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官就可以无视君上吗?”朱允炆提及此事马上就火了起来,指着大殿内尚未干涸的水渍,大声道:“先弹劾的裴承祖,已经息事宁人,他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区区的四品官衔,却要对抗皇威,难道就忘记了君臣纲常了吗?”
看着皇太孙的一脸怒火,徐增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看见哥哥还在劝说殿下,灵机一动,站了出来,道:“若是殿下愿意,臣愿意带其往陕西一行,若是秦王处有职司的话,可将其留下,不知道殿下可愿意吗?”
顿了顿,看见朱允炆正在犹豫,遂又说道:“西北苦寒,比之蜀地更甚,让那景清吃些苦头,殿下的气也就消了。”
朱允炆有些意动,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齐泰和黄子澄,两人默不作声,其实都是东宫旧人,看见殿下这般怒火,当下那里敢再劝阻。
看见没有人反对,朱允炆笑道:“那就如此,让那景清去陕西喝些风沙也好,那就有劳徐爱卿了,孤王明日就请皇上下旨调度,命吏部行文,暂时未徐爱卿之助手,待到西北之后,再行安排。”
徐增寿大喜,抱拳道:“谢殿下信任,微臣为殿下分忧解难乃是本份,有劳之说,怎么能担当的起。”
事情尘埃落定,朱允炆好似也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送走徐氏兄弟二人后,领着齐泰和黄子澄二人去了观文阁,走进密室,有两人在那里坐着,看见太孙殿下进来,忙起身行礼,却正是叶孝天和景清二人。
这时,齐泰才佩服的问道:“殿下怎么就知道那徐增寿会主动伸手要人呢?”
朱允炆心想,我早就知道徐增寿是朱棣的死忠分子,在后世还是被我建文帝一剑砍死的,不过却是不能对你说。打个哈哈,很随意的道:“这都是参谋处杨蝶的主意,孤王也不太肯定。”
众人见其言语闪烁,知道殿下不愿意说,当下也不多问,大家在那里商量起具体行动步骤来。
原来,傅友德和冯胜、耿炳文在接掌京畿禁军时,在徐氏兄弟这里遇到了阻力,两个人都是都督府的人,而且论起功勋,就算是徐达已经去世多年,但是凭借父萌,两人所掌握的兵卒也不在少数,而傅友德和冯胜也不得不卖徐达那死了还很重的面子。大家商议之下,就决定调开二人,再行整军,等二人回来之后,禁军基本上都在掌握之中,那就算是有威望也无济于事了。
而景清,则是在最早就安排好了,在都察院,曾经有官员向其示好,因为景清此人一向放荡不羁,给人以有可乘之机的印象,所以,景清自告奋勇,要去北平一趟,但是要先和东宫划清界限,于是就参与了裴承祖的弹劾,刚才又在东宫当着徐氏兄弟和殿下争执被砸,而朱允炆料到徐增寿肯定不会放过每一个为燕王招募人才的机会,而且景清是东宫老人,对于朱棣了解东宫部署,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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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善后(下)
且不说朱允炆等人如何部署。但说徐辉祖一路板着脸同弟弟回到中山王府后,徐增寿刚要回自己的别院,但却被哥哥一把拉住,几乎拖着走进书房,在门口时命令亲卫离开,五十步之内不能允许有任何人靠近。然后就一把将门关上,直视着自己的弟弟,好像要询问什么。
徐增寿被哥哥看的慌,低着头,绕着书案走了一圈,讪讪笑了一声,拿起徐辉祖放于桌子上的一只狼毫毛笔,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得意的看看哥哥,见其依旧没有反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看着自己,却是一言不,自然觉得无趣,将狼毫隔得老远掷入筒中,拍拍手,有些不悦的说道: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又做错事情了?”
徐辉祖见弟弟开头,冷然道:“难道你没有做错事情?你说,今天在东宫,我都回绝了,你为什么要接手要带着景御史。”
见哥哥直接把话引入正题,徐增寿也不再隐瞒什么,但是他一向惧怕这个大哥,也不敢顶嘴,笑道:“为什么,我不是听大哥你的话,为皇太孙排忧解难吗?既然殿下不喜欢景清,就算是我不带走,殿下也会将他贬到别处,可能是琼州也说不定,就算是不贬黜出京,留在京师之中,殿下朝夕可见,以景清的性格,早晚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带他出京那是为国留贤,磨砺几年后,在返回来可堪大用。有什么错的?”
