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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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臣-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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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勋贵还真没怎么放在他的眼里,因为这些勋贵除了保国公朱永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兵权在手里。

    而且这些勋贵也知道他张儒和太子朱佑樘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找过他的麻烦,双方一直都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听余子俊说出一大串随便一个就能用勋爵将自己压死的人命,张儒心中的惊骇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余子俊道:“就算末将不说,督帅的人应该也能够查得到。九边重镇,不管是哪一个,都存在不少的问题,其中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来往边疆走私的人和贩卖军粮的人。

    我大明从九品武官的禄米是六十石、俸钞三十石,百万边军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普通军士是享受不了这么好的待遇的,他们很多人,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

    待遇最好的马军每年领军饷二十四石,有家小的人可以领饷盐二十四斤,没有家小的人只有十二斤的饷盐。待遇最差的屯夫名义上是边军的范畴,实际上每年领到的禄米连十石都没有。别说养活一家老小了,就是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朝廷每年拨付大量粮草到九边重镇,但是真正到那些军士手中的钱粮,却远远没有朝廷拨付得那么多。

    银子从户部出来,经过兵部这么一转手,就要去掉两成,再到地方上的巡抚或者总督手中,又要去掉两成。最后发放俸禄的时候,士兵们能够领到十石米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当然,咱们这些有着高官厚禄的人自然不会做得太过分,毕竟还要那些大头兵做事的。

    在保证这些士兵不闹出什么幺蛾子的前提下,我们尽量压榨军饷,吃空饷的事时有发生。

    皇上日理万机,难不成还会来九边重镇巡视一番?莫不是皇上还会亲自跑到粮仓看看到底有多少存粮?

    兵部也好,户部也罢,能够说得上话的大人们,可没少拿咱们的好处。拿了好处,谁敢说话?

    虽然现在不是洪武年间,没那么严刑酷法了,但是陛下终究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要是让陛下知道他的江山已经糜烂如斯,说不得又得雷霆大怒,最后杀出一个人头滚滚。

    督帅负责巡视九边,从来没人敢给督帅送礼,更多的人是选择给督帅难堪,希望督帅知难而退。为何?

    因为督帅是东宫那位爷的奶兄弟,有足够大的后台,又深得陛下信任,所以没人觉得督帅是个贪恋钱财的人,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银子,谁想就这么吐出来?

    末将好心让督帅不要查下去,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如果真的和余子俊所说一样,这种事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其中又牵扯了这么多人和事,那么就算自己手握锦衣卫南北镇抚司,要将这件事查个干净,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不说下面具体涉案的人到底有多少,光是余子俊报出来那一连串的人名,就足够让他就此罢手了。

    皇帝虽然支持他整顿九边,但是那得有个度,若是这江山都让张儒给整顿没了,朱见深也不是傻子,断然不可能一如既往的支持的。

    将整个朝堂全部掀翻?莫说朱见深没有这个魄力,就是回过去百年,到洪武爷手里,只怕也不能将整个朝堂全部都掀翻重来。

    贪官自有贪官的本事,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官员,需要花费半个月甚至是几年的时间。莫说几百上千的官员一时间培养不出来,就是能够培养出来,也没那个时间。

    “人心不足蛇吞象呐。”张儒喟叹不已。

    余子俊也叹气道:“都说知足常乐,可面对这花花世界,谁又能够做到真正的知足。”

    张儒点头道:“谢谢余将军的劝告,但是本将还是决定查下去。本将在一日,便要对九边重镇负责一日。贪墨军饷的事情不能杜绝,却也要降低才行。”

    余子俊愣了一下:“督帅真打算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大明官场为敌?”

    张儒摇头道:“本将不想和整个大明官场为敌,也不想和那些勋贵为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本将督九边之兵,那就要做好表率。能少一个贪官,为大明边军谋一分福利,那就尽能力去做。”

    “请督帅第一个查末将。”余子俊突然站起来单膝跪地。

    张儒看着两鬓微白的余子俊,心中翻江倒海一般,这个看上去软弱无能的延绥总兵,是想用自己一个人的命,保全身后的那些人吗?

    这种想法甫一出现,立马就被否定了。如果他真的想用自己的命去保全自己身后的人,他就绝对不会跟自己说这些。既然他跟自己说了这些,那就等于是将自己身后的人都给卖了,余子俊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去承担这些责任。

    张儒站起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余子俊。

    过了两天,锦衣卫飙云骑的人才将查探到的东西送到张儒案前,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前,张儒对飙云骑的人是十分相信的。可是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他心中对飙云骑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连延绥总兵余子俊都承认有贪墨军饷的事情发生,可是锦衣卫调查的卷宗里面,却只字未提。

    那自作聪明的飙云骑百户还在卷宗上加了一句:种种乱象,均为攀诬。

    攀诬?他张儒会因为余声无的放矢的话而严查榆林城,难不成就是为了攀诬态度还算不错的额延绥总兵?

