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与朝廷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一旦朝廷入不敷出,勋贵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太祖爷能够夺得天下,天知道将来谁会夺了大明的天下?
历来王朝灭亡,均非外力,若无内因,强盛一时的汉唐最后也不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纵观大明历史,晚辈并没有发现大明比汉唐强的地方,相反,某些方面,咱大明甚至比汉唐还要弱些。
成祖爷迁都北平,可不是为了贪图享乐,他老人家那是抱着天子守国门的初衷去的北平。
开海禁的确有违祖制,可事急从权,要革除大明的弊病,就必须富国强兵。鞑靼人凭什么敢时不时就轻骑南下掳掠?辽东那边的女真人凭什么敢听调不听宣?无非是大明虽然强大,却没有强大到让他们夜不能寐的地步而已。
国家富有,归根结底就是百姓的富有,只有百姓富有了,朝廷才有那么金银去养着这么多边军。现如今唯一能做到富国的,唯有开海禁。”
徐俌不悦道:“说得冠冕堂皇,我大明不割地、不和亲、不称臣、不纳贡、不赔款。这些哪一点是汉唐能够比得了的?宋代百姓富有吧!可是最后结局怎么样?北宋在赵匡胤手中尚且有个燕云十六州没法收回来,到了南宋,更是偏安一隅,最后还给鞑子灭了。”
张儒道:“国公能不能不自欺欺人,大明的国情和宋代根本不一样,大明的国君也跟宋代的国君不一样。有当今陛下这样的仁治之君,根本就不用担心重蹈南宋覆辙。难道国公希望子孙后代都跟国公现在一样,必须要依靠那些海商?难道国公不想在海运中分一杯羹?”
徐俌冷冷道:“别跟我许这些没准头的愿,你就算是说出花来,本公也不会同意开海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张儒还真没料到徐俌这家伙竟然这么顽固。
他站起来道:“既然国公一意孤行,那么小侯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开不开海禁不是国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陛下说了才算。国公不同意开海禁,到时候海禁带来了收益,希望国公不要后悔。”
说罢,他抬腿就走。
其实他现在心里是十分紧张的,江浙沿海一带的海商这么多年发展已经有了十分庞大的势力,就算他们不给天津那边的人使绊子,以他们多年积累起来的人脉和财力,要想击败朝廷海商,还真不是件难事。
到头来,鹬蚌相争,只有可能便宜了那些海外产原材料的国家。
张儒的目的是为了倾销大明的茶叶、瓷器,而不是被别人抓着脖子走,所以这样的情况,他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的。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数着数,当他数到十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失望的心情充斥全身,他不由加快了步伐。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徐俌沉闷的声音:“你能给本公多少。”
强硬如徐俌,在朝廷这个庞大的政治机器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张儒转头,面带笑意:“海运的收入,四成入内库,这是雷打不动的,北平保国公我给一成,国公若是能答应,我也给一成。剩下四成,两成分给大明勋贵,至于剩下两成,如果那些文官识趣,我不介意再拿出一成来。”
徐俌大惊失色。
他惊讶并不是因为张儒答应给他一成利润,而是张儒忙活了这么多,竟然只要一成的收入。要知道江浙沿海一带联合的商号,每年能够赚到的银子也不过三百多万两,就算张儒背后有朝廷支持,每年能够赚到五百万两银子,他拿一成也不过五十万两而已。算上损耗,以及船员的工钱,不倒贴算是不错了。
“你大费周章,闹腾着要开海禁,到头来拿到手里的却根本没多少,图什么。”徐俌缓缓开口。
五十万两银子,比江浙一带海商每年孝敬的要多很多。
张儒淡淡道:“如果我说是为了理想,为了一个大明盛世,你信吗?”
徐俌沉默了,他没想到张儒竟然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还让他这么满意。
良久,徐俌张口道:“我信。”
张儒咧嘴无声发笑:“那国公答不答应?”
徐俌很干脆道:“好!”
这下轮到张儒诧异了,徐俌竟然会这么干脆的答应?这跟之前那坚决拒绝的徐俌,完全判若两人。
徐俌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你这毛头小子都有这么伟大的理想,难道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跪在地上的徐怀远大惊失色:“爹,不可啊!”
