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常的情况下,壕堑确对他们起不了作用,尤其是北寨已被榴箭攻陷之际,但是情况与敌人的预期恰好相反,当发觉迎接他们的是从投石机发射的无情坚石时,悔之已晚。
郑吉点燃火熠,常惠将箭送过来,点着火引,火熠旋被吹灭,火石榴箭离弦而去,手脚慢点也办不到。
蹄声在林内另一边响起,达二百骑之众,摆明敌方不知虚实下穿林而至,不予对手入林的机会。
后方各高手依法施为,一人点火,另一人射箭,十多点火星闪闪的毒烟箭,望空弯入林木间去。
这片树林延绵缓坡处,呈长形,覆被半里许的地域,于白鹿野来说,大小属中型的林区。
火光迸溅,榴箭像化成一条条火龙,乱窜乱碰。
连常惠等也没料到,火龙过处,树枝树叶纷纷着火燃烧,还冒起大股浓烟,随风送往西南方,眨几眼光景。大片树木已被毒烟卷罩,风高物燥下,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常惠一声令下,众人改变方向,舍树林而朝东北方向奔去,横过草野。
众人对白鹿野的地理形势早“了如指掌”,反之敌人却是初来甫到,黑夜行军,自然是常惠等占尽地利。
常惠从箭筒拔出普通长箭,跃过从两座低丘间流经的一道溪流后,进入离绿原和丘陵区分野处约里半的广阔疏林尽,藉树木的掩遮,朝北面一座较高的山丘疾驰,同时朝高空发射。
丘顶处连声惨哼,于该处放哨的敌探,无一幸免头颈中箭,立毙当场,没法及时向己方发出警报。
众人来到丘顶上,勒马停下,刚好目送攻打北坡的两支部队的队尾,正朝北坡的方向驰去,还传来车轮与草地摩擦得吱吱作响的声音。
敌队阵容整而不乱,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当想到眼前一远一近的敌军,其实力已在他们之上,不由暗呼侥幸。
郑吉道:“不愧是名震西域的常爷,真有你的,时间拿捏得如此准确。”
常惠笑道:“出得来混,当然要有点拿手绝活,避强击弱,正是小弟的好把戏。”
沔城没好气的道:“常爷真风趣,但我们的目标看来弱不到哪里去。”
常惠轻松的道:“猜错没关系,很快最强的会变成最弱,这就叫战场上的现实。”
郑吉朝西南面瞧去,欣然道:“十多枝榴箭竟能造成如此奇效,教人想不到。”
众人齐别头瞧去,两里外烟火冲天,浓烟朝南卷掩,可想像李陵从东面攻向白鹿野的大军全陷进烟雾去。火势蔓延下,对敌人的进攻会形成一定的影响,但于熟悉地势的联军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战争的所有谋略,就是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营造出敌我双方不对等的情况。
圣湖方向喊杀之声大作,投石机的机括声后,是石块横过天空的破风声,接着是重石坠地滚动的可怕巨响。
由擎天大佬主持的湖岸阵垒有五百战士,配以十台投石器,加上壕垒和箭矢的防御力,又是“以逸待劳”,在矢石用尽前。敌人休想夺下来。
何况对岸还有后援,可以木筏运来援兵和矢石,载走伤兵。
窑寨交由祭司负责,年轻时她是白鹿族史上最著名的女战士,配以五百白鹿族战士,加上以千计的壮女,攻寨的敌人又在投石的范围内,一天未能攻破湖阵,李陵是没法全力攻寨。
副将指挥的临时木寨,则负起截断对方绕律白鹿野西面的部队,务求把敌人的势力局限在东面,还派出人马,从西面支援窑寨和湖阵。
另有精兵劲旅团的三百名兄弟,将投石机送抵白鹿野后留了下来,现时部署于峡寨内,时机一至,他们会弄熄烟火,从寨内拥出守卫北坡,凭五台投石机和箭矢,坚拒敌人于壕堑之外。
诈作抵不住毒雾烟火从北坡逃出来的千五白鹿族战士,看似朝西窜逃,事实上则集结在圣湖西北的疏林区内,等着迎头痛击靠北而来,那支准备绕过壕坑的部队。
这批人由朝神领军,苏飞逸则返窑寨去,登上屏岭之颠,通过灯号指挥联军的进攻退守。
郑吉凝望敌方不住远去的部队,吁出一口气道:“幸好有投石机,否则湖阵很可能顶不住敌人不断的冲击。”
常惠道:“不论火器或投石机,全拜敌人所赐,真想将一半威力惊人的火石榴箭留下不用,将来可以之对付斯特林要塞的敌人,教他们一尝毒烟的滋味,真可惜。”
郑吉哂道:“你想也不要去想,一旦交锋,岂还有留情之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好拼尽全力。”
许延寿道:“可留下两枝来做参考。”
常惠拍拍载榴箭的箭筒,道:“给我嗅过一次,永远不会忘掉。”
郑吉道:“该是时候哩!”
