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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在哲王手中丢失的灾款被太子寻回,他主持赈灾既赢得了民心,也顺便抢过了自己那个独得圣宠的弟弟的风头,在他父皇面前也显示了他这个太子的能力和民心。所以这一箭三雕之计,太子干得非常漂亮”。
陆嫣儿这才听懂了个大概,然后随口问道:“听说太子手下都是些大大的贪官,太子自己劫了那么一大批银子,能不暗自收入自己的口袋?”。
被她这么一提醒,楚立嘴里讥讽道:“是啊,咱们这个太子也不是个能体察百姓疾苦的太子啊”。
“他今天不是说用灾银去附近的州郡购置粮食去了吗?哼,我看这些银子都钻进他的口袋了,反正他已经赢得了民心,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就是下面办事人的责任了,不关他的事了”。陆嫣儿理性地分析道。
嫉恶如仇的性格使她对皇亲贵胄从来没有过好感。
“得尽快把这批银子找到,否则还是会有一大批百姓会被饿死的”。
“嗯”。陆嫣儿附和着楚立。
这时墨归尘将一本折子和一封万民书递给楚立。
陆嫣儿看了一眼墨归尘,随后解释道:“这是幽州守军都统卢工鼎搜集到的张献之自升任幽州刺史以来,以公谋私,强占良田,鱼肉百姓,滥杀无辜的罪证”。
楚立快速翻看一遍,顿时变得怒不可遏。
陆嫣儿接着说道:“本来,卢都统打算带着折子和万民书自己上京告御状,不料被张献之发现。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他便对卢都统痛下杀手。卢都统拼死逃脱,本想去投奔林越,在军营附近被墨师兄发现”。
“这狗官”。楚立咬牙切齿地骂道。
楚立思索片刻后,向墨归尘问道:“墨师兄可有打探到太子将灾银藏于何处?”。
墨归尘得意地点点头。
“太子私藏灾银一定是见不得光,所以不会是官兵看守,只要我们光明正大端了他的窝点,太子自然也不敢声张”。
“那我们找谁去?”。陆嫣儿好奇问道。她知道楚立显然已经有了打算。
“让林越去吗?”。陆嫣儿猜测问道。
“不,他已经准备明日返回荆州,还是不要再把他牵扯进来的好”。
“哼,你是怕他因此得罪太子,将来处境更加凶险吧?”。陆嫣儿赌气说道。
她心里猜测楚立是因为林筱琳才不想让林越牵涉进这件事。
楚立却觉得陆嫣儿的话有头没脑的,不予理睬。
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人选,毕竟师傅当时改变布局也是因为这个人。
刺史府内,同时住进了两位皇子,这是这座府邸修建成后,接待过的最有权势的人了。
太子和哲王的待遇明显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毕竟张献之是太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自然对自己的主子俯首帖耳,感恩戴德。
夜渐渐深了。雪依旧不急不缓,不慌不忙,不大不小地飘着,仿佛这世间发生任何翻天覆地地变化也阻止不了它的脚步。
今夜的王奕柏不同于昨夜的王奕柏。
今夜,他感到全身舒畅,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打从京城出发,这一路上他便提心吊胆的,而经过昨晚的凶险遇劫之后已经让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变得成熟了几分。
现在,他觉得一切都雨过天晴,父皇交给他的赈灾任务也在太子的帮助下,比较圆满地完成。
怀着对太子感激的心情,他打算酣睡一场,一扫这几日阴霾的疲倦。
而府内另一边,太子房内,气氛却并不和谐。
“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本宫让你在这里当土皇帝,一手遮天,你却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日后如何指望你为本宫囤积财力人力?”。太子朝跪伏在地的张献之训斥道。
“卑职无能,望太子殿下开恩,卑职日后一定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犬马之劳”。
太子深吸几口气,心想对眼前这家伙也不能训得过了头,到时让他颜面无存,反而会让他在心中生了怨恨之心。
“唉算了,起来吧”。
“谢殿下”。
“知道他手上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张献之为难羞愧地摇了摇头。
太子见状,眉头紧蹙,怒火又烧上心头。
张献之赶忙解释道:“殿下放心,卑职担保他手上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况且死无对证,就算有什么也不足为惧”。
太子怒火稍息,又问道:“在西楚军营外发现他的尸体,会不会他已经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林越?”。
“这个”。张献之停顿片刻后,担心太子又发起火来,于是立马说道:“不会,找到卢工鼎尸体的时候,军营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完全不像有人发现了他的迹象”。
太子稍稍舒了一口气,随后又厉声道:“你啊,以后最好办事聪明点,别再让人抓住尾巴,否则连本宫也保不住你”。
张献之连忙点头哈腰附应着。他心里也捏了一把汗,默默祈祷卢工鼎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第三十六章 娇人入梦