徐俌瞪了地上的徐怀远一眼:“你给老子闭嘴!老李,把小公子拉下去,关起来。”
这句话让张儒彻底放下心来,徐俌的态度已经做出来了,接下来,就要看他如何施展拳脚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90章 :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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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番交锋,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虽然双方还不是很熟悉,但是在徐俌眼里,张儒是个青年才俊,而是是他难得的不讨厌的青年才俊。见惯了某些文官丑陋嘴脸的张儒则挺喜欢徐俌这种直爽的性格,一来二去,两人相谈甚欢。
可怜徐梁没得到徐俌的首肯,只能跪在地上听两人一边商讨该如何开海禁一边寒暄。
心里面已经把张儒祖宗十八代女性问候了个遍的徐梁在中午时分终于得到了解脱的机会,因为这个时候张儒准备告辞离开。
谁料这时候徐俌说了一句让徐梁差点崩溃的话:“天色已晚,不如吃个便饭再走吧!”
张儒不好意思道:“那就叨扰了。”
徐俌笑道:“有什么叨扰的,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说罢,站起来拉着张儒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头来:“徐梁,你给本公滚回去,三日内,给本公一个满意的交代。”
徐梁如蒙大赦,在两人离开客厅之后,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国公府。
回到自己养着几个歌姬的外宅,这位曾经在南京城跋扈得不可一世的卫指挥使彻底迷茫了。
他倒是想给徐俌一个交代,可是这个交代该怎么给,给出来之后对方是否能够满意,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眼里根本就没有几个歌姬的媚眼如丝,越想越不是个滋味的徐梁直接去了金吾左卫找人商量对策。
最应该拿主意的那个人被禁足,他们这些手下人,只好自己想对策了。
那边张儒跟徐俌喝了许多酒之后便开始称兄道弟,两人年纪相差二十岁,但是却在酒席间勾肩搭背。下人们还没看到过国公如此放浪形骸,纷纷在私下里念叨着这京城来的小子果然不凡。
当然,没几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除非他们愿意放弃国公府这份工钱还算不错的工作。
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都快日落西山了,两个人将三坛上好的绍兴老酒喝了个底朝天,这才脚步踉跄的离开饭堂。
半道上,徐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句:“文轩初到金陵,可有落脚的地方?”
张儒摇头道:“刚来就遇到那么一档子事,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呢!不过听说南京镇守太监府不错,到时候带兄弟们过去住一段时间便是。”
徐俌闻言眼睛一瞪:“你这不是看不起老哥哥么,不用多说了,带着你那些兄弟住在老哥哥这里就是。老哥哥这宅子不小,住个几百人不是问题。”
张儒猛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那些兄弟都在门口站着呢!”
光顾着跟徐俌喝酒聊天了,他还真把几百人给忘在门外了。
最痛苦的不是那帮一天没有进食的锦衣卫,而是门口的两个门子和被锦衣卫控制的金吾前卫一帮军汉。他们跟锦衣卫一样都是一天没有进食,可他们的身体素质根本就比不上这些锦衣卫。
当张儒和徐俌并肩走出魏国公府的时候,那些金吾前卫的军汉已经饿晕过去十几个了。两个门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这么多人堵住国公府的门,敢怒而不敢言。上面没有命令,他们不敢驱离,就算上面有命令,就他们两个,面对数百人的对手,他们也不敢上前驱离。
好在徐俌和张儒来了,不然不知道要对峙到什么时候去。
张儒满面红光的笑道:“还得请老哥给兄弟们安排点吃食,不然饿坏了,以后咱就没人用了。”
徐俌大手一挥:“这不是问题,老李,老李。”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管家老李正在发呆,听到徐俌喊自己,浑身一震,赶紧上前:“公爷。”
徐俌道:“去让人准备点吃的,顺便给这些小兄弟安排一下住宿问题。”
老李躬身应道:“遵命!”