常惠朝右方望去,道:“还差一点点,李陵已成‘惊弓之鸟’,再不敢对我们掉以轻心。”
郑吉道:“仍有敌人。”
其他人亦听到蹄响。
蓦地一队敌骑无声无息地从远方的暗黑里现出形影,迅速接近,数下呼吸后就在丘下的平野经过,扬尘而去。
沔城咋舌道:“这个护后部队足有五百人,如果我们刚才从后偷袭对方,定吃大亏。”
郑吉头痛道:“他们势守在后方,我们要夹击攻北坡的敌人部队,先要过他们这一关。”
常惠苦笑道:“我的火石榴箭完蛋了。”指着离北坡半里许处靠山的一列树林,道:“我们可如法炮制,以榴箭烧掉那片林木,让毒雾笼罩敌人,我们便可浑水摸鱼,纵横敌阵。”
沔城皱眉道:“想接近那片树林,仍需先过敌人护后部队的一关,如何办得到呢?”
常惠从容道:“飞天百练索再加小弟‘飞檐走壁’的本领,我可轻轻松松从崖壁潜过去,点火射箭,你们远吊在敌队后方,到林木起火,立即全速追来,我自会来加入你们。”
又搂着雪儿马颈道:“雪儿乖乖随叔叔伯伯玩儿,阿爹稍去即回。”
郑吉笑道:“去吧!雪儿已惯了和你离离合合,且曾多次抛弃你。”
常惠拿起装载榴箭的箭筒,又接过许延寿递来的另一筒榴箭,挂到背上去,笑道:“最风趣的是公子。”
“砰!”
烟花火箭从北坡处直冲上天,爆开一团红色的光雨,煞是好看。
此为约定的讯号,表示敌人即将攻击北坡阵地,知会藏于疏林区由朝神指挥的一千五百白鹿族战士,阻截敌方绕壕来犯的部队,否则副将等人肯定守不住阵地。
投石机之声大作,喊杀声起,战火席卷整个绿洲。
常惠腾身而起,落到丘坡去,回头挥手道:“一会儿见!”
