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岐抱臂冷笑:“伶牙俐齿,刁钻古怪。华小姐,既然你隶属孔雀,那就是友非敌,本皇子明人不说暗事,找你只是为了谈一桩交易!只要你能让我那皇兄与唐瑶光无非联姻成婚,本皇子就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话当真?那——”华锦媗睨眼望去,抬掌微笑:“你我便合作愉快。”
萧鸣岐想不到她竟如此爽快答应,愣了下,“华小姐如果果断,看来还真是有些过人之处呀。”然后伸掌,一拍即合。
蓦然,华锦媗收掌笑道:“二皇子,敢问您一句,贵国之宗拥护的是哪位皇子?”
“自然是我皇兄,华小姐怎地连那妇孺常识都不知——”萧鸣岐下意识的哼道,但看得华锦媗似笑非笑的模样,他皱眉深思。
——数月前,他蓦然收到圣裁门谈合作的飞鸽传书,尔后通过孔雀的牵桥拉线,与唐宜光密谋联手。在此期间,他密切关注自家皇兄在唐国的一举一动,自然小的华锦媗是个聪明角色。
萧鸣岐难以珍惜道:“华小姐,你的意思莫非是……”
华锦媗歪头一笑,尽在不言中。
萧鸣岐有些意外惊喜,赶紧拱手离去准备彻查此事,但是他走到半路突然觉得华锦媗这小女孩的语气怎么如此老练?待回头一看——
就看见华锦媗衣发俱舞的背影,蓦然飘出数十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感觉,她就是一只妖。
**
彩蝶犹如花瓣翩翩起舞,穿过廊道、飞过走廊、落在庭院各处,倾听着各式各样的对话。
华锦媗静静站在寂静无人的庭院中,右手两根尤为细长的指抵在额前,随着朱砂泛出玄金二色之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对话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她煞费心神与静立,一一细听,一一筛选,良久地,才听到最关键的几句对白。
“长公主,既然明知是华锦媗那贱人所为,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这时候杀她,只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所有人必定怀疑到本公主头上!”
“可是就这样任由她装腔作势,在背后做尽阴损之事来伤害长公主您和玉卿太子?”
“当然不可能放过她!飞鸽传书通知圣女一句,华锦媗居心叵测,阴险成性,必须除之而后快!”
……
“太子,您这时候决定取缔与长公主的婚约,恐怕天下子民都会误以为您嫌丑爱美呀!”
“那就让他们骂吧。本宫如今才知道佩戴多年的清灵珏竟是活人血肉所炼,念及此,就觉得毛骨悚然。”
“哎,瑶光公主素来以仁德闻名,怎么会做出这番糊涂之事?”
……
“华锦媗是孔雀的左膀右翼,这时候除掉她,不仅能削弱孔雀的实力,还能栽赃唐瑶光,一举两得。”
“那就趁着凤家世子此刻忙于赤炎军调度,我们即刻动手,以免后患!”
……
华锦媗缓缓睁开眼,然后散开的蝴蝶复回,蹁跹回转的消失在她周围遥仙。
她单手撑颌,陷入思索——
当初是唐瑶光与唐君主联手将唐玄机逼死献祭,助天师宗捧萧玉卿上位。后来萧鸿昼色诱唐迦若,天师宗暗中遮了她的修为,才让唐瑶光有机会将她烧死,逼唐九霄退兵逃亡。她无论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唐瑶光跟天师宗是拴在一块的蚱蜢呀?只是今夜突然冒出几句貌合神离的话,让人困惑。
对了,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相国府呀!
华锦媗的眼睛立刻发亮,“那阴森森暴戾的李相国,还有李圣香的心脏……”念着念着,她突然以比马还快的速度冲进了李圣香的房间,笑容可掬、媚眼如丝:“圣香,咱找你下棋聊人生了——”
**
两股携带杀气的煞风在后半夜悄然凝聚在华锦媗房间,然后落地化成两道黑影悄然潜入房中,呼啸而过,直接让两名守在外屋的宫婢噗通倒下去。一道纤瘦身影正趴在外屋棋盘上,背对不见容貌,但盖着雪色羽缎,墨发直垂,身形隐约可见的纤细,画面极美。
华夫人和昭夫人对视点头,然后蹑手蹑脚的朝棋桌走近,一人抓着羽缎快速掀开,另一人则手握利刃准备刺下去时,发现趴着的竟是相国府的圣香少爷?!