荆州,细丝的雪花飘絮纷飞,在之前已经融化的雪水上,慢慢又积下了一层,虽然不厚,但是依然将整个荆州笼罩在一片皑皑茫然之中。(全本小说网,HTTPS://。)
王妃的屋子里,放置了三个红通通的火炭盆,把整间房子烤得如同蒸笼一般。
王妃倚坐在床上,脸上暗沉,毫无血色,泛白的嘴唇仿佛是镌刻了沉痛悲伤画面的玉笔,透露出虚弱,彷徨与悲恸。
楚立与林筱琳失踪的第二日,西楚军几乎将整个西山都翻转了一遍,依旧不见二人的任何踪迹。
比起林章推测的可能:林筱琳被楚立给绑走了,王妃内心却坚定他二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同时失去两个心爱孩子的打击让王妃刚有点起色的身子即刻坠入了万丈深渊。
一口气闷在心口无法舒缓,让王妃渐渐表现出病入膏肓的迹象。
这一切被林章看在眼中,心中既愤怒又悔恨,他言辞狠厉地训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楚立和筱琳就这么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还敢跟本王说楚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夫?简直混账”。
卫南扬急忙跪伏在地,慌里慌张地说道:“是末将无能,中了那楚立的障眼法,末将甘愿领罪”。
一旁的卫铮看见自己的儿子被责备,心中也跟着着急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林章在他面前发过这么大的火,只好战战兢兢地站立在旁,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替儿子求情了。
“骁骑营副将卫南扬失职,杖打军棍五十,降为步兵营行伍长,拖出去”。
见卫南扬被拖出营帐,卫铮也急忙跪地请罪道:“属下教子无方,请王爷降罪”。
心中火气稍减的林章缓慢坐在椅子上,回过头一想,觉得当着卫铮的面这样惩处他的儿子略有不妥,于是静默片刻,不知该对卫铮说些什么。
卫铮心里也清楚,林章向来对自己的一对儿女疼惜如命,当日得知林越遭捷王陷害,生死未卜的时候,就一怒之下要摘下那混账东西的脑袋,幸好得军师奚仲子阻止,才化解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
如今军师不在,林章怒火中烧,也只怪他自己的儿子时运不济,他又岂敢多言多想。
“起来吧”。林章冷冷地说道,语气稍稍温和了一些。
“本王如此处置南扬,老将军可有觉得不妥?”。林章试探性问道,但是心中对于卫铮的忠心还是很有把握,很放心。
“犬子愚昧无能,犯下如此大的过错,末将感谢王爷不杀之恩”。卫铮拱手恭敬回答道。
林章点了点头,又安慰道:“筱琳如今生死未卜,本王惩罚他,也是为了整顿军纪”。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本王的儿女接连出事,看来西楚八州就要不太平啦”。
“郡主吉人天相,王爷不必担忧过甚”。
见林章的气色稍微缓和了些,卫铮建议道:“想必郡主已经不在西山,不如将大军先行撤回,留下少数人继续搜山。这样一来也可避免朝廷的猜忌”。
林章皱了皱眉。
“据探子回报,朝廷向并州又增派了一支军队,属下担心其中有对我们不利的阴谋”。
“季王?”。
林章在心中又细细盘算了一番。
“哼,皇上这么信任季王?”。
卫铮想了想,把自己的分析向林章禀告说道:“皇帝自然谁都不信,但是忌惮我们西楚军的强大,他打算先联合季王消灭我们后,再过河拆桥也绝非不可能的”。
听到卫铮的分析,林章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反正咱们这个皇上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林章眼睛微眯,细细斟酌一番后,向卫铮命令道:“得赶紧让越儿从幽州回来”。
他出了临时搭的营帐往西山瞧了两眼,自己也心知再在这里耗下去也不可能找到林筱琳,于是大声命令道:“留下五百步兵继续搜山,大军即刻拔营回城”。
从荆州兵营直接调出五万大军来西山搜寻,卫铮自然知道林筱琳在林章心中的地位。
他心中顿时感慨万千,当年那个嗜血成性的西楚战神,如今也变成了一个贴心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卫铮看了一眼被白雪蒙上了一层轻纱的西山,突然对楚立生起了浓厚的兴趣。
在回城途中,林章被林越派回来的探子告知林筱琳无恙,正和林越从幽州赶回,他心中的大石顿时放下,旋即又对林筱琳会出现在幽州感到疑惑不解。
回家途中,林越见林筱琳闷闷不乐,仿佛丢了心魂一样,于是询问起她与楚立坠崖的详细情况,林筱琳却对他支支吾吾地敷衍了事,他立即感到了一丝不妥。
只是他的心思还不足以猜透林筱琳郁郁寡欢的原因。
连绵不断的飞雪在不同人的眼中产生了不同的情绪。
马车行进过程中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让林筱琳愈发心烦意乱。她撩起窗边的帘子,想要吹吹冷风,透透闷气。
从车内往窗外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让林筱琳感到空洞虚无,虽然得知楚立与自己心意相通让她欢喜万分,无比幸福,但是此次与楚立的分离,让她在心中总是萌生一种再不能相见的恐惧感和不安。
冰天雪地的,候鸟早已逃离,只剩下几只不怕死的乌鸦还在空中盘旋,时而蹿飞,时而伫足,时而哀鸣,时而振翅。
本身就是死亡的使者,它又怎么会惧怕死亡!