倏地化为迅似鬼魅的一道影子,几个起落,已没入远方山峦的暗黑里。
郑吉难以相信的道:“这小子愈来愈可怕了。”
接着叱喝一声,领众人奔坡而下。
激烈的攻防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峡寨的诈作遇袭,触发了敌人的全面发动,来势凶猛,由于其总兵力在联军四倍之上,能否抵得住其一首轮狂攻,对常惠一方至为关键。常惠遂将新得来的歹毒火器派上用场。以焚林之策,遏止匈奴主力军的正面冲击。
毒烟雾随风卷罩敌人东来必经之路的大片地域,不但令对方呼吸困难,动辄有中毒之险,更大大影响其视野,纵有火炬照明仍难及远。
放火烧林是既定之计,早在树林堆放大批的干草和干驼粪,故火势迅快猛烈,半盏热茶的工夫已席卷整片树林。又黑又浓夹杂毒气的烟雾将攻击的部队吞噬。
李陵大吃一惊,他亦是不负盛名之士,立刻猜到火器落入常惠手中,峡寨的着火焚烧只是诈计,但亦知道此时下令攻北坡的部队立即退却等于自杀。“未见其利,先见其害”,只得任由手下依计行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下最懂利用环境的人(求订阅、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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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李陵改变进攻策略,放过进攻湖阵和屏岭北的窑寨,改为全力攻打屏岭南的临时木寨。只要能摘下木寨,可取得立足的强大据点,再凭占压倒性优势的兵力,在守稳阵脚后与常惠周旋。
即使一时未能攻陷临时木寨,亦可牵制得精兵劲旅团留守望的人动弹不得,李陵一方从东南来由二千战士组成的骑兵部队,亦可从西面绕过屏岭,取得白鹿野西部的控制权,进而绕击北坡。
焚林的一着对常惠一方有利也有弊,广为扩散的烟雾令在屏岭之颠总揽全局的苏飞逸,视线受影响,看不真切,未能立即察觉敌人改变攻打目标,幸好他乃机灵多变的智谋之士,迟迟未见敌人直接冲击湖阵,而湖阵、窑寨之东至乎屏岭东南的广阔地区,全被一阵阵烟雾掩盖。没法掌握敌人兵马调动的确切情况,心知不妙,立即以灯号知会擎天大佬和副将应变。
擎天大佬只能干瞪眼睛,因他以五百人守湖阵,属最起码的低限军力,没可能抽调人手,何况还要应付攻坡部队绕壕来袭。
但他终为白鹿族最通兵法者,立即以本族的传讯方法,吹响羊角,下令副将和他的一千五百白鹿族战士,从藏身处沿湖西驰援临时木寨,更重要是防止敌人进据绿洲的东部,甚至截断绿洲与古道的联系。
这是最明智的一着,对全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副将亦是了得,毅然执行命令,与在湖西支援的二百兵会合后,赶赴临时木寨。二百精锐返寨增强实力,副将则在木寨西面的疏林区结阵布防,务要令敌人没法绕往屏岭之西。
调动刚完成,李陵移往屏岭之南的大军已纵骑狂攻,他们不但具备攀墙的钩索,还有云梯,欠的只是越壕车,否则精兵劲旅团能否守得住木寨,尚为未知之数。
临时木寨外的两重壕堑,于入黑后一个时辰方完成,令“木寨”升级为“堑寨”,而高低不齐的栅墙顶部,正好成为作战时的女墙,仿如城廓。
更妙是木寨在处本是牛马栏,联军故意不拆除栅栏,成为栅墙外的重重障碍。
李陵志不在攻寨,狂攻两轮后,被联军的投石机、箭矢硬拒于壕堑外,只是将木寨重重包围,又使人伐木制造越壕工具,并令早进占白鹿野西南角的二千骑沿西缘朝北挺进。
敌方主力军对木寨展开攻势的一刻,沿北坡山脉而来的两个部队,亦已到位,毫不犹豫的一攻北坡阵地,另一军绕沟疾驰侧攻湖阵。
一时矢石齐发,喊杀震天。
攻北坡的部队还以为峡寨早被攻陷,立即被杀个措手不及‘,三十多辆越壕车,打头阵的七、八辆因目标明显,成为投石机的石靶,立即报销,大大削弱其越壕的力量。不过由于敌方“人多势众”,重整阵脚后二度进犯,只要能突破缺口,北坡肯定守不住,那时精兵劲旅团留守的人马只能退守峡寨以能再硬撑一阵子,形势紧急至极。常惠早有见及此,故定下前后夹击的战法策略。
绕壕攻打湖阵的二千敌骑最是“气势如虹”,擎天大佬更晓得己方再无后着。一旦让对方绕往北坡,即使另一攻北坡部队被击溃,这二千人仍有足够实力夺取峡寨,那等若联军输掉了这场仗。
战场上“瞬息万变”,双方优劣之势亦不住变化。
擎天大佬“当机立断”,将十台投石机的投掷角度,调校为坐西南朝东北,务要于敌人成功绕壕前加以阻截,避过投石者则饷以分配来的火石榴箭和一般箭矢,是能阻多久便多久,希望常惠有回天之力。
一如常惠所料,决定战争成败的,始终是北坡的争夺战。
常惠蹲在北坡山脉从崖壁突出来的板岩上,射出第一枝火石榴箭。
他比任何人清楚战局的发展,更晓得李陵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就是花力气去包围临时木寨,令只得二千人的骑队去攻占湖西。
其实李陵根本不用理会木寨,只需要留下二、三千人,可压制得木寨动弹不得,然后全军绕西往北,试问区区二千人,如何抵得住他逾万的大军?