    只是随便扫了扫卷宗,张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王周,是谁负责调查此事,你把人叫过来。”

    王周不明所以,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张儒淡淡道:“你把人叫过来就知道了。”

    没多会,那负责查探余子俊底细的飙云骑百户就被王周领了进来,可能是王周问了他些什么,这百户一看到张儒,就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本就对这百户有所怀疑的张儒不免对他加深了怀疑,本还对自己麾下的人没有怀疑的王周不由怒喝:“站直咯,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张儒摆摆手,对那百户和颜悦色道:“你查探的卷宗本将看了,几十个人投入进去,几天的暗查,余子俊的屁股,果真是干净的?”

    事已至此,那百户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无能,根据现在的情报来看,余总兵是干净的。”

    张儒呵呵一笑:“说说,收了谁的好处,又收了多少好处?”

    那百户一愣:“末将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周脸色大变,碍于张儒在场,他没有发飙。眼看自己的手下已经被大人怀疑了,那手下还是一脸无辜的模样,他不由怒从心中起,抬脚将那百户踹翻在地上:“大人问的是你收了谁的好处,收了多少好处!”

    那百户梗着脖子道:“末将真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儒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百户:“本将一直都很相信飙云骑的兄弟,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将的信任的?余子俊自己都承认在这榆林城内有私仓,你带着几十个人出去,回来告诉本将这城内没有私仓?你是当本将傻还是自以为聪明,本将若是不知道些内情,会断定你收了好处!”

    事已至此,如果还死不承认,怕是没用了。

    百户抬头瞥了一眼王周,看到千户大人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气势没来由矮了三分。他整了整衣服,低头嗫嚅道:“末将知错!”

    亲耳听到自己的人承认受贿,王周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将还没有爬起来的百户再次踹翻。伸出的手指颤抖着指着百户的鼻子,怒斥道:“你。你。”

    张儒站起来走到王周身边,拉住了暴怒的王周,而后转身静静看着那百户:“为什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4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全本小说网,。)

    “财帛动人心,末将一时糊涂,收了贿赂,请大人责罚。”将脑袋深深垂下的锦衣卫飙云骑百户倒是很光棍,知道隐瞒不了了,索性就直接请求处罚。

    “收了多少?”张儒淡淡道。

    他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既然手下人已经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他要么就是对手下人进行惩罚,要么就是告诫一番轻轻放过。

    “都在这了。”百户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两卷崭新的大明宝钞,看那面额,估计得有数千两之巨。

    “他是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张儒瞥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宝钞,不动声色地道。

    财帛动人心,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是张儒并不认为这样的借口就能让飙云骑的人为那些不法分子大开方便之门。

    锦衣卫是天子亲卫,所作所为都必须要对天子负责。而今为了一己之私,有人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行为,是锦衣卫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张儒从来都不在乎手下的人贪多少,只要不坏大事,你就是贪污出格家财万贯,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反,如果你没贪污,反而把事情办砸了,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跟随张儒日久的王周哪能不知大人的脾性,这话说出来了,就是表明态度可以给那百户一条生路。

    至于这条生路怎么给,就要看他这个锦衣卫飙云骑千户会不会做了。

    王周若想杀人,就算张儒不想杀人,那百户也是必死无疑。反正面子张儒已经给了,你王周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来人,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随着王周一声呼喝,外面守卫的两个飙云骑走了进来。

    这二人第一时间不是去捉地上的百户,而是看向了张儒。等到张儒微微点了点头之后,两人这才驾着那百户出去。

    表面上看不出喜怒的张儒就这么静静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端起茶杯喝口茶水,等到那被五十军棍打得奄奄一息的百户再次被抬进来之后,他这才淡淡道:“还活着没。”

    百户气若游丝,挣扎着要跪下行礼,奈何屁股已经被打得稀烂,几次挣扎都挣扎不起来。

    “这次打你五十军棍,让你长个记性,死了,是你活该,没死,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别说是你,就是王周也没有资格求情。行坐房那边盈利不多,但是每年供给北镇抚司的银子却不少。当然,比起你这一次性收万儿八千两宝钞自然是比不了的,但是至少,本将麾下的锦衣卫比袁彬和朱骥麾下的锦衣卫俸禄要高得多。

    钱,谁都喜欢,哪些钱该拿,哪些钱不该拿,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本将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创建行坐房,就是为了避免有一天某位兄弟在抄家的时候多拿了些什么,没把人家贪官污吏弄死,反而让自己给栽进去。

