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反着御案上的一本册子。
《逆臣录》三个粗犷的大字显示出来。耐心的翻看几页,除却吏部尚书詹徽和户部侍郎傅友文之外,基本上全都是武职。心里不由一颤,忙放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朱元璋说是闭目养神,其实一直在揣测孙儿的用意。
按照他对朱允炆的了解,此时他应该是替蓝玉谢恩,然后就是匆匆忙忙的告退,回东宫报喜,这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反应。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不认为这都是孙儿的主意。肯定是他那班伴读手下央求他来做的说客。
从刚才呈送上来的卷宗就可以看出,明明孙儿没有认真看过,就急匆匆的拿来表功。希望借此机会替蓝玉说些好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自己故意轻视,宣蒋瓛觐见,轻描淡写的解了其的大部分锦衣卫调度权,待到蓝玉一案有个大致了解,就是他和蒋瓛算账之时。
自己信任的亲卫指挥使,竟然插手皇家之事,不管是什么原因,胆敢瞒着朕,那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其实他的肺都快被气炸了,脱出自己掌握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容忍,有那么一会,朱元璋恨不得马上就把蒋瓛打入死牢。
但是,如果此时蒋瓛不在了,换个指挥使,朝臣肯定借此机会抨击蓝玉一案。那个时候才是让他头痛的,总不能文臣武将一块打压吧,那朝堂之上还能剩下几个人。
想到这儿,眼睛闪开一条缝,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个孙儿。正好看见朱允炆将逆臣录放在那儿。在猛然之间,他对这个孙儿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
只是觉得允炆和一年前那个文弱拘谨的孙儿有些不一样,明显成熟了很多。难道他昏迷那几天,真的见到标儿了。那标儿为什么不来见见朕这个父皇呢?
看着孙儿还在御案前站着,睁开眼睛,问:“允炆,还有什么事情?”
见到问及,朱允炆连忙回答道:“皇祖父,孙儿还有一个请求,就是不知皇祖父会不会应允,所以才在这里犹豫。”
“你和朕卖什么关子,说吧!”朱元璋有点想笑,心道了一句,人小鬼大。
“皇祖父刚才为蓝家留了血脉,乃是对蓝家的无上恩典,孙儿若是还不知足,那就是对皇祖父不敬了。”朱允炆昧着良心在那里斟酌着马屁之词。
“然,皇祖父让允炆断刑狱之事,借此机会监测《大明律》的威严,孙儿想,此次江南之行,不妨先在吴王藩属由孙儿试行,后在卿皇祖父圣裁。免得别人说孙儿有闭门造车之嫌。不知道皇祖父意下如何。”
“谁敢说朕的孙儿!朕就要谁的脑袋。”朱元璋半真半假的说道,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允炆说的也有些道理,闭门造车,哈哈,说的好。”
“朕准了!”
看到朱元璋答应在吴地试行,朱允炆心里一喜,随即又奏到:“既然皇祖父答应,允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作为皇帝很少有人敢这样紧追不舍的谈条件,不过此刻朱元璋觉对孙儿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乖巧模样,心情不由大好,笑道:“有什么要求你一次说完吧,别吞吞吐吐的,别的不像你父王,就这一点像及了他。”
朱允炆的脸色马上有些黯然,这一点倒不是假的,而是隐藏在脑海深处朱允炆的记忆使他变得在瞬间有些忧郁,不过落到朱元璋的眼里,倒是正常现象了。
“你说吧!”知道自己说错话使允炆又想起了标儿,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忙催道。
定了定神,朱允炆说道:“其实孙儿有两个请求,一是把蒋瓛留给孙儿,到时间来检验允炆断刑狱之事的方法是否恰当。二是孙儿想在亲卫中训练一批刑讯之人,用于试行审讯之策的得失。”
朱元璋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允炆借此机会再保那个人出去,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两个不相干的条件。不由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朱允炆,好像要看透他的内心一样,这两个条件,一是要自己组织秘密力量,二是等于间接向自己要锦衣卫的指挥权。
难道前段时间东宫招募人手,其中真有高人?这可不像是允炆能想出来的主意。心里想着,朱元璋迅盘算着得失,最后还是点点头,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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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孙儿告退出去,朱元璋心内若有所思。
片刻,一个白苍苍的太监出现在御书房门前,只是站立片刻,并未出任何响动,立刻听见里面的召唤声。闪身而入,低头而立。朱元璋连头也未抬起。便问道:“事情是什么结果?”
抬头时,赫然正是当初扶起朱允炆的那个太监,听见皇上问,却是不亢不卑的回道:“奴婢去看过开国公,确实是疯了,但是疯的很蹊跷。”
“嗯?”
“开国公不是病,好像被人下毒一般。”
“下毒?”朱元璋猛的抬起头。显得对这个太监颇为信任,继续问道:“以你的经验看呢?”