李圣香素来睡得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喜,此刻趴睡就更不安稳,所以感觉身边有异就立即睁开眼,一看——发现是两个陌生女人意图行刺,他顿时冷喝道:“什么人?”
华夫人和昭夫人还未来得及思考李圣香怎么会栖睡在华锦媗房中,但见他愕然,就迅速抽身而退。
站在屏风后的华锦媗皱眉,因为她刚刚看得非常清楚——这两个女人望着李圣香的眼神是敬畏而恐惧的,就连让他受惊的胆量都无,更别想敢伤害李圣香!但,李圣香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好似根本不识得她们,一边喊着捉拿刺客,一边四处寻找她。
“圣香,我在这。”华锦媗这才举着煤油灯走出来,故作惊慌道:“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事吧?”李圣香有种如释重负的庆幸,连忙走到她面前打量,确认她平安无碍后,这才冷下脸,将她按在原地,拂袖朝外走去:“你在房内别出来,我帮你处理外面的私事就好。”
“哦。”华锦媗愿做一个配合的禁脔。
——这两个女人打听到凤金猊连夜调整赤炎军准备明早启程无暇陪她,就想乘机出手,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竟将李圣香拐到房中陪她下棋聊天谈理想吧?
华锦媗把玩着从李圣香发簪上解下的玉色发带,然后悠哉游哉地走到窗棂台,单手支颌,欣赏李圣香披散着发,肩上披着雪羽缎,长身玉立庭院,然后面对不速之客的反应仅止于挑眉、扬目、低眸、继续板着苍白的脸,再出声呵斥潜伏暗处的十几名隐卫出来绞杀女刺客。
贴身保护李圣香的相国府隐卫武功高强,出手阴狠,直接逼得天师宗那两个女人节节败退,故而当她们露出逃亡的迹象,华锦媗立即扣指,暗中施术困住她们,逼得她们无法抽身离开,必须返身与隐卫狂战!
她今夜要知道一个答案!
所以,华锦媗又默默打开李圣香这一侧的逃亡破绽,意料之中——那两个女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是敬畏李圣香敬畏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正当两拨人僵持,两个女人见无路可退,猛然间掉头朝站在窗内的华锦媗冲过来。
找死!华锦媗蹙眉,立即拂袖后退,这两个女人就跟着越窗冲入房中,然后门窗瞬间合紧,只见缝隙爆出几色强光,里面顿时传来桌椅散架的声音。
“小锦唐砖!”李圣香愣了下,赶紧抢在隐卫前头冲入房中,发现房内家具俱毁,灰尘弥漫,三个人影各自狼狈倒地。
他一眼就辨出华锦媗,赶紧抓着她的手臂扶到身边,十数名隐卫就火速围在四周。
华夫人和昭夫人连忙爬起来,见华锦媗与李圣香靠得近,赶紧对视一望,眼底闪过挣扎与迟疑,片刻后突然跃身冲来,想必是决定先除华锦媗为上!
