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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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1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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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青苔,但中间的一部分,连棱角都给踩平了。

    韩钟带着些许兴奋,还透着些跃跃欲试,“北虏真的打过来,这一回可要他们有来无回。”

    秦琬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韩钟的反应让他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二郎,这件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兵凶战危,绝不是好玩的。枪弹炮弹那是不认人的。”他探手抓住韩钟的手腕,盯着他,沉声道,“如辽狗当真南犯,还请二郎即刻往末将这天门寨来坐镇!”

    韩钟笑道,“我那地可是在南边唉。”

    “往南走是退,往北走是进!临战之时,二郎你能往南走吗?”

    怎么可能!韩钟笑容收敛了起来,摇了摇头,他这个韩家嫡子一旦往南一步,就会被说成是临阵脱逃,多少只眼睛看着他,等他出错。韩钟宁可死,也不愿丢了父亲的脸面。

    秦琬目光灼然,“一旦辽狗南犯,走保州这条路,第一个目标就是二郎你平素里待的保州车站,天门寨就要放到后面在后面。何况天门寨虽小,却是末将一早就准备立功的地方,没七八倍兵马,百八十天的围着,就别想打开。保州丢了,天门寨都丢不了。故杨六太尉能守住遂城,末将也能守住天门寨。”

    韩钟拱拱手,谢道,“秦家哥哥你的好意我明白,若当真有个万一,我就往你这儿一躲。顺便混个临危不惧什么的。”

    “千万千万!一定要记住。”秦琬几次三番的叮嘱着,送了韩钟上了车,又派马队一路送出五六十里。快要送到安肃军边界上才回来。

    “二郎,秦都监的话有道理。”韩钟的伴当是家里派给他的贴身护卫,从护卫的角度来看,即能保证韩钟的安全,还能保证韩钟的名誉,秦琬的提议可比继续逗留在宛如火炮靶心的保州车站要安全。

    “秦小乙是好心。可惜啊……”韩钟摇摇头,看向车窗外——可惜他不知道宰相家的嫡子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韩钟回到保州车站,已经有人在等他了,风流倜傥,容貌俊雅,还是老熟人,王韶的幺子,王厚的幼弟,有神童之名的王寀。

    “十三叔?你怎么来了?是二叔的吩咐吗?”韩钟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喜。

    王寀摇头,“不,我现在可不是定州路经略安抚使司的机宜文字了。”

    韩钟瞬息间就反应过来,作揖道喜,“恭喜十三叔荣升,得了李大参的看重。”

    王寀大笑,指着韩钟,“你小子就是机灵。”

    “可比不上十三叔。”韩钟嘻嘻笑道,凑上去,“十三叔这次来,可有什么好消息?”

    “你猜呢?”

    韩钟皱起眉,“李大参见侄儿天资聪颖,行事干练,故起了爱才之心?”

    “李公可不敢跟富家抢女婿。”王寀哼了一声,“你小子继续玩吧……等我回去跟你爹说说,看他笑不笑。”

    “好吧。”韩钟不开玩笑了,“是调令?”

    “还能是什么?”王寀递了一份公函过去。

    王寀带的公函,正是韩钟的调令。在未来一段时间,他将成为制置使司和河北铁路局之间的联络人,保证河北路铁路局的运力能够为制置使司全盘掌握。

    韩钟看着调令,一目十行,盯着制置使鲜红的印章,以及李承之的画押看了一阵,他抬头问王寀,“如果侄儿不接受征辟呢?”

    制置使司是临时性的衙门,其中的官员,有上禀朝廷调来的,也有直接征辟而来。朝廷调任的官员都能决定是否接受,受到征辟的官员,当然更可以拒绝。

    王寀脸色不变,他事先也猜到了韩钟可能会有的反应,“想必你也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当然。”韩钟点头。要是不危险,他的父亲就不会派他过来。太过明显的蹭军功,别人会捡便宜,但他的父亲可不会丢那个脸。

    王寀又道,“沧州已经有好几个庄园被破了。”

    韩钟又点头,“侄儿也听说了,听说抓到了几个贼人。”

    “是倭人。”王寀道,“那你还觉得能留在这里?”