其实他心里发苦,这么多人,虽然国公府不小,要安排下去也挺困难的。除了一片能够居住四五十人的客房之外,国公府其他宅子院子,可都是有主的。那些公子少爷和幕僚,他都招惹得起,可他不想招惹。
“范统,吃饭去!”张儒瞥见老李正在发呆,大声喊道。
老李马上反应过来,等范统等人走过来之后,领着他们朝里面走去。
那些被俘虏的金吾前卫士兵自然不会带进国公府,有张儒和魏国公在这里,他们也不敢跑。张儒他们可能还不认识,可魏国公他们却是认识的。
一个个脚下发虚的军汉可怜巴巴的看着徐俌,希望他能够开恩放自己回去。
徐俌则偏头笑眯眯的看着张儒:“文轩,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张儒轻笑道:“这都是老哥哥的人,怎么处置,自然是老哥哥说了算。小弟把他们抓起来已经算是越俎代庖了,再指手画脚,就是老哥哥不说,小弟也会不好意思。”
徐俌抬手拍了张儒一巴掌:“你小子,跟老哥我还玩这些花花肠子。好吧!既然你不肯说话,那就老哥哥亲自来处置!今日就先让这帮小子回去,你且等待三日,三日之内徐梁给不出交代,让他们全部去孝陵卫。”
说完,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张儒。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重要的是看张儒不满意。如果张儒满意,那自然大事化小,如果张儒不满意,那这事就没完。
军汉中有聪明的也可怜巴巴的看向张儒,希望这位小爷能够发发慈悲放过自己。
张儒摇头轻叹:“罢了,老哥哥都这么说了,小弟也不好再追究。”
说着说着,他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强大无匹,沉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发出,让几个本来就脚下发软的军汉直接趴下了。
接着,他气势如雷地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把腰杆挺直咯!今日看在魏国公的面子上,本侯放过你们。可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是大明的军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对谁,你们都要挺直自己的脊梁!”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话了,大家当兵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能够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渣滓中的渣滓。
别的卫所不说,就拿金吾前卫来说,这么多人的编制,才这么点人,那些不听话的刺儿头自然早就被清除出去了。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在听到张儒的话之后挺直了腰杆。
人被这么轻飘飘的放走了,张儒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看得出来,徐俌也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俩人都在等三天后徐梁给出来的交代。
第二天就醒之后,徐俌从老李口中得知自己醉后和张儒称兄道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在吃中饭的时候,他反而又让徐俌将张儒请了过来,俩人就着几个小菜,继续喝。
直到这个时候老李才明白,国公并不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跟一个后辈称兄道弟,而是真正想与张儒相交。
想清楚之后,老李反而释然了,京城中多一分助力,总比没有这份助力要好。
喝了酒之后,徐俌带着张儒围着南京城转了一圈,特别是晚上的时候,他更是带着张儒去了秦淮河。
可怜这位国公老爷也不知道秦淮河有什么好玩的,他从小家教就严,人又老实古板,所以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随便找了个花坊上去。
一登船,老鸨就很是自来熟的拉住了徐俌的胳膊:“呦,这位爷,您是头一次来吧!是玩点荤的还是素的?”
要是换一个人,老鸨绝对不会这么问,徐俌看上去五大三粗,一看就像个粗人,所以她才问对方是要荤的还是素的。
荤的自然是直接带着中意的姑娘去办事,素的嘛,那就是素手纤纤弹小曲,饮酒吟诗谈风月。
当然,这种花坊上的姑娘,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都不便宜。要不是看两人的穿着都十分华丽,老鸨也不会这么招呼。
徐俌显然有些不适应,胳膊不动声色的从那老鸨波涛汹涌的怀中抽出,略带尴尬道:“问他就是。”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张儒。
张儒可不是菜鸟,虽然没怎么逛过这种地方,毕竟两世为人,对此道还是比徐俌要略微精通一些。
微微一笑,伸手探入年约三十风韵犹存的老鸨怀中掏了一把:“先来素的,再来荤的。”
老鸨一愣,随即坏笑起来。
不过那笑容中,却掩饰着深深的不屑。
看得出来,不管是那锦衣中年人还是这华服年轻人,都是没有来过风月场所的。要知道玩素的可不是一般玩法,那些弹琴的女子一般都是清倌人,你就算是看上了,别人也不会陪你做那事。
如果有清倌人看上了某个客人,那客人又满意清倌人,花坊的掌柜是有责任为两人牵线搭桥的。到时候只要给一笔赎身银子,养个外室根本就不是问题。
领着两人进去之后,从一条走廊走过,不时能听到两旁房间内传出的靡靡之音。(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91章 :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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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最里头的一间房,老鸨低声对龟公说了几句,主动为张儒和徐俌倒上了酒:“二位客官慢用,姑娘马上就来。”
徐俌有些不自然道:“行,你先出去吧!”
老鸨满脸诧异,张儒马上道:“你先下去吩咐人准备两个小菜,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块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老鸨胸口的勾缝之中,手背还很自然的在一点红珠上扫了一下。
滑腻的感觉让张儒有些激动,不过他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神情。心中一阵羞愧,想到那个被葬在南山的人,心中突然冒出来的邪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鸨喜笑颜开的将银子拿在手里,扭着肥臀走出去之后,徐俌才很不好意思轻笑:“真是老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张儒伸出发抖的手:“老哥你看看!”
看到他的手在发抖,徐俌马上反应过来,感情这小子完全是外强中干,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个花丛老手。
“哈哈哈哈,文轩啊文轩,你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徐俌大声嘲讽道。
张儒哂笑道:“什么死要面子的,只是来这种地方来得少,要不是老哥你盛情难却,文轩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不说其他,待会找几个好的粉头玩玩,凭什么那帮只知道掉书袋的老家伙就能玩弄风月,咱们这些该飞鹰走马的勋贵却不行。”
这话说得倒是有失偏颇了,不是勋贵不能玩弄风月,而是他们两个是勋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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