“如果奴婢所料不错,开国公中的毒应该是白尾之毒。这种毒在中原很少能看到,是从沙漠一种能叫的蛇身上提炼而出,应该是出自西域。无药可解,但不会致人死地,只会令中毒者癫狂。”
“那你说此事和秦王、晋王有些关系了?”朱元璋还是头也不抬得问道。
“奴婢只是禀报事情,不敢妄加判断,还请皇上圣裁。”
朱元璋满意的抬起了头,鉴于历朝各代,他从心里是绝对反对宦官干政的,这个太监叫德阳,是和他一起反元的伙伴,只是有一次战斗中为了保护朱元璋被抓,从而被对手阉割,逃出来后,几十年来他一直视其为心腹,留在身边伴随。
“你知道外边诸臣如何看待朕的皇太孙的吗?给朕实话实说,朕不问你干政之罪。”朱元璋突然问道。
“奴婢不敢!”德阳告了个罪,小心的答复,“但奴婢常听外边人说,太孙殿下宅心仁厚,有古之圣君之像。”
“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的!”朱元璋笑了一声,转声又说:“但是朕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孙儿了。;
第十六章 袁珙看相
洪武二十六年三月,代王朱桂率护卫兵出塞,听晋王节制。长兴侯耿炳文练兵陕西。冯胜、傅友德备边山西、北平,其属卫将校悉听晋王、燕王节制。
完成使命的征北军在李尧和朱能的带领下返回辽东准备征北事宜。京城的禁军重新组建,军官大都从自秦、晋、燕王手下择优选取,皇宫的侍卫也由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瑞栋在其中重新选拔编组。内地的卫所开始大规模裁撤。
看见京城大事已定,秦王、晋王返回藩属,准备着下一轮的接收冯胜和傅友德所属部卒,而燕王却是暂时留在了京师。
四月的春风从江面上吹来,涤荡去京师积聚了多日的寒气。十里秦淮的两岸,又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半夜里再听不见锦衣卫们的砸门声,百姓们终日提着的心也慢慢的落回肚子里。听在衙门当差的人说,那要人命的征北军也回了北方,虽然谋反案还在继续,但是京师里面的反贼基本上已经被清理干净,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生了。
还是四月,由朝廷内部传抄,后遂张贴于宫门的邸报,成为了京城中最热门的话题。那些专门抄录邸报以售卖的牟利商人着实的大赚一笔,
原凉国公蓝玉辜负圣恩,意图谋反一案,主犯终于供认不讳,洪武二十六年的蓝玉案终于告一段落。主犯确定为一公、十三侯、二伯等品大员,皆灭九族,其他诸如吏部尚书、户部侍郎等高官也不在少数,并经过株连蔓引诸如指挥、千户、百户更是多如牛毛。
主犯蓝玉、曹震、张翼、朱寿、何荣及詹徽、傅友文等十六名主犯及其家眷于四月十五在午门处死,其中主犯蓝玉车裂,其他斩、腰斩和凌迟各有分配。
一时间传的京师纸贵,百姓纷纷奔走相告,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见过皇上有这么大的手笔了,识得字的买份邸报回家后慢慢参详,不识字的却是拥挤在一些秀才或者酒楼中说书先生的身旁。久久不愿离开。
有摇头叹息的,有拍手称快的,甚至有大骂蓝玉党众的。每个人的心情不同,看待这件事的方向也不同,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蓝玉案使专门居住达官贵人的东城区显得忽然萧条起来,甚至有些小贩都搬了出来不愿在那里做买卖。说是夜里经常看见游魂野鬼在那里哭泣,端的吓人。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初九,鄱阳湖水军奉命调驻太湖,行长江水路。在浦子口落帆抛锚,水军都督罗文奉圣旨前往京师,请皇太孙同行,以便护卫。
皇太孙、吴王在紫禁城向皇祖父请安、辞行,帝勉之,戒之曰:“莫扰民,多做事。”下诏令四府之地今年之税赋不必送往京师,可由皇太孙直接调用,朱允炆等叩头谢恩。回东宫向母亲辞别。
恰巧看见八岁的蓝勤堂正在纠缠着常妃要自己的姆妈,常妃则抱着三岁的常继祖双眼迷离,不能自己。只是看着回头看着一脸憨相的吴王朱允熥正和痴癫的常升玩耍,半刻也不曾转目,显得无比凄凉。
常升虽然疯癫,但是朱元璋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下旨除去他的职务,眼见是不想其留在京师丢人现眼。故意不闻不问,倒是把这件事情推给了朱允炆自己看着办。
回顾自己的左右,卢原质、齐泰和黄子澄在朝均有官职在身,要留于东宫处理日常事务,铁铉和戴德彝已经赶往苏州安排行宫去了。自己去苏州的路上,除了吴王长史王景、景清、丁志方随行外,还带了脑筋转不过弯的吴王和已经疯了的开国公常升。心里长叹一声,想:这算什么事!!!!
