是与他——与“宗像礼司”——关系最亲近、最密切的人,他没有告诉别人的秘密,或许有可能会告诉她;因此他现在说出的小秘密,也有可能会被人强行认定为柳泉信雅从以前的那个“宗像礼司”那里得知后,再擅自泄密给他这个冒牌货,他才会知晓……
也就是说,他说出自己从异世界而来这一最大的秘密,可以成功将警戒级别提升至“品蓝”或更高,从而触发“只要三位王权者许可就可以合法进入读户门地下禁区”的规定,免除柳泉信雅遭受严厉处罚的命运。
但是同时,他会因此而失去作为“宗像礼司”在官方、在政务方面所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和权力。
假如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异世界的“宗像礼司”的话,就要冒着重新将柳泉信雅一起拖下水的危险;因为柳泉信雅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元凶,他的政敌大有可能声称他所说出的秘密都是柳泉信雅告诉他的,他本人虽然来自异世界、但对这里的一切都并不熟悉,然而柳泉信雅借他之口将其他重要人物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就必定会获得那些人某种程度上的妥协与合作,说不定她也可以借此良机通过他控制SCEPTER 4。毕竟作为当年以普通“权外者”身份弑王的唯一实例,柳泉信雅本来就显示过她的才能,想要更野心勃勃一点再进一步,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再去证明自己就是“宗像礼司”。即使来自于异世界,自己也是“宗像礼司”——
所以,不管怎么走,这都是一条死路——不是他面临身份被拆穿的危局,就是她必须因为今天的潜入事件而受罚;不是吗?
当作出这种结论的一霎那,宗像礼司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骤然沉重了许多,呼吸却一瞬间轻了,气息急促起来,握着终端的手变得冰冷。
最后,他落在屏幕上的指尖移开,啪地一下按灭了原本亮起的屏幕,重新将终端顶端的小灯照向黑暗的前方,重新举步前行。
哒,哒,哒,哒——
当他最终来到这条通道的终点时,一瞬间竟然感到有点不可置信。
通道的终点,仍然是一堆碎石。所不同的是,那堆碎石周围的其它建筑物的残骸被清理开来,小小一片空地的正中,现在只有那堆碎石突兀地散落在那里。
而柳泉信雅,此刻正站在最大的一块碎石旁边。她感受到了他手中的终端灯光照过来的光线,于是回过头来。
四周的空地上摆着好几个应急照明灯,照亮了这堆碎石及周围。
宗像礼司停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将终端顶端发出的灯光照向她身旁的那块巨大的碎石。
即使是站在稍远的位置上,他都能够看到那块碎石上隐约的花纹——毫无疑问,那块碎石当初应该位于石板的中心。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亲眼看到德累斯顿石板的残骸。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带给他心理上的冲击也是巨大的,宗像礼司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
柳泉信雅仿佛听到了那声抽息,她微微弯起眼眉,说道:“宗像君,你为什么不走过来看一看呢?这就是德累斯顿石板的残骸。”
宗像礼司深吸一口气,举步向前走去,直到那块巨大残骸的面前才停下来。
虽然说是“残骸”,但这块残骸余下的面积仍然不小。至少当宗像礼司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仍然感到了自身与这块碎石之间鲜明的对比——
他一直觉得,在御柱塔的石板之间里,独力压制着石板的时候,他面对着石板,也从各个方面都深刻地感受到作为“人”的渺小——不仅仅是从力量上而言,即使单单只是以“面积”或“体积”来计算,石板也是巨大的。现在即使它变成了好几大块碎石,但他站在这块当初位于石板中心部分的残骸之前时,仍然有着和昔日一样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有那么一段时间,就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块残骸,一直看着。
旁边传来脚步声,他这才收起了汹涌的思绪,向脚步声的来源看去。
果然是白银之王。
威兹曼先生和他目光相碰的时候,面露一点尴尬之色地停下了脚步,讪讪地笑着说道:“哎呀,请不要责怪柳泉君……我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宗像礼司朝着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为了礼貌性的打招呼致意,还是为了礼貌性地赞同他说的那两句话。
威兹曼先生抓了抓头发,又解释道:“至少今晚我们来得是有价值的……我已经发现了,只有原本位于石板正中心位置的这块残骸,有剩余的微弱能量波动……现在,只要柳泉君——”
宗像礼司哦了一声,仿若无意一般地正巧打断了威兹曼先生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他隐藏在镜片之后的双眼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威兹曼先生,直到把威兹曼先生看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尴尬地再次去抓自己脑后的头发时,他才收回视线,慎重地微微一躬身。
“因为我的原因而辛苦大家,并且因此而让大家冒险,非常抱歉,同时也至为感谢。”他措辞十分正式地说道。
威兹曼先生:“啊哈哈哈,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啦——”
可是,宗像礼司的注意力已经转回了石板残骸——或者说,站在石板残骸旁边的柳泉信雅身上。
“……为什么?”他沉声问道。
“你应该知道未经许可擅自潜入读户门地下禁区,或者利用石板再去做些什么,将得到怎样的处罚……”
他回想着刚刚伏见发给他的邮件内容,声音不由得略微提高了一些。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就只是为了给我制造出一个短时间内避过流程光明正大地合法进入地下禁区的理由吗?!”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更高了一点,而且白银之王还在旁边看着;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调。
