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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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1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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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一篇好文章,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也能抵得上这些日子发出的稿费了

    但邹金一的怒火并没有完全消退,很快就倾倒在第二位前来递上报道的记者身上。

    “别蠢了!没听到他们喊的是什么?我说要做个大新闻,但不是找死。”嘶声力竭的训斥,比之前的激动不惶多让。

    “我说的没错吧。”李琪少少得意的对新近的小记者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那坨屎压根就不能沾。”

    总编室中,邹金一大声叫,“都给我仔细把皮绷紧了,这个案子做好了,下个月开双俸。”

    编辑部中,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声。之前连续多次的失信,让大小编辑们对总编的许诺,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正确,

    这一天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报社门口。老车夫把车稳稳停下,一名官人就推门从车上下来。

    邹总编对来人点头哈腰,比起之前债主上门的时候,腰背弯下的幅度还要更大上一些。

    而来人没有留上多久,只几句话的功夫,就转身出门。

    邹金一将来人一直送出大门口,走出去又过了好半天才回来,看时间都能送到外面大街上了。

    “先前的头版撤下来,”他回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总编!”

    几个编辑异口同声的叫起,就连李琪也劝说,“已经派人告诉黄东家了。”

    “黄默不敢争。”邹金一十分坚持。见李琪也不明白,抬手将那一位官人留下的文件给了李琪。

    李琪看了一段就叫了起来,“这是谁写的?糊涂透顶!”

    一帮子人就在都堂前闹事,还好声好气的在报纸上说理。的确,能让京师所有报社都刊登同一篇文章,都堂掌控京师的能力尚在————

    “你的眼睛怎么长的?”邹金一咂着嘴,“杀气腾腾呐。”

    。。。

 第131章 梳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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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两天的国子监比平日要安静许多。全本小说网https://。

    包永年挎着一只藤条小书箱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回廊径直向外。

    攀缘在回廊藤萝翠绿如荫,回廊外的几株梧桐也是亭亭如盖,距离梧桐不远正是监中南湖,南湖湖水清澈,荷叶下有鲢鲤梭巡。湖边一座凉亭,亭作五角,凉风自湖上来,穿过五角凉亭的廊柱间。

    天热的时候,回廊中大树下南湖畔凉亭里,总少不了纳凉的学生,或读书,或休憩,或高谈阔论,人满为患。

    但今日包永年现在一路走来,看见的学生较寻常少了一半,甚至更多。

    眼见于此,包永年也不禁摇头叹息。

    走过回廊转角,迎面一名学生,同样是挎了一只藤条小书箱,走得脚步轻盈。

    包永年看见他,停步拱手,“孟康兄。”

    “延之。”来人回了一礼,笑盈盈的近前,“恭喜延之,贺喜延之,前天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延之这一回可是列名榜眼。”

    包永年微微而笑,拱手道,“同喜同喜。”

    孟康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瞠目问道,“成绩是刚刚出来,我是从助教那里过方才得知。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包永年回以微笑,但笑而不言。

    他这位同学的脸上都写满了春风得意,让他如何不知?

    孟康问了两句,见包永年依然笑得神秘,不追问了,泄气道,“地里鬼就是地里鬼,都瞒不过你。”他又看了一看包永年的装束,皱眉问,“馆中没空位了?”

    “还有一多半。”

    孟康又惊讶起来,上舍之中,包永年或许算不上最刻苦的,但也绝对能排在前十,没有课的日子里,往往在图书馆中一坐就是一天。

    “那你怎么就出来了?”孟康问道。

    包永年摇摇头,“气氛不对,就出来了。”

    “都没心思读书了?”

    包永年又是笑了笑,冷笑。

    第一天时候,只有几十人出门,其中一半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老老实实的参加考试。

    第二天见昨天出去的同学没事,立刻就有一百多出去,再回来时就变得十分兴奋。

    等到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三千外舍生出去了有四分之一,呼朋唤友,成群结队。

    到了今天,眼见着就少了一半人。

    外舍生中,有望通过内外试,入朝为官的为数寥寥,无心读书的不在少数,一点引诱就跑出去了。内舍上舍的学生则希望就在眼前,暂时还没多少人敢出去凑热闹。

    可就算没有出去,还留在监舍中的学子,大多也无心读书,多是在交头接耳。

    包永年在图书馆中,就是觉得太聒噪,才准备回去看书。

    “这些人。”孟康摇头叹息,“旷课可是要背处分的。”他阴阴的笑了笑,“何判监就等着大开杀戒了……要不然他就该拦着了。”

    包永年静静点头,能对自家亲戚说的话,对仅仅是同窗的孟康是不可能说的。

    孟康没有注意,年轻的国子监生议论起政事通常都是兴致高昂,而不顾周围的,他神神秘秘的说,“不过也说不定何判监暗地里支持他们呢。”

    虽然对图书馆中议论政事的同学大感不屑,但自己说起时事,孟康的精神就与聊起家长里短的妇人也差不多了。

    包永年眨巴了一下眼睛,反问,“可能吗?”

