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宫某处蓦然起了暴乱。
明面的、暗地的众人,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白衣少年,在萧鸿昼寝宫中大吵大闹、大肆捣乱,而萧鸿昼的手下连同他本人在内,除了干着急竟全都束手无策?!
末了,萧鸿昼无可奈何道:“快去把华锦媗给本皇子叫来!”
没错,保险起见,他昨日是再三要求华锦媗将李圣香交给自己,这样不仅坐实“李圣香的确是被他带走”,还能借机将人拿捏在手里,这样——他心里才算真正踏实。可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李圣香竟是一个怪人!迷药、混穴、幻觉、催眠等等对他都无用。李圣香今早一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环境中,四周都是生人,顿时大发雷霆。他一怒,整座寝宫都抖了抖。因为除非砍掉李圣香的脑袋,否则任何人都制止不了他。
大清早就被这么措手不及地一闹,基本是所有人都知道李圣香在他这里了!
萧鸿昼抚额,总觉得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
收到萧鸿昼的“求助”,难得有床安睡的华锦媗实在是舍不得离开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她翻来覆去,裹着被单就是不愿起身,急得外面前来请人的公公团团转。这公公心急如焚的催道:“两位姐姐,麻烦再次喊下你们国师,四皇子当真是有急事相商!”
甘蓝见这公公再焦急也不敢恶声恶语,而且面白无须长得尚算干净,并非面目可憎之人,比唐瑶光身边的婢女顺眼多了,所以冲着这位小公公的好皮囊跟好声音,她答应进屋劝劝自家主子。
这小公公顿时千恩万谢。
既然双婢都出马来劝,华锦媗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了,然后慢腾腾地梳洗更衣,再慢腾腾地挑了一把粉色扇团出门。
**
“四皇子有令,决不能让他离开!”
偌大的庭院里瞬间人挤人,黑压压的都是人。人群一圈又一圈地围着正中央的李圣香凑近,但听着那“叽”、“叽”的刺耳声音,围着的人群又像被石头投入湖的涟漪,赶紧一圈一圈地扩散。
如此反复,看得阁楼上的某皇子头疼不已。他站在楼上打量着李圣香这个娇娇软软的小男人,正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一把无比沉重的狼牙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刀刃在地上摩擦,霎时间火花乱迸。
站在萧鸿昼旁边的心腹急忙喊道:“快拦住他呀!决不能让他走!也不能伤害他半根毫毛!”
底下的人一听这话,各个哭丧着脸,他们既不能近身又不能出手,怎么拦?
“公子有话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小心伤到您自己——”话还没说完,那个开口的侍卫差点被狼牙刀劈成两截。
“让开!”
李圣香喊道,气愤得听不进任何劝告。
“公子你——”
“公子别冲动啊!”
“咻——”
又是一刀挥来,靠得最近的侍卫,脑袋跟身体险些要分家。
“别挡我的路,都给我滚开!”李圣香冲出内屋,现在就要穿过庭院去找华锦媗。谁敢挡路,他就把该死的谁砍成十八块!
萧鸿昼头疼地捏了捏额,苦等已久,终于看见殿门台阶有一抹身影款款而来。略施粉黛,穿着桃红薄纱、雪丝长裙,纤细白嫩的手正缓缓摇着一把团扇,慢条斯理的迈着小碎步,怎么看都像去踏青,不像来救火。
华锦媗一进门便见李圣香竟有这番“一夫要走,万夫莫挡”的男儿本色,瞬间瞪大了眼睛,“咿呀”了一声。
半晌之后,她仍是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竟然看见了幻象。揉过眼睛之后,李圣香还是拖着那把狼牙刀站在庭院正中央,将巨刀轮得虎虎生风,气壮山河,人跟刀都没有消失。唔,所以并不是她眼花了——
唯恐人声鼎沸盖过她的声音,华锦媗将手拢在嘴边,耗费肺腑之力的吼道:“李!圣!香!”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挥着狼牙刀的白衣少年姓甚名谁了。
李圣香听见她的喊声,赶紧回头,先前的怒气顿时全部消失了。他赶紧拖着狼牙刀走到华锦媗面前,蓦然又有些生气的别扭道:“小锦,我睁开眼没看见你,你是不是又故意丢下我一个人?不是说好你不会再丢下我不管吗?你骗人!”