他差一点脱口说出“即使你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感到开心”这种完全不理性的话来。幸好他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不过,她就好像对他的怒气和疑问统统都视若无睹似的。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问题,忽然笑了起来。
“假如你知道我见过你的身上发生过怎样可怕的事情……你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说。
宗像礼司一愣。“……你说什么?”
柳泉信雅垂下视线,抿着唇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我见过最糟糕的情形在你的身上发生的情景。”
“那个时候是你掉剑的前夕,青色的电光环绕着你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响声……天空中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不断地掉下细小的碎片,哗哗作响,就像青色的雨滴一样……”
“你不让任何人接近你,就那么孤独一人站在这座地下基地通往地面道路的入口旁边……你脚边打开的入口下方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你吞噬掉……”
“谁见到了那副场面都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明白那就是你的最后时刻了——”
“可是你仍然平静地对我说:‘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无需犹豫’。”
她的声音里终于产生了一点波动。
“……假如你知道当时我的心里是怎样的感受,你就会明白我根本不认为自己作出今天的选择算是什么冒险或者牺牲——”
“因为,看过那一幕之后,我再作出这样的抉择根本无需犹豫。”她说。
“当站在你身后、握住‘理’将刀尖指向你心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发过誓——”
“从今以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实现你的愿望。”
“所有愿望。”
“任何愿望。”
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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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
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健康平安w
今天稍微发点甜言蜜语,春节期间就会有好多糖分啦hhh
一点说明:
我记得在剧场版里好像有个情节,是淡岛请示室长要不要把警戒级别提升至“普鲁士蓝”,室长说,还是提升到“品蓝”吧。
可见SCEPTER 4的警戒级别是以深浅不同的蓝色来作为区分的。
普鲁士蓝比较浅一点,品蓝又称皇室蓝,算是很深的蓝色了w
所以本章引用了这个设定。
下次更新:明天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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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 1089·【无责任番外·室长互换篇】·23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仿若一道闪电; 瞬间劈下来由顶至踵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站在那里; 一瞬间甚至有些惊愕和茫然。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他终于开口了。
“……可是,你所见到的那个人; 并不是‘我’。”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声调里蕴含着震撼与动摇的余波。
可是;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有实感; 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她的那种深刻的爱情所倾注的对象; 是“其他人”,而不是“自己”。
她所诉说着的、打动她的那一场生命的终幕,他还未曾经历过。即使那些事情再像是他也会做出的事,但是——
“当我也面临那种时刻的时候……”他慢慢地、低而清晰地说道。
“你是不会出现在那里的。”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带着悠长的叹息。
“因此,打动你的人; 也并非是我——”
他努力秉持着自己的理性; 似乎想要说服她。但是; 她却突兀地开口了; 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错; 你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她说。
然后;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简直令他惊愕到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确信在面临人生的最后时刻之时,你们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会做同样的、对这世界最好、最有利的事情; 压根不会去考虑这么做了之后; 自己的安危如何……”
“从这一点上来说; 打动我的,正是那样的大义啊。”她顿了一下,然后清清楚楚地说道。
她注视着他的双眸黑白分明,在灯火的映照下,那双眼瞳仿佛像是富有魔力的水镜,瞳中似乎浮着他面容的倒影。
宗像礼司:!!!