    韩钟微微笑了一下,再一次点头。

    王寀叹了口气,“我还有半天才走,如果主意变了,就告诉我。迟了,李大参可就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了。”王寀指了指韩钟手上的调令,“有这份调令,他已经能跟你父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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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南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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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待?”韩钟笑了,“天门寨的秦琬也是要我避过去。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秦琬。”王寀勃然变色,“他怎么那么糊涂!天门寨正当门户,还让你去!”

    “天门寨可比这里安全。”

    王寀回头看看,除了稍远处的保州,四方不见高墙。

    韩钟所在的保州车站,是这一地区的中转中心,也是物资的集散地。连绵的仓库,并没有太多防御力。保州城本身,也比不上专业的军寨更易守卫。一边是肥肉,一边是骨头,契丹人是狼,没有哪头狼会有肉吃却去啃硬骨头。

    “因为天门寨在北面?”王寀多想了一下,也明白了。

    一旦辽军入寇,韩钟进入保州城都可算是离职弃守。只有向北,到后方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才能让韩钟免除车站为辽人所占后的责难。

    “所以这份调令用不上了?”王寀见韩钟点头,又问。

    “侄儿可没打算去天门寨。”韩钟道。

    李承之也好、王寀也好,甚至包括秦琬,更多的还是怕自己出了事,不好向韩冈交代,没一个当真为自己担心的,韩钟自己心里都烦。

    他微微扬起半边眉毛,半开玩笑的说着,“侄儿这是跑不了。要是侄儿现在敢跑了,家慈能把侄儿押到家庙里面给除了名。”

    “罢了,罢了。既然不想走,那就好好安排一下,战场上风险大,可不要大意了。”

    王寀看了韩钟一阵,没有再多劝。

    两人叔叔侄儿的叫着,其实关系也没那么亲。王厚与韩冈情同手足,王祥做了韩家的女婿,他们与韩家的关系是亲近的。但王寀幼时失怙,在乡里读书长大,成年之前与韩家兄弟还真没有太多来往。

    不过不再多劝,却是从韩钟的态度中,看透了韩冈肯定有安排。人家有亲爹保着,自己就没必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十三叔放心,侄儿明白。”韩钟谢了王寀,又道,“十三叔远来辛苦了,之二这就叫人去准备,好生歇息一下。”

    “不用了,”王寀道,“还有另一桩差事要办,帮我备辆车就行。”

    “进城?”

    王寀摇头,“去东安村。”

    “去祖陵?”见王寀点头,韩钟道,“这边有一条线直通祖陵,小侄马上去安排。”

    大宋皇室的祖籍就在保州,在保州保塞县东的东安村旁,有着太祖太宗的祖父翼祖简恭皇帝、曾祖父顺祖慧元皇帝、高祖父僖祖文献皇帝三人的陵墓。在附近的皇庄柳林庄上,也留有他们的后人。

    顺祖、僖祖留下的支脉,关系远了,可以不论。而太祖皇帝的祖父翼祖简恭皇帝赵敬,他有三个儿子,次子是生了太祖太宗的宣祖昭武皇帝,这一脉现在基本上都在京师。而其长子、三子的后人,绝大多数都在保州,他们都是列入宗谱,实打实的宗亲。现任的保州监押之中,就有一位属于这一支。

    故而明明通往保塞县的铁路,没有必要连接东安村和柳林庄,但为了祖陵,还是修了一条三十多里长的支线过去。

    韩钟说着扬手招过远处的一人,吩咐了两句,让他赶快去安排车子,回头对王寀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北虏,他们也讲脸面,不会那么下作。澶渊时都到黄河边了,祖陵不是还好端端的?草都没少一根。”

    王寀道,“就怕有人趁兵乱浑水摸鱼,守陵户监守自盗不是没有过。”