华锦媗紧张的瞄着那把巨大锋利的狼牙刀,哄道:“圣香,那个刀剑无眼,你先放下再说吧……”
李圣香低头看了下,这狼牙刀上面还沾了点血,就乖乖把刀扔一边,后知后觉地揉着手腕道:“的确好重。”
华锦媗偷偷用脚勾了下狼牙刀,纹丝不动,“是很重!”然后环顾四周,伤兵不少,但遍地都是破铜烂瓦、碎瓷碎玉,这钱财损失倒不小呀。正要暗爽时,萧鸿昼已经走下楼来,站在几步外不悦道:“为什么你没跟我说他如今是个傻子?!”
华锦媗回道:“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请他来做客。”
李圣香蓦然生气的去拉萧鸿昼,“你才是傻子!”仍在气头上的他,一腔怒火正无处宣泄,于是抓着了萧鸿昼就要乱打乱踹。萧鸿昼一向引以为豪的冷静,丢了,他被李圣香这个疯子磨去了耐性,正准备翻掌劈出去时,华锦媗及时道:“他也中了蛊毒!”
这话,让萧鸿昼迅速收掌退后,然后拉了几个不知情的侍卫挡在李圣香面前,由着李圣香胡乱踹打。
萧鸿昼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心腹立即清场。
趁着李圣香只顾着对几个侍卫发脾气,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萧鸿昼迅速瞪向华锦媗:“他当真中了蛊毒?”
华锦媗如实回道:“无意间沾染了我的血。”
萧鸿昼蹙眉,那这李圣香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危险人物了,而且此番大闹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就在他萧鸿昼这里,届时邀月或者谁打着明面旗号来找人,他断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没有理由解释李圣香为什么藏在这。
萧鸿昼的脸色渐渐变了,再三思索道“华锦媗,你先把人领回去!”
“昨天是你突然要我把人送过来,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你又要我把人领回去……”华锦媗脸色不悦,“四皇子,你是在耍我吗?”
“我哪里知道他会这番胡来?”萧鸿昼眯起黑眸,扫向李圣香的眼神,却比刀剑还要锐利,“我如果再把他留下来,这间寝宫被拆事小,他若是咬得人人中毒,引得别人追查起来,我很难对付。这样一个傻子、疯子,也只有呆在你这边才能安静下来。”
华锦媗挑眉道:“在四皇子昨日向我要人时,我正是如此劝你,可惜你不相信。”
耳边全是李圣香发疯发狂的呐喊声,萧鸿昼蹙着眉,烦躁地摸了摸耳朵道:“是是是,所以你马上把他带走!”