    孟康想了一想,就摇头。

    何执中是韩冈的同年,依靠韩冈才在议政中站稳了脚跟,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就是熬岁数都能熬到都堂中,怎么可能给都堂难看。

    (本章未完,请翻页)“不过秋后算帐,何同年难逃罪责。”孟康抿着嘴,猜测道,“两位相公肯定是许了他好处的。”

    包永年继续微笑。

    孟康忽然左右看了看,鬼祟的上前低声,“延之,你可知道,已经有助教跟着去了。”

    包永年道:“外舍庚辰班的陈助教?还是内舍戊班的刘助教?”

    比之方才形之于外的惊讶,孟康现在的惊讶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只在眼中一闪,就笑道,“又给你这地里鬼料中了。”压低声线,“就是陈高阳。每每叹怀才不遇,时常醉骂朝堂的可不就有他。要不是有个好姐夫,早就被赶出国子监了,若是这一回翻了船,他的姐夫都要被拖累。”

    包永年呵的一声笑:“多半免不了了。”

    孟康点头,“新学气学易替,牢骚多的不只一两个。何同年也肯定准备换上一批新人,多半就是从横渠书院中来。”

    国子监,还有武学工学算学律学医学,如今都是分班学习。国子监人数最多,外舍六十个班,按甲子排,内舍则是天干十班,到了上舍,就只有礼义廉耻四个班了。

    每个班都有监中安排的主任助教,加上学生中选出来的班长,班副,共同管理学生。主任助教,都可归入学官,只是不入流品,地位也不算高。对此牢骚满腹的不在少数。

    “那也是外舍要担心。”包永年道,“我等上舍生学了几多年新学,改是难改了,朝廷当也不会强求。”

    孟康哈哈一笑,“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别。”包永年连忙道,“只是猜测。”

    “有道理就行。”孟康道,他望着草木深处的白墙黑瓦,“其实学什么都是那么一回事。有旧学的新党,也有新学的旧党,更有转气学的新党旧党,多得很,为官治事也不见得有差别。”

    包永年点头,“说得也是。”

    孟康感慨了片刻,精神复振,说了句“先走了。”很爽快的离开往图书馆去了。

    别过半道上遇到的同学,包永年继续往前,走到路口时想了一下,没往自己的宿舍去,而是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道路开头的一段,多花木多假山,梧桐夹道,绿树荫荫。

    往深里走,没了花木假山,只有梧桐依旧,梧桐之外就是一座座**的院落。这里的各个院落几乎都是监中师长所居,包括前面十几座公寓小楼在内,都是分配给国子监里的学官教师和胥吏们居住。但也有拿出来出租的,能租得起**院落的,只有高官显贵家的子弟。

    走到一处院门前,包永年停下脚步,抓起门环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院中一声怒斥,“文煌仕,你还知道上学?!”

    包永年脚步一顿,不打算进去了。

    他在外面用了半个时辰绕了一圈,再回来时,听院中没了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院中一株歪脖松,松下一张石桌,桌旁坐了一人。看见他,包永年故作惊讶,“子修。你都回来了?”

    子修,也就是文煌仕,抬了抬眼,连起身相迎的动作也没有,半靠半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萎靡颓丧,“是延之啊。”

    包永年走过来,“出了何事?”

    文煌仕长叹一声,“要是方才延之你在就好了。”

    包永年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松针,坐了下来,“为何?”

    文煌仕道:“五叔祖刚走。”

    “安国五叔来过了?!”包永年惊讶,上下一看,“怎么,被教训了一通?”

    “嗯。就刚才。”

    服侍文煌仕的伴当给包永年倒来一盏凉汤,包永年端起杯子,边喝边问,“你是被他抓回来的?”

    文煌仕头

    (本章未完,请翻页)枕着手臂上,烂泥一般的毫无形象,“他来找我,不见人,然后就知道我去都堂了。”

    “是都堂门前。”包永年更正道。

    文煌仕的嘴角微微抽动,对包永年强调的内容很是不满,拍着桌子自暴自弃的叫了起来,“是啊,没资格进都堂里面,只能在门前!”

    包永年眼神冷淡,文煌仕叫嚣了两句,看见他的眼神,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滚,不说话了,没精打采的趴了下来。

    包永年放下杯盏,“今天的报纸你也看到了,据说是京师内外七十四家报社同时刊文,你有什么想法?”

    文煌仕脸侧着,稍微抬起了一点,露出纯真的笑容:“都堂慌了?”

    “罢了。”包永年将脸一板,起身冷道:“文煌仕,好自为之。”

    文煌仕一下蹦了起来,拖住包永年,“延之,延之表叔,息怒,息怒!”