隐卫们见她们再度行刺就赶紧挥剑挡在前,李圣香趁机拉着华锦媗跑出房间,但她一边跑一边偷空回头望,只见原本交手的两拨人,随着两个女人暗中展示了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那群隐卫就束手放过她们,由着她们追来。
李圣香带着她跑到河岸边了,无路可退,但他感觉到身影异风逼近,就急忙钳住华锦媗藏至身后,昭夫人和华夫人的右手几乎是近在他面颊的咫尺前,而掌风凛然甚至逼得他细白的毛孔微微张开,却——又在紧急关头惊慌失措的撤回。
李圣香横臂,显然要将身后的华锦媗更是护得周全。
华锦媗也明白了,除非李圣香演戏卓卓才能瞒她数月之久,否则他的确不识天师宗,他从头到尾都没装,装的只是天师宗。
“我们只要华锦媗的命,无关者让开!”华夫人寒声喝道,语气里却有一丝颤抖。
李圣香丝毫不退让。
华锦媗暗中竖指,因为她试探得差不多该结束了,而华夫人和昭夫人亦是再度攻来,三股力量准备强强碰撞时,不知从哪迸发出的第四股力量,不仅吞噬掉那两个女人的术法,更是将她才刚捏诀召出的玄金二色给强硬压回去。
她惊地抬头,由于前方背影逆光的原因,她只能看见李圣香眼角泛着一丝琥珀光。
前方劲风突然来的险恶,华锦媗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她摔趴在地上,只觉得胸口一片凉意,胸衣系带不知被何物削成碎片抛上了天,就差那么一寸少许,便会直中心脏要害,再无活命!
她赶紧抬起头,头顶苍穹蓦然星月东移,光辉全淡,然后李圣香身形泛着薄薄金光,恍若天神,可两眼却睁得硕大,露出妖魔般的狰狞笑容,四周有肉眼可见的气流飞旋而起,环绕在他四周,以他为中心,形成一股飓风,刀风狂烈,方圆几丈内的空气几乎被催逼殆尽。
“圣香?”华锦媗喊道,但李圣香似乎听不见,一股黑色力量从他脚边朝四周蔓延,所到之处,花草俱灭。她急忙拂袖掐诀,玄金二光浸出肌肤体表,护着她踏着天罡八步赶紧移出三丈外,逃出生天。可逃出前,她的玄金护罩与那股黑色力量有交集,瞬间迸出尖锐嘈杂的摩擦声。
面对李圣香突然如此凶狠、癫狂的术法,华锦媗双眼眯起。不对呀,她一直不曾在他身上感受到术法的气息,就连此刻这番星辰斗转的变幻,她都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术法气息!
等等——
有了!
涌向他的飓风是术法,天空、星星、月亮等也是因术法,这里四处都有术法波动的气息,那些术法力量从四面八方产生,然后源源不断的灌入他体内!
两个天师宗的女人直接被这股飓风给刮到半空中,瞬间被残忍的碎尸,就像抛上空的两截腊肠,而因李圣香而生的飓风就是那把将腊肠切成一截一截的刀。
两人既然已死,飓风便散,星月恢复如初,夜色寂静如常,四周术法瞬间消失殆尽,只见李圣香撑着心口,面目痛苦,颓然倒在地上,不停的颤抖。
华锦媗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暗中扣住他的手腕一查,愣了下,他体内突然毫无术法波动的痕迹,干干净净。
………………………………
037章 萧玉卿离去
来时凶猛,去时无踪。
这李圣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呀?
华锦媗无暇细想,因为搀着他的手指蓦然被一股湿热血液覆盖。
“圣香,你、你、你在流血呀?”
“是呀,所以你先扶我回房休息吧。”李圣香说道,褪去了血色的唇几番蠕动。
华锦媗见他连站直都有些勉强,就顺势扶住他纤弱的肩头,视线顺着他指缝间渗出的血,往上巡查,发现伤在心口。这血——都是从胸膛流出的?难道是他心口的皮肤裂开了?
一阵昏眩袭来,李圣香的身子又晃了晃。
华锦媗赶紧扶稳他,远远就看见赫连雪循声追了过来,正要求助,却被赫连雪抢先一句:“华锦媗,你又想搞什么鬼?”
“拜托你们能不能别老是一出事,就用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看我?明明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呀……”华锦媗铁青着面色,然后努嘴努向昏厥的李圣香,“先帮忙再说!”