看到弟弟给自己绕了半天,就是不说实话,还暗暗说自己多心,徐辉祖顿时火了起来,指着徐增寿的鼻子喝骂道:“不要以为你心里打着什么鬼算盘能瞒的了人,你和燕王来往书信频繁。平日又在做些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你非要把徐家连累的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景御史本来就是东宫旧属,纵然现在太孙殿下不喜,你也休妄想把他引荐给燕王,这样做对你,对燕王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给我记得,现在既然已经定论让你带着景御史,那你就乖乖的给我带着,不要乱说话,要是让我听见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讲你的是非,别看你现在是左都督,回到家中,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别看平日徐辉祖默不作声,且面相白皙,甚至有些秀气,除了身材比弟弟略高一些外,则远不如长相肖父的徐增寿显得威武粗豪。但是一起怒来,几个弟弟都不敢出声,因为一来他是长子,年龄大了几岁。二来,徐辉祖继承了父亲的魏国公爵位,现在就等于是徐家的家主,平日约束家人亲属极严,所以积威之下,徐增寿一般不敢正面和哥哥交锋。
不过今日好像有些反常,徐增寿听到哥哥的指责,脑子一热,竟然走到窗前,把窗户一下子推开,朝着徐辉祖嚷道:“说啊,再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干脆你上皇太孙那里告状,说我要谋反,让皇太孙也来个一刀两断,大家都清净了。徐家也不用再操心了。”
看到弟弟如此激动,倒是把徐辉祖给弄的愣了半天,一阵清风吹进来,方才的怒气顿时熄灭不少,才想起来,除了一个魏国公的爵位,弟弟的官职其实比自己差不了太多,自己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而弟弟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平日并不相互节制,而且弟弟在后军都督府好像比自己还有建树。
忙走了过来,谨慎的往窗外看了看,幸亏他这书楼是父亲留下来的,建筑在莫愁湖畔。而这间书房窗户又临水而设,往窗外看去,只见碧波荡漾映着脉脉斜晖,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关窗户,已经近六月了,江南的天气有些闷热,刚才两个人几句争执,额头上已经有了出汗的迹象,拍拍弟弟的肩膀,徐祖辉示意让其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和燕王一向交好,太子去后,你一直为燕王不能被立为储君而感到不平,但是,你可知道这样做,会为我们徐家带来多大的灾祸吗?”
听上去,兄弟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了。徐增寿看见哥哥缓了下来,也恢复了平静,问道:“大哥既然猜出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今时不同往日了,增寿,要是你一意孤行。从陕西回来之后,你就搬出去吧,从此之后,你是你,徐家是徐家……。”
“大哥……。”
徐增寿喊了一声,但是徐辉祖根本不让他把话说下去,又拍了拍其的肩膀,示意弟弟听他说。而后者只能暂时不出声息。
“大哥不是怪你,而是如今形势明朗,你若是还凭着义气和燕王的交情去行事,谁能管得住你。但如今徐家家大业大,决不能单凭个人喜好去冒险,所以你若是还坚持,那只有让你离开徐家了。”
“难道燕王在大哥眼里就是那么的不堪吗?”看到和自己素来交好的燕王受到轻视,徐增寿有些不高兴,反问一句后,继续说道:
“那皇太孙现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当日在朝堂之上怎么对待皇上的,文武百官都看的清清楚楚,难道大哥就不觉得心寒吗?”
原来朱允炆在朝堂之上所为,还是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里,然后更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理由。
“大哥从来没有那么认为,反而以为燕王有帝王之才,但是你要明白,光有帝王之才是没有用的,当初在大明开国之前,陈友谅、张士诚,甚至是明玉珍和方国珍等人,那个没有帝王之才,也不可能成为一方诸侯,可是空有帝王之才,却无帝王之势,又有何用。”
“什么是帝王之势?”对于这个大哥的学问,徐增寿可是佩服的很,不像他自己,只顾着兵法武艺,对于读书却是没有半点兴趣。听到徐辉祖那番话,不由问道:“难道所谓的挟持天子就是你说的帝王之势,难道现在的软禁皇上也是所谓的帝王之势?以我看,是皇上有意传位于燕王,而皇太孙害怕被废,惊惶之下才做出的举止。”
但徐辉祖却没有回答,因为他对太孙殿下的举止也感到不解,在朝堂之上,为了救刘三吾等人,所作所为还能被大臣们接受。可是接下来的举动,就让知情人感到有些迷惘了。
就在皇上重新颁布监国诏书,准皇太孙奉天殿理政的那几天,从内廷里传出一个风闻,皇上以郭宁妃之兄郭英涉及不法为由,将暂摄六宫的职责交与了李贤妃署理,虽然未将其打入冷宫,但是失宠已经是不可避免。
而且,就在当天,内廷进行了一次清洗,大约有三百余名太监、宫女被调拨至户部的宝钞提举司作为囚工,取而代之的则是有皇太孙由东宫借调的内宦、宫女,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所换掉的除了几个太监领之外,基本都是皇帝的随身近侍。