    包永年只是佯怒,顺势坐下,“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文煌仕闷闷的坐着,紧紧抿着嘴。

    包永年不催他,安静的喝着凉汤等着。

    院外梧桐树上的知了不知叫了多久,突然才听见文煌仕的声音,

    “我乃文氏子,自幼被父祖教诲,当习圣学守道德忠心事君,日后不可辱及曾祖清名,更要用心为官,以光大介休文氏一门。可如今纵然曾祖父旧德尚能荫庇家族,可诸祖父无一得列高位,一旦曾祖父登仙,文家倾覆就在眼前。”

    外人面前文煌仕不敢乱说,不过包永年是包拯包孝肃的长孙,其叔包绶娶了文煌仕的姑祖母,方才过来教训他的五叔祖还是包拯的外甥,包文两家素相亲近,累世姻亲。他跟包永年交情又好,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你就跟那帮人混在一处了?”包永年冷声道。

    “那该怎么办?!”文煌仕拍案怒吼,“如今洛阳城中,富家出尽风头。王氏也不遑多让。就连程家,区区一寒薄门第,竟然也出了一个三十岁的通判。可我文家呢?!曾祖父九十寿诞,巴巴的派我八叔祖送了请帖去,却连区区一名贱役商贾都能推说无暇造访,不是韩冈主使,他冯从义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说到恨处,他狠狠的一脚踹倒了石凳,刚刚从房里跑出来的伴当,被他的眼神吓得又跑了回去。

    文家从来就不是死硬派,五代时尚是敬姓,之后为避翼祖讳才改为文姓。连姓氏都能改,还有什么立场会坚持到底?

    文彦博早就想和解了,九十岁的人了,能不为子孙考虑吗?

    但章惇和韩冈根本就不理会文家,反而对富家很是看重。富弼的几个儿子最差也是宫观副使了,孙子辈出了个富直方,现如今在两浙明州做知州。洛阳的几条支线铁路,富家总能占到最大份额。韩冈的嫡子甚至与富弼孙女还有婚约在,朝堂中有韩冈作保,富家在洛阳风头一时无两。

    任谁都知道,章韩如此做法,是明摆着将文家吊起来打,给世人做个榜样。

    文彦博离开朝堂有二十年了,门人散尽,走狗也不剩几只,如今只剩下一个太师的名号。文家内部也明白,章惇韩冈并不想直接对文彦博下手,毕竟已经无法造成任何危害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笑话,到现在还在传——甚至于该有的礼遇一点也不曾短少过,可文彦博故去之后呢?莫说议政了,连一个亲民官都没有,文家的门第如何维持?文彦博八子三十九孙,曾孙也有二十多了,看着热热闹闹,可转眼就会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文氏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文煌仕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要么等曾祖父登仙后,都堂将文氏赶尽杀绝,要么就是死中求活。”他脸凑到包永年近前,眼瞳中满是狰狞的血丝,“延之你说,我该怎么做?”

    “不。”包永年冷静的说道,“你们有的,只是你们不愿意而已。”

    (本章完)

    。。。

 第131章 梳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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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煌仕改换了一身仆役装束,从后门悄然离开自己的院子。

    正值月末,月色不显,黯淡的星光下,文煌仕并没有刻意避开监舍中往来的行人。但一路上低头含胸走在道路最边上的他,像极了一名奉主人之命出外办事的干仆,并没有惹来任何好奇的目光。

    国子监的围墙丈许高,出门之后,文煌仕便顺着围墙一路疾行,前行百步,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围墙的阴影下。他随之脚步一慢,动作迟疑起来。不过立刻就加快了速度,带着紧张而导致的气喘,在马车旁停下。

    马车在围墙下停留已久,车厢外的座位上看不见车夫,也没有点起灯火,只有两匹挽马的四只眼睛亮如夜灯。

    文煌仕紧张的前后看了看,举手敲了敲车门。车门无声无息的打开,里面立刻洒出了一片光亮。文煌仕一下眯起了眼睛,依稀看见有一人正坐在车中。

    “没时间多说了,快上车。”那人催促道。

    文煌仕抓住门框,钻进马车,车门随即阖上。车帘厚重钉死在车窗上,车门又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车门一关,马车周围立刻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文煌仕刚上车,那人就冲着前面喊,“可以走了。”

    车头噼啪一声马鞭响,车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座位上。

    马车动了,文煌仕整理一下衣袍裤脚,在座位上坐好。他不是第一次上车,连续几次下来,已经熟悉了模式,并没有第一回时那么慌张。

    “你迟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人指责道。

    文煌仕闭上了眼睛,对他根本不加理会。

    对面猛地一下抽气声,已经动了真怒。文煌仕毫不在意,眼前的人,并不需要他陪上小心,或者奉承。

    作为文家子弟,他正是不想沦落到需要迎逢不知所谓的闲杂人等,才会投入到今日的乱局中。如果一名小卒指责自己都要诚惶诚恐,那还不如回去跪在章惇、韩冈的面前摇尾乞怜。

    “高门公孙,好派头。”一声冷笑,那人也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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