“但是邀月寻他寻得发疯,现在只怕我们一出门,她的人马就会堵在外面呀。”
萧鸿昼烦躁地原地踏了两步:“那你有什么办法?这人是决不能落回邀月手中。”
“我尽量!”华锦媗回道:“如果他在你这里呆不下,希望在邀月也同样呆不下!那请四皇子好好善后,我这就带人走。”华锦媗瞟了一眼那群被李圣香抓伤的侍卫,然后走到李圣香身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将气冲冲的他拉转过来,面对自己,好说歹说竭力止住这个发疯发狂的人。
李圣香仍在气头上,质问她为何抛弃自己。
华锦媗瞟了萧鸿昼一眼,幽幽道:“圣香,不是我想抛弃你,而是我们寄人篱下,别人强行想要走你,所以要怨就怨某些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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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章 不一样的李圣香
“呵呵,我有没有听错,君上你居然会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了?”邀月故作吃惊,然后冷嘲热讽,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顿时双眼血红,颇是咧嘴道:“说到底,圣香的一切不幸都是你造成了!如果不是你当年**熏心侮辱我,我会怀孕吗?如果不是你当年死要面子还派李斌杀害圣香,他会丢失皇子身份,活了十几年却人不人鬼不鬼吗?萧旷,是你剥夺了我十九年为人母的权利,如今还要将圣香从我身边带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枉你自称仁慈,可你对我最是残忍,是你毁了我十九年呀!”说到最后,邀月的脸色顿时惨白,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
李圣香听得此话,顿时转眼怒瞪萧鸿昼,一双眼狰狞暴戾,.他忙道:“这位公子请息怒,这纯粹是个误会,所以本皇子立即派人将华国师请来带你回去。对吧,华国师?”萧鸿昼给华锦媗使了一记眼色。
华锦媗遂捧着李圣香的脸,笑容可掬道:“对呀,所以圣香你可不能小气,因为这真的只是个误会而已!你若想在我身边不走,即便有人带走你,我都会第一时间找到你。除非你不想呆在我身边,我才不会再管你,明白吗?”
“真的?”李圣香狐疑道,然后赶紧伸出右手小拇指,道:“那好,我相信,不过我们要拉勾。我不离开你,可是如果我不见了,你须得第一时间找到我。如果你不见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好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华锦媗伸出手。
看着两根粗细不一的小拇指勾了勾,李圣香这才有真正的笑意,让她忍不住伸手挠乱他头发,只想赶紧牵他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外面可是朗朗大晴天呀,晒着阳光,闻着花香,听着鸟语,多好?当然,预料之中——
邀月的人很快就挡在眼前。
那是四个着装统一的中年女子,她们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华锦媗和李圣香四周,不苟言笑道:“华国师,我家圣女等你多时了!”
“是吗?烦请带路。”华锦媗说道。趁着四人转身至极,勾指弹了一下李圣香的小拇指,意思是这根小拇指可是才刚打过勾的!李圣香轻声回道:“知道了,我们拉勾上……”
“嘘!”华锦媗忙于唇间竖起一根食指。
李圣香顿时可爱地捂住嘴。
两人并行对视的这一瞬间,映着头顶日光熠熠生辉,当真美如璧人。
**
圣宫。
雕花窗外,烈日高挂树梢。
大殿之内,气氛与往日不同,显得分外紧绷。邀月端坐殿堂之中,面色着实不好,因为萧老君主突然大驾光临地出现了。
——萧鸿昼寝宫突然被一个打不得、拦不住、名唤“圣香”的白衣少年胡闹,邀月选择第一时间派人去接人,而萧老君主却选择第一时间到圣宫来逛逛。显然,萧老君主这回对李圣香的事是上心了。
邀月派去的四人领着华锦媗和李圣香回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个半路杀出的连珏王爷。
——连珏最近都忙着抓唐瑶光和萧鸿昼的把柄,可唐瑶光被萧玉卿锁在东宫不得外出,根本没啥动静,她就只能派人盯紧萧鸿昼的一举一动,所以李圣香大闹一事,连珏自然比谁跑得都快。明知自己不得人见,她也死活要凑个热闹,不放过任何一个补刀添乱的机会!
众人参层不齐地行礼拜见萧老君主和邀月。
萧老君主赐了座,凝神望去,得以青天白日之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清李圣香的面容。连珏却是头一回看见李圣香,只觉得他白衣洁净,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不由得被惊艳到了。可被围观的李圣香却如若无人地站在华锦媗身边,径自挽着她的手,径自说着些无视旁人的悄悄话。
连珏顿时遗憾道:“居然是个傻的。”
萧老君主有些不悦地瞪了连珏一眼,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人说傻。
鉴于在场人数众多,邀月不好直接开口,只是沉默的等着,怒火暗中一点一点的累积。因为她相当清楚,这些人都是针对自己而来!