    该的。韩钟心道。

    三座陵寝,最早各有十户守陵,如今逐渐增加到各三十户人家照料。名义上这些陵户是不收税,不贡赋,不用服劳役,也不用参加保甲,唯一的要求就是打理好皇陵周围,为皇陵驻军提供一定劳役,其实付出的劳力和钱粮,甚至比普通的百姓还要多,不仅要在陵卫中服劳役,还要听候保州宗亲使唤。积怨早深,若是保州兵乱,他们偷光了礼器,烧了坟茔,都是赵家人自作自受。

    韩钟悖逆的想法,王寀自不可能知道,只听他继续说,“还有宗室,远归远,都得照应到。祖陵和柳林庄都是不得不跑一趟,免得出了事,李大参面皮上须不好看。”

    “不用担心宗室,连赵全宗一家都来保州了,其他宗室也都到保州了。”韩钟对露出惊讶之色的王寀比了个六的手势,“六趟车,用了一整天。”

    “就这么丢下祖陵不管了?”王寀脸色变了,急问道,“赵全宗呢?!”

    “赵监押应该还在祖陵那儿。不过看他样子,也不像是死板的人。”韩钟道。

    做保州监押,看管祖陵的宗室,就是这位赵全宗。临战前把一家老小都送入保州,要说他会尽忠保国,当然很难让人信。

    “别说赵全宗了。”韩钟冷笑道,“资果禅院的和尚也跑了,回来就听人说,挂单的走了个干净,连监寺都带着大包小包上车了。”

    “那些贼秃……”王寀随口骂了一句。他崇道厌佛,向来对念阿弥陀佛的没有好感,资果禅院还是供奉祖陵的皇家寺院,与京里的大相国寺类似,主持是御赐紫衣大师,监寺算是主持的助手,在左右僧录司中也有官职,竟然就这么跑了,“他们对得起敇建二字吗?!”

    韩钟笑眯眯的,“和尚六根清净,无所欲无所求,敇建、紫衣之类本也不会放在心上。”

    “眼耳口鼻身意皆清静,就是后门不净。”王寀冷笑一句,在排佛谤僧这方面他倒是跟韩钟说得来。韩钟的老子可是更有名的憎厌浮屠,与道家倒有点瓜葛亲。

    说话间,去祖陵的列车已经安排好了。

    被韩钟使唤去安排的人小跑着过来回报,气喘嘘嘘,阳光下已经有了薄汗。

    王寀也没多耽搁,与韩钟又聊了几句,就匆匆上车离开。

    辽人入寇在即,他正想赶着把差事办完,赶紧回李承之身边去,要是东奔西走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正撞上了入寇的辽人,那可就冤死了。

    不过在上车前,还是又劝了韩钟几句,还拿沧州的登岸劫掠的‘海寇’做例子,让他不要逞强,一旦事急,要么就赶去北面的天门寨,要么就尽快入保州躲避风险。

    “家兄担心你,李大参也担心你,难道保州州将、通判就不担心?不要怕别人说,孙府、鲍判,肯定会帮你补救的。”

    难道韩钟避入,保州的州将还会吝啬补开一张调人调兵的公。文,反则斥责韩钟弃职避入城中的行为?

    “放心,放心。”韩钟打个哈哈把人给送走了。

    回过身来,韩钟的双眼中尽是跃跃欲试。

    王寀当真好笑,竟然拿海寇来吓唬他。

    沧州的海寇,韩钟完全不放在心上。这年月,海寇就跟山贼一样,都是所谓的毛贼,一个县尉带着十几个弓手,就能轻易剿灭。

    南方过去出过几起海寇的案子,不过立刻就给连人带赃的破获了。真敢骚扰海防,那位章相公能把人切成鱼脍给生吞了。也不看看海上是谁家的天下,在海上即使抢了东西,想靠岸想销赃,港口在哪里,渠道在哪里?全都被福建人盯着。在世人眼中,虽然比不上雍秦商会的声势,但福建商会也差不了多少了。就是有海盗,也是福建商会的狗。