地球人都知道苏州的人杰地灵,到了地方可是要好好的查访一下,多为自己储备一些人才,总是像这样捉襟见肘,还要捏着鼻子用那些充满密探的锦衣卫和皇上为自己指定的人马,被人卖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吴王朱允熥的就藩在杭州府,但是藩地却包括杭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和嘉兴府四个府县,也可谓朱元璋格外开恩。对于一个孙儿的封赏,在某种程度上过了儿子的力度,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有想法。
不过这一切都源于对朱允炆的补偿,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朱允炆送弟弟就藩,这个理由说着也有点牵强,不过是帝王家事,谁又能有什么反对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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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入江口,这个口原来并不适合大型船只行驶,但是朱元璋为了让京师显得更加繁荣,为了更好的方便船只往来,特地命工部拓宽并加深了玄武湖,把通往江面进出水道都加宽了,湖面涨了一倍,,加深了这个入口。
码头之上,朱允炆慢慢的走向船板,耐心的哄着自己的那个傻弟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贵胄公子带着个老仆人在哪里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之中,才转过身往回走去。
沿着湖边已经翠绿的杨柳小路,一主一仆无言的走着。此时若是有朝臣看见,定会惊讶的现,那贵胄公子竟然是燕王朱棣,不言而喻,跟在后面的老仆人正是袁珙。
袁珙的脸上透着迷茫和不可思议,摇着头半天不敢多言,早就失去了往日的运筹帷幄。看到种情况,朱棣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从袁珙入燕王府之后,就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般模样。难道事情真的有什么蹊跷不成。
“袁先生,可有什么不妥?”朱棣问道。但是袁珙好似没有听到似的,一直往前走着,一副神不属己的匆忙。
“袁先生!袁先生!”朱棣干脆站在原地喊着。
骤然回过神来,才觉自己已经过燕王很多,知道失礼,连忙躬身谢罪。朱棣并没有在意,他所在意的是袁珙到底看到了什么?
“什么事情能使袁先生失却从容,不妨说来听听!”朱棣虽然这样问,但是心中却是有一种不祥的征兆。
袁珙仔细想了一下,咬着牙道:“属下说的话可能会有所得罪,还望燕王宽容。”
“嗯!”
“袁某自问相人无数,但是太孙殿下的这个面相却是十分蹊跷……。”
“何解?”
“太孙殿下明明是早夭之相,按照常理,是活不过十五岁的……。;
第十七章 燕王府内
燕王府书房内,烛光也是同样的摇曳不停。窗户虽然都在关着,但是风还是透过缝隙吹进来,把朱棣投在墙上的影子推的摇摇晃晃。
书房内只有燕王一个人,近几日从宫内传出的消息和一些民间的流言使每个人都风声鹤唳。无论是大臣或者藩王,平日纵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相互走动。父皇的意思谁也不知道,但是那个疯道士的偈语却是令他感到胆颤心惊。
“莫逐燕,逐燕必高飞,高飞上帝畿……。”
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身影左右摇摆着,朱棣心里同样在苦苦挣扎。其实乍一开始他本来就无意于帝位,因为他尊敬自己的哥哥,就像是尊敬养大自己的马皇后一样。朱标那仁厚的心胸和待人的真诚,使朱棣从来也没有起过一点异心。
因为他认为太子天生就是帝王,天生就是一位仁君,他愿意用一生去辅佐自己的哥哥,为大明开疆扩土,为哥哥打下个最大的江山。可是太子从小就体弱,没有想到就这样去了。
二哥秦王的话这几天却时时刻刻不徘徊在他耳边。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一起探望太子回府的路上,朱樉有意无意的和他同坐在一辆车上,突然说:“听太医说,太子快不行了。”
当时朱棣惊讶于二哥的胆大,这种事儿也敢妄自打听,同时又悲愤这个消息从二哥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随意,是那么的无情。他没有理会二哥的话语,只是脸上出现无力挽回的软弱。这是谁都能看出的事情。
“太子做皇上,我无话可说,因为那是我们的大哥,但是太子若是去了,我只服你,别人继承父皇的大统我不甘心。”
没有理会朱棣当时的反应,朱樉拍拍他的肩膀就下车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什么,到了今天,他终于明白二哥是什么意思。想通那一刻,不由从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烛光摇曳着,就像是朱棣此刻的心情,窗外传来“飒飒”声,那是树叶摆动的声音。偶尔传过来枯枝掉在地上的声响,却如同军鼓一样震动着他的心扉。
是啊,枯枝掉了下来,可是树儿还要生长,大哥的陨落是令人悲伤,可大明这棵正茁壮的大树还要继续生长下去。但是我的路在那里呢?朱棣将眼光投向挂在墙上的大明疆界图上,久久的不能移开。
江山多娇,可我的世界只在北平。
走上前去,用手摸着北平的位置,来回摩擦着。然后将手掩在上面,我的世界就在我的掌中。
燕王的藩属很大,但朱棣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上面,还是将其遮掩的严严实实。看着其他手掌没有遮盖住的地方。“大明的疆域真的很大啊,”朱棣心里想到。为什么从前我没有想到过仔细看看这地图呢?
门环轻响,有人进来了。不用回头,朱棣就知道是自己的妻子进来了,没有经过通传就能进来的,也只有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燕王正妃徐氏,是开国元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