高公公便识相地开口打破这一片尴尬的安静,拂尘指着李圣香,朝萧老君主恭敬笑道:“回君上,老奴刚从四皇子寝宫离开,走了很久才追上华国师。就是这位小公子今早在四皇子寝宫大闹,但四皇子碍于他乃华国师之友,遂不计较。”
萧老君主蹙眉道:“老四素来宽容大方,自己的寝宫被闹得鸡飞狗跳,都传到朕的耳中还能不计较?可他不计较,朕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不计较!华国师,来者是客,但你们屡次惹事添乱,这着实不是做客之道呀!”
华锦媗闻言,顿时恭恭敬敬道:“君上恕罪,我这朋友有恙在身,神智并不清醒,都怪我昨夜未能及时看好他,以至于让他走失误闯四皇子寝宫,一时因为惊慌恐惧而大肆吵闹。承蒙四皇子宽容不计较,但我自知有过,看护不严,还望君上惩罚!”
认错态度如此诚恳,萧老君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厉话来处罚她,正在沉吟思虑之际——
邀月忽道:“既然华国师明知这位公子神志不清却还能让他走失,这就是你的失职了!本座听说他今早在四皇子寝宫不仅毁物无数,还伤人无数,如此危险之人不如交由圣宫看守,本座闲暇时间还能为其治病,岂不妙哉?”
华锦媗为难地一怔:“这……”
可连珏听见邀月这番说,倒是按捺不住了:“本王怎么就听不出哪里妙哉了?上回华国师进了一趟圣宫,吐了半斤血才离开,而雪国师初来乍到就被摸了半天身,着实令人无语。如今这位小公子已是神志不清,本王实在担心他今日有命进圣宫,明日是不是就没命活着走出来呀……”
邀月闻言瞪视连珏,沉声道:“连王爷,还未轮到你说话,请你注意措辞!”
连珏似笑非笑,也不管邀月难看的脸色,呵呵道:“本王只是在两位国师的经历上推敲出来的结论,可能话说得有些难听,让圣女听得有些刺耳吧……诶诶诶,圣女切勿动怒,本王知错,这就自行掌嘴。”说完,她啪地合上扇子,郑重地拍双唇十下。看——多么地自觉!
但邀月的脸色却愈发不佳。
李圣香一听说邀月要将他留在圣宫,登时脸色惨白,急得抱住华锦媗猛摇头,且未等邀月的人靠近,他就开始胡乱地推搡跟踹人,紧紧抓住华锦媗的衣衫喊道:“我就要呆在小锦身边,你们都走开……你们都走开……”一张脸色蓦然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成青紫。
萧老君主见他这番模样,着实心疼,就急忙喝令圣宫的人后退。
华锦媗便将李圣香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轻拍他的脊背,安抚道:“圣香别怕,没事的。”
“可我还是怕……”李圣香皱起眉头。
萧老君主见他抗拒得这番厉害,只好摆手作罢:“算了,何必跟一个痴痴呆呆的孩子计较。这事若是传出去,其他三国都要嘲笑朕这一国之君连个傻孩子都容不了?!华国师,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就请你日后必须寸步不离地照看好他,决不能让他离开你视线半步惹事生非。这些,你可保证?!”
“可是保证,只是……”华锦媗甚是为难地望向邀月,因为邀月可是暗中命她找到李圣香来换取一颗七日为限的解药。
邀月这些时日寻找李圣香寻得快发疯,险些丧失所有的冷静和理智,此刻又怎么会容许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落到华锦媗手中呢?!她以后宫安危为由,断然拒绝。可一旁的连珏又赶紧见缝插针的冷嘲热讽,屡屡拿华锦媗和赫连雪的冤枉史来打压她,压得她无话可说,再加上萧老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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