赫连雪扶过李圣香,伸手挑开他衣领看了下,果然——“胸口缝针的地方都裂开了,看这流血不止的样子,先给他止血再说。”然后就扶他回房。
华锦媗赶紧跟上,蓦然想起某事就回头,发现那些隐卫又藏于暗处。
赫连雪拨下李圣香的衣衫,检查伤口,的确血自胸膛出,他的心口那圈缝好的伤口已微微绽开,略显狰狞,婆罗花香的血正一点一点的渗出,香溢四周。他试图为李圣香止血,但血流不止,“他的伤口并非普通伤。”
华锦媗连忙伸手轻拍李圣香面颊,拍醒他询问以前流血怎么办?
半昏半醒中的李圣香颞颥着“药、药、药……”,赫连雪皱眉寻思着是何药时,华锦媗已悟道:“是不是那些红色药丸?你放在哪里了?!”
李圣香已痛得蜷缩成团,说不出任何话语,华锦媗便自行在房中翻找起来,然后搜来搜去,终于找到压在枕头下的瓷瓶,可是瓶内空空如也。她又搜了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药丸,只好走到庭院以“李圣香病危”喊出那些隐卫,可是隐卫们也不知道李圣香当初匆匆离府带了多少瓶药,只知道李圣香若是一犯病,就必须服药才能安稳下来,否则性命垂危。
赫连雪皱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华锦媗只好回房,从袖口里抽出绢帕包好的那几粒红色药丸。想来也是,李圣香若是离家匆忙自然准备不多,可当时为了从画眉舫赎回她就硬是喂了凤金猊几粒,见她“缺血”又慷慨地喂了几粒,截然不顾这可是他的续命丹。
本来她留着这几颗药丸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还是得从哪来归哪去,谁让李圣香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华锦媗拨开李圣香的嘴唇,和水喂他服下一颗,而几乎是神迹地,李圣香的心口就不再渗血流出。
赫连雪见药有效,便催她再多喂几颗。
华锦媗白了他一眼:“一颗能暂时止住血就够了。药所剩不多,还是留到后面给他以备不时之需吧。”然后抓起李圣香的手腕一把,勉强辨析的出脉象算是稳了,“只是怎么还不醒?”
赫连雪鄙夷她蹩脚的诊脉动作,于是伸手挪开她的爪,亲自上阵:“脉象的确是稳了,但是失血过多,需要补数日才能恢复神智。”
“那是吃猪血、鸭血、鸡血、牛血、羊血……?”华锦媗默默问了一串。
赫连雪扯唇冷笑:“人血最是合适。”
华锦媗“哦”了一声,递了一把刀子给他,谄媚笑道:“那你献血吧。我这几日是女亲戚拜访时期,已大量失血。”
“你——”赫连雪冷峻如玉的面颊顿时一抹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羞的。
**
这端——
才刚整顿好赤炎军的部署,正准备归心如箭的离开,凤金猊一听说李圣香病倒,就伸手抚额望苍天。陆宝玉正巧在一旁,见状便摇头叹道:“听令,原地扎营!”
尔后,凤金猊就风尘仆仆地往李圣香房间里一站,那气势压得华锦媗攥着帕子就想躲,可又不敢明躲。
他勾了勾手指,华锦媗就赶紧往他身后一站,有罪无罪,都先低头再说。
凤金猊这才斜眼睨着床榻上昏睡的人,道:“他情况如何?”
“血已止住,但失血过多必须静养数日。”赫连雪回道。
凤金猊皱眉:“这么大的行刺事件,居然没在皇宫内院传开?”那眼神又瞟向身侧的华锦媗,华锦媗怒了,管、她、屁、事?!
赫连雪亦道:“那两名刺客是术士,先跟隐卫斗,又死无全尸,再加上有心人隐瞒,自然不会传开。具体细节,我也正等华小姐解释。”
我、勒、个、去!这也关她事?!
“喂喂喂——”华锦媗怒道,“不待你们这样瞧我的!那两个女人是代表天师宗来灭我口,我明显是被行刺的受害者呀,你们不同情也就罢了,能不能别用这种眼光看我?”
凤金猊唇角微绷:“唐瑶光跟天师宗关系密切,这时候对你下手,矛头铁定指向她,她有那么笨吗?”
“但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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