    飙云骑的人良莠不齐,有很多都是江湖上行走的好汉,但是也有一些是曾经有官司在身上的人。

    我锦衣卫不问是非,不问缘由,将你们招揽进来,可不单单是为你们提供保护,你能做事,锦衣卫自然能够庇护,你若是不能做事,锦衣卫凭什么每年花费大把银子养着你这个闲人?”张儒从怀里掏出师父崔克己给自己留下的金疮药,一边为那百户涂药一边有些痛心疾首的道。

    “末将知错了,末将保证,再也不会有瑕疵了。”不知是被感动了还是被张儒有些粗暴的上药方式弄疼了,等他抬起头来做保证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泪水彻底湿透。

    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稍微用了些药后,张儒将药品塞进了百户的手中:“这些阿堵物,谁给你的。”

    他指着地上的宝钞,语气低沉。

    百户眼睛都不敢抬,抽噎道:“是一个叫卢飞的人给的,听说他是榆林官仓的仓大吏。”

    这小子也是没眼力劲,他不说对方身份只说对方名字还好,一说对方身份,却让张儒真正怒火中烧起来。

    他怒极反笑:“好啊!一个小小的仓大吏就能够让锦衣卫的百户为其说话,而且是不分是非黑白的说好话。张某现在当这个都指挥使不过一年多时间,麾下就出了这样的人物,倒是我张儒无能了。今日一个仓大吏能够让锦衣卫的百户是非不分,他日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就能用银子让锦衣卫的千户耳提面命。王周,这小子身上的百户官衣,扒了,什么地方有危险的任务就让他去什么地方,没有重新用战功将身上的罪孽洗刷清楚之前,本将不想看到他出现在本将面前。”

    百户心里松了口气,好歹,还是给他留下了一身锦衣卫的皮。

    王周神色复杂的让飙云骑的人将那已经没了官衔的百户抬了出去,然后一脸尴尬的单膝跪地:“末将识人不明,请督帅惩罚。”

    张儒大手一挥:“行了,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盯着每一个人。不过下次拉人进飙云骑的时候注意一下,重点考察一下人品。”

    这个世上有太多人品好的人不能办事,又有太多人品不好的人能够做事。张儒也不是一味排斥那些人品不好却能做事的人,他只是需要保持锦衣卫的独立性。就如他自己所说,今日一个仓大吏就能够让锦衣卫的百户是非不分,谁知道他日是不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就能让锦衣卫的千户耳提面命?

    王周心有愧疚,在张儒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场面好不尴尬。

    有意让场面尴尬一会好让王周长点记性,这本就是张儒的目的所在,所以过了一会后他又对王周道:“查一查那个叫卢飞的仓大吏到底什么来头,这次,我要你亲自查。”

    “末将遵命!”王周心中狂喜着领命而去。

    已经有一个百户让飙云骑丢尽了脸面,就算张儒不叮嘱他,他也会亲自带队。毕竟要在一个人心中建立信任的形象,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要毁掉一个人心中信任的形象,可能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一件小事,已经让张儒对飙云骑的人产生了怀疑,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落在头上,王周自然会紧紧抓住。就算不能将功赎罪,至少也要告诉自己大人,飙云骑有败类不假,但是飙云骑的人并非每一个都是败类。

    接下来几天,飙云骑的人化暗为明,开始在榆林城大张旗鼓的搜查起来,所有跟总兵府有关的产业他们都会派人盯梢,所有跟总兵府有过来往的人,他们都会派人尾随。

    特别是榆林城内官仓的仓大吏卢飞,更是连出恭的时候都有人在盯着。

    张儒的命令是查卢飞的来历,可如果能够将卢飞之外的其他人牵扯进来并且成功问罪,飙云骑的人绝对不会嫌多。

    一时间,整个榆林城内的气氛变得紧张不已。

    总兵余子俊为此几天内多次登门拜访,但是每一次都被张儒拒之门外,他清楚那位年轻的九边总督就在不大的院子里,只是对方不愿意见自己而已。

    面对所有贪腐手段都已经趋近成熟的九边重镇,的确需要张儒这样的雷霆手段。可是在余子俊看来,这看上去很是张狂的九边总督虽然权柄滔天,却依然无法跟自己背后的势力真正的做殊死搏斗。

    所以,他还是怀着好心,想要劝一劝那个年轻人。

    可惜,对方不给他机会。

    五天后,一叠厚厚的卷宗重新送进了总兵府张儒的案头,这一次,所有消息都比上次要详细许多,甚至部分涉案人员,在卷宗上都有记载。

    凭借这份由飙云骑千户王周亲手炮制出来的名单,张儒完全可以请出王命旗牌,将那些涉案的大小官员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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