夜袭和冲击战,正是匈奴狼军纵横塞外的看家本领。
不过李陵过于自大了,仍以为联军一方兵力薄弱,要守稳北坡须放弃其他地方,又想不到有苏飞逸在暗中主持大局,采取了正确的应变手段,故认为二千人已足够有余。
李陵犯错的另一原因,是急于求胜。今天的战况很像山南驿的重演,他怕的是常惠一方的援军可在任何时刻抵达白鹿野,若明日能在一天之内拔掉木寨,北坡又落入他手上,那湖阵会变得孤立无援,肯定抵不到后天破晓之时。
整个战场的形势发展变化,常惠已经“了然于胸”。
双方都在与时间竞步。
“砰!”
榴箭在下方林木里爆开,焰火激溅,毒烟卷窜。
常惠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射出一枝又一枝的火石榴箭,火势虽远不如先前烧林的猛烈迅疾,但成功释出大量的毒烟。
常惠或许是天下最懂利用环境的人,而“环境”正是他最厉害的武器。每箭发射的角度极有分寸,用尽了夜风的方便,毒雾在林内结成球状,随风播往正朝北坡坡脚壕堑推车持盾进行第二度强攻的敌方部队。
事实上当毒气吞噬敌人时,已被广阔空间的空气稀释,可是人挺得住,马儿却受不了,跳蹄狂嘶,受惊窜跳,负责打头阵的一千敌兵,陷进了视野不清的混乱里。
联军一方乘机发动攻击,矢石和榴箭越空而来,令对方尚未能发动越壕战前已溃不成军。
敌人另一半严阵以待准备接力的部队亦被烟雾披覆,虽已稀薄多了,实质上影响轻微,但视野已大不如前。
不论北坡阵地、湖阵、窑寨和临时木寨,因目标清楚分明,皆不亮灯火,倍添敌人攻击的难度。
常惠知是时候了,离开北坡山脉。
常惠施展弹射,再凌空两个翻腾,落到疾奔的雪儿的马背上,毫不犹豫的拔出四箭,另一手张开连弩,朝前劲射。
雪儿兴奋得仰首长嘶,蓦地增速,从郑吉和沔城两骑间超前而去,累得众人忙拍马追赶。
如视野清晰,敌方的护后部队藉着星光月色,该可在他们进入二至三千步的距离内,察觉他们攻背突袭。
只是现在烟雾弥漫,一片乌烟毒气,前军又乱成一团,人心慌乱,到常惠的四箭自天而降,将四人射下马来,一时仍弄不清楚攻击来自何方,有人还以为箭矢从山上劲射过来,否则怎会几乎是笔直插头入颈?
这批护后部队确为敌方妙着,分成四组,横断了分两路进攻敌军的己军后方,使前队没有后顾之忧,成为常惠和他的精兵劲旅团不得不硬闯的一关。
常惠施展浑身解数,正是要争得如眼前般的上风优势,若被敌人隔远察觉,布阵还击,他们势吃不消,更休想可对另一边的两支部队构成任何威胁。
常惠箭矢连发,波及旁两组的敌人,务要制造出最大的混乱。
郑吉等人亦是连续发箭,不用说明都将目标固定在正前方的一组敌骑,众人箭技了得,既准且远,当离敌五百步时,拦在正前方的敌骑已有一半人被射下马来,四散避开。
敌方号角声起,两翼同时发动,祭出弓矢还击,但已痛失时机。
常惠已射光箭矢,从马侧取来独脚铜人槊连接起来,冲入敌从之内,独脚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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