无孔不入的寒风不停灌向马车里,让林筱琳感到了一丝寒冷,她放好帘子,裹紧身上的斗篷,靠在身后软软的背垫上,慢慢的,身体变得暖和起来。
她有些迷糊地眯上眼睛,回想起崖下山谷的日子,同样是天寒地冻,寒风凛凛。可是在楚立身上,她能获得无穷无尽的温暖与安全感。
林筱琳嘴角微扬,有些苍白的玉颊渐渐泛红。
滑润细腻的肌肤之间的触感,让她的心仿佛失去了方向,又好似寻找到了归宿。
心动是一刹那,沉沦却是一辈子。
马车缓缓停下,喧闹的欢呼声和迎接人群的吵闹声将林筱琳从美梦中惊醒。
娇人无奈与君别,寸寸芳心覆冬雪。
回眸山谷忆香梦,悱恻缘是入情劫。
第三十七章 启程回京
比起雪中送炭,饥中送食的恩德显得更加无以回报。全本小说网;HTTPS://。.COm;
幽州街头,处处可闻百姓对太子恩泽的赞扬,对于赈灾一事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太子非常满意。
他准备带着百姓的感恩戴德回京接受父皇的嘉奖。
出城路上,沿途都是前来送行的灾民,他们衷心感谢上苍恩赐了如此爱民如子的储君。
在接受了张献之的一顿溜须拍马以后,太子一行出了幽州,往京城进发。随行的有十三皇子王奕柏,以及楚立。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但是各自都在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虽然太子是张献之背后坚实的靠山,但是这些日子动不动就被他训斥,还得点头哈腰地做奴才,太子的离开,对张献之来说,无疑是一大快事,他又可以在幽州继续做他的土皇帝了。
正当他从城门要往府中折返的时候,忽然,手下的一名仆人让他赶紧赶往城东接受百姓的谢恩。
这让他顿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是听说是好事,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欣然前往。
到了之后才发现,官府衙门的人正高高兴兴地给灾民们分发过冬的粮食储备。
下人告诉他,这是太子用灾银从附近的州郡买回来安置灾民过冬的粮食,太子还留下话来,让他主持发放。
张献之陡然心花怒放,这样一来,受灾的百姓不也得把他当作救世的菩萨拜吗?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太子临走前对自己的恩赐,之前种种对太子的埋怨与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本来恶贯满盈,被百姓视为恶魔的张献之,突然得到一个从天而降的沽名钓誉的机会,他自然干得十分卖力。而这一切都被太子留下来监视他的探子看在眼中。
幽州地处边境,常年战乱再加上此次雪灾,城外自然也有无数的百姓没饭吃。他们得到朝廷赈灾的消息迟,但还是拼了老命涌进幽州城,讨一口保命的饭吃。
太子返京一行,刚出城门不远,灾民排成浩浩荡荡的长长一条,绵延数里,宛若一条被饿扁了肚子的巨蟒等待进食。
这条饿扁了的巨蟒与太子回京的护送队伍形成的另一条巨蟒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条奄奄一息,一条精壮如龙。
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些是等着领脱离鬼门关的救济粮,一些是为了护送位高权重的太子。
人与人之间的分工果然各有不同。
楚立踢了踢胯下的马,好让它继续前进,这不通人性的畜生似乎对那队伍中一些骨瘦如柴的灾民起了怜悯之心,实在让人费解。
虽然心中有万分不忍,但是想到城中正在发放赈灾的粮食,这些濒临死亡边缘的灾民应该都有救了,楚立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烂衫的姑娘突然晕倒在地上,碰巧陆嫣儿目睹了这一幕,淳朴善良的她就不能熟视无睹。
她快速下马走近那位晕倒的姑娘,这让楚立也不得不下马。
突然响起的喧闹声惊动了在马车里的王奕柏。他掀起帘子看了看情形后,好心的让楚立将那名女子抱上了马车。
太子殿下可没有这样的善心,队伍依旧有条不紊地向京城前进。
见多有不便,王奕柏吩咐人给那女子拿来了件厚绒的斗篷之后,便出了马车,与楚立一同骑马,留陆嫣儿与那晕厥的女子在马车里。
显然,这女子是饿得晕厥了过去。
陆嫣儿喂她喝了点热水后,她修长的睫毛快速地掸了两下。
虚弱的身子让她本应白皙俏美的脸蛋暗沉泛黄,憔悴不堪。她微微睁开眼后,打量了一眼四周,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连支撑起沉重的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陆嫣儿又喂她喝了几口热水,她才勉强睁开了双眼。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