这一举动,不但是像徐增寿这样的有心人士,就连一向忠于朝廷的徐辉祖等人也感到十分忧心,皇太孙这是什么意思?看看近两个月的动向,皇太孙被授命全权署理朝政,在此之前,一个疯,一个失踪的元勋国公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京师之中,而且直接就要接掌京畿之兵,在他的眼里,平日温而儒雅的皇太孙骤然显得深不可测起来。
可能很多人的想法和徐辉祖都是一样的,想到这里,徐辉祖定了定神,又嘱咐了弟弟要注意去陕西之后的事情后,便让他离去了。待到人去屋空,徐辉祖倚窗而立,望着碧绿的湖水,思绪万千。
其实,他有很多话没有给弟弟讲,因为他熟知徐增寿的脾性,自己说的多了,肯定一转眼,他就全写信给燕王知晓,那个外甥朱高炽又要来烦扰自己了,而且,自己说的多了,渐渐也算是有了把柄落入燕王的手中,对于徐家是极为不利的。
作为长子,他从十余岁就随父亲一起在外磨砺,看事情远远比弟弟透彻许多,其实在太子病逝后,弟弟的举止他已经看在眼里,在某个时候也曾经暗示过,但是徐增寿根本不听他说。
但是,从近几个月生的事情,徐辉祖用他敏锐的触觉感到了一些什么,皇上为什么要力挺郭英,身为左军都督府主事都督的他曾经做了一番推算,突然想到郭英除了是宁妃娘娘的哥哥、永嘉公主的公公外,还有一个很少人注意到的身份,那就是辽王朱植的岳父,再从这一点,联想到一些事情。
洪武三十年正月,左军都督杨文被派到辽东“训练军马,仍督屯种”,同时还奉命为建藩广宁的辽王建造王府。
而辽王朱植,是朱元璋第十五子,却是恰巧是太子去世而立皇太孙的第二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六年就藩辽东,成为镇守辽东的亲王。这次杨文奉命“督辽东诸卫士缮治之,增其雉堞,以严边卫。”
“增其雉堞,以严边卫。”
防卫谁?高丽,不可能,李成桂刚刚请封了国号,自顾且不暇,还用的着大明操心吗?防卫蒙元残余,也不可能,前面还有燕王、宁王在挡着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帝在洪武二十六年,已经对燕王起了戒心,至少,是已经感觉到燕王的势力太大,已经不放心了。而洪武三十年年初派左军都督杨文去辽东练兵屯种,更是皇上的戒心有上升了一个层次。
通过这些推断就很好解释了,皇上这是在善后,为皇太孙善后,而主要的目标就是燕王,但是弟弟犹自未觉,他又不能把这些道理解释给弟弟听,否则燕王知道后,再提前准备,那自己可就是罪无可赦了。
既然是皇上一直在为太孙殿下善后,就算是太孙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皇上依旧要死保郭英,那就证明了皇帝传位之心十分坚决,这一点,相信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包括弟弟徐增寿在内,可是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燕王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是徐辉祖依旧没有移动半步,借着夕阳的余晖,出神的看着书楼上下的一草一木。
魏国公府是皇上赐予徐家的,在莫愁湖畔依水而建,把京城数一数二的胜景整个都包了进去。而他现在所处的书楼,在外人眼里也有一个称呼,叫做“胜棋楼”。
据一个老仆说,在徐辉祖还在襁褓之中时,有一次皇上召见父亲下棋,而且要求拿出真本领来对弈,父亲只得硬着头皮与皇帝下棋。这盘棋从早晨一直下到中午都未分出胜负,正当皇上连吃父亲两子而自鸣得意时,父亲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奏道:“请皇上细看全局。”
仔细一看,才现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被徐达摆成了“万岁”二字。皇上一高兴便把下棋的楼连同莫愁湖的庄园一起赐给了徐家,那庄园就是现在的魏国公府,而那座楼便是他现在所处的书楼。
旁人都称之为“胜棋楼”,但是徐家不敢,无论下棋之事是真是假,直接称呼为“胜棋楼”那就是对皇上的不敬,更何况,父亲一向待人宽厚,家中仆人也尽用一些在战场上伤残的士卒,所以在府中人的眼里威望甚高,关于胜棋一说,也许是家人出于对父亲崇拜而杜撰的也说不定。
总之,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想到坊间传言,徐辉祖的眉头不由一跳,突然想起他偶然听说的一种传言来,难道弟弟的执着和这个有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京师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那就是关于父亲之死,相传皇上鉴于父亲功高震主,害怕其在军中的威信无人能比,所以赐了一大碗烧鹅给父亲吃。
而父亲因为对烧鹅敏感,所以平日不吃烧鹅。但皇帝所赐,又不能不吃。结果在涕泪交流之下,把所赐的烧鹅全数吃完。之後全身溃烂而死。另一说法是徐达患了背疽之疾,不能吃鹅;皇上偏赐烧鹅,父亲体会圣意就把所赐的烧鹅全数吃完而死。
吃烧鹅不一定死,但皇帝赐烧鹅就是赐死。所以还有人说父亲吃完鹅没有死,于是服毒自尽了。
反正怎么传,都是父亲是被皇上给害死的,为此,弟弟徐增寿和小妹妙儿,都曾经追问过徐辉祖,但是徐辉祖能说些什么呢?父亲生背疽是不错,但去世于北平,而那时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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