他还来不及控制自己的面部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讶然的神情,就听见她一锤定音,为自己今天的疯狂行为下了最终的定论。
“……所以,你就坦率一点接受吧。”她说,眼瞳里似乎浮上了一抹笑意。
“虽然最初让我产生这种念头的人并不是你,但你完全也有资格接受这种善意的回报。”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一抹促狭的神色,微微一歪头,双手背在身后,狡黠地望着他。
“……所以,请不要一脸‘哎呀怎么办我好像借着这张脸窃占了别人的便宜’的心虚神色啊~”
宗像礼司:“……”
他一时间有些错愕,继而竟然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好像是一种从未在他的胸中浮现过的情绪,陌生得在他意识到之后,整个人都不禁卡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他第一个动作竟然是——
低下头,大拇指按亮手中紧握的终端屏幕,输入密码“1001”解锁,然后——
按下发送键。
终端本来就处于无声震动的状态,所以这封mail发出之后,终端也只是在他掌中震了一下。
屏幕上还显示着这封mail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把警戒级别提升至“品蓝”,生效时间写为今日午后二时。准备好文书,明天递交给总理大臣】
Mail的顶端,是发送时间:12月22日,午后11时45分。
几秒钟后,终端又震动了一下。伏见的回复来了:
【收到】
宗像礼司按灭终端的屏幕,把它放回衣袋里,然后缓步走向那块巨大的德累斯顿石板的残骸,停在它的面前——他的站位正好在柳泉信雅的身边。
仿佛像是催促似的,他们身后传来面容仍然十分年轻的威兹曼先生的声音。
“啊呀,我刚刚好像忘了说——只要你们两位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试试看哦?”
宗像礼司一怔,转过身去望着声音的来处。
威兹曼先生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并没有走近这块石板的残骸,而是站在另一块残骸旁——那块残骸尺寸也不小,看上去竟然像是接近中心位置的另一部分;假如把这两块残骸拼合起来的话,或许能够完美复原德累斯顿石板中心的那片特殊纹路。
他将手放在那块残骸上,平静而温和地回望着宗像礼司。
“我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不过,当柳泉君将力量注入石板之后,我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假如有什么问题出现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引导那股力量。”他说。
“怎么样?要试试吗,宗像君?”
宗像礼司默了一下,又转过脸来,询问似的望着柳泉信雅。
柳泉信雅察觉到他的注视,于是她也抬起头来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笑了笑直接回答白银之王:“……当然。”
威兹曼先生微微颔首,想了想又格外体贴地说道:“也许在此之前你们还需要……呃,简单地话个别?我可以等。”
宗像礼司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刚好和柳泉信雅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不出来要在白银之王的灼灼注视之下说些什么好。
威兹曼先生倒是十分宽容(?),他脸上漾着一个理解(?)的微笑,体贴地问了一句:“……诶?作为友人离别的时候,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宗像礼司又清了清嗓子。但是在他还没有找到什么话可以说之前,柳泉信雅已经开口了。
“……万一不成功的话,明天继续试?”
宗像礼司:“……”
威兹曼先生:“……”
有那么一瞬间宗像礼司觉得威兹曼先生脸上那个如同铁面具一般的笑容都有崩溃的趋势。
这个发现一瞬间让他有点黑线,可是转念一想又有点想笑。最后,他还是顺应了自己这种有害的冲动,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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