    现在换成了辽国做后台,甚至有可能是辽国的正军,一时间的确是挡不住,但那边尽是滩涂,码头也只能容纳小船,一次也只能十几人、几十人登岸,再精锐又能做什么?对沧州都只是皮毛之伤,对河北,对天下,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真正能影响大局的,还是正在南下的辽军主力。

    可王厚就在定州,亲率河北主力,高墙厚垒,金城汤池,一点都不怵辽人。

    保州下面的城寨,韩钟都看过,在他看来,都有足够的把握守得出。

    定州路这一片,表面上看是坦途旷野,越过了边境上的陂塘防线,大辽铁骑就能横冲直撞了。但实际上,这是一片纵深三百里的防线。一旦辽军南下,定州路的防御体系,能像海绵一样将他们的攻势给逐步吸收,最后将他们牢牢困锁在这里,等待大军齐集,将之包围歼灭。

    韩钟手底下还有两个指挥的铁道兵,武器甲胄都不缺,也不缺少战马。铁道兵虽然不是神机营那样的精锐,甚至在京师那边,被许多人视为修桥铺路的工兵。但实际上,几经十万的铁道兵,虽然大部分更擅长修桥铺路,可其中还是有一部分是经过精心训练,其中精锐的,甚至比神机营都不差。

    韩钟手底下的兵马,就正是这一部分精锐。如果辽人是大举南下,还是能够有所作为。

    寻常时候,头顶上的姑姑太多,韩钟想做些什么,有的会给点面子,有的根本就不理会。难道韩钟还能告到韩冈那里?即使告了,韩冈又有什么脸来为儿子出气?

    但现在十几万大军从北向南压过来,可就是韩钟期待已久的好时候到了。他的父亲正是在边鄙之地的征战中一鸣惊人,飞快的走到了宰衡天下的位置上。韩钟不敢说胜过自己的父亲,但他也期待着能够建功立业,不用再躲在父亲的阴影之下。

 第52章 南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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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如注。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车站站台上的时钟,钟盘上的时针指着三点的位置。

    明明白白才交申时,天却已经黑得像入夜之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站台的水泥地面上,排水的阴沟已满溢,多出来的雨水漫过了脚面,与轨道上的积水混做了一处。

    路轨和枕木架在道砟上,用鹅卵石堆起来的道砟本有快速排水、防止轨道淹水的功能,但现在几乎成了河,完全看不见轨道的踪迹,积水一直淹到停在轨道上的列车上,没过了车轮,从敞开的车门中灌了进去。

    风雨如晦,方兴脸色亦是阴晦。

    他身上穿着油布雨衣,不过出来不过半刻钟,从内到外都湿透了。但他已经没空顾虑这种小事了。

    辽人举兵南下,朝廷立刻调动京营大军针锋相对。第一批兵马正要出发,却来了一场暴风雨,成为了第一个要应对的敌人。

    按照铁路总局一开始设计的标准,汴梁这边,随时可以出动五千精锐,带上他们所有的装备,包括火炮、车辆、牲畜,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上车出发。如果不带重装备,更是能让三千兵马随时登车离京。

    但所有的前提是一切顺利。一场初夏的暴雨,让计划泡了汤。

    他阴郁的看着车厢里面。铁路总局的副职,实际上的主管,一如往日身边围着大小官员,却一个个仿佛雷惊的鹌鹑一样,不敢上前。

    一点亮光在车厢中摇摇晃晃,从远端的一头来到车门处。一人手提一盏煤油灯,趟着水从车厢出来,迎面一阵雨点,砸得他眯起了眼,等他从穿着同样款式的油布雨衣中,分辨出了方兴,一步跨上站台,“提点,下官都查看过了,地板上都是水,全淹起来了。”

    方兴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待胸中的郁闷和愤怒随着吐气而去,方